第二百三十二章 怪物


  「阿兄!」

  元則戴著笠帽,直奔元鄢所在的驛站而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驛站正房五間,並不寬敞,只一些主要的外國使臣住著,帶來浩浩蕩蕩的人都是住在郊外的,也避免各國別有用心之人。

  驛站不大,平日出個門都能碰上。

  段玉典準備出門參加賞花宴,瞧見元則一副不能見人的裝扮,在她身上留了個神,她眼神隨意瞟了一眼,身側的人立馬就去了。

  這才施施然的上了馬車。

  那廂卻元鄢看著面前的元則,面上一副平靜之色,一雙黑色的瞳孔卻猛然微縮,彰顯著主人的怒氣。

  「阿兄!」元則又喚了一聲,取下了頭上的笠帽,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臉來。

  元則生的像她的額吉,偏天朝人的長相,顯得更為柔和溫婉,元鄢雖氣怒她未經允許便前來,但看到與額吉七分像的臉後,怒氣便消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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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他沉下聲,看向元則的面色緩和了許多。

  元則扶著肚子,在屋中尋了一處坐下:「薛仰止他折辱我!」

  說罷,她噎了一下,縱然她再膽大,也不敢在元鄢的面前說自己是不成。反被拒絕了。

  她雖懷了大皇子的孩子,但不過是算計的手段罷了,她在天成谷見到薛仰止的第一眼就想把他撿回去做自己的丈夫,是以她才拒不嫁大皇子,而只想做宿國公夫人。

  偏叫孟皇后以為,她這是在以退為進,虛是不肯為大皇子妾,要為國公正妻,實則拿捏,正為此煩惱不已。

  「薛仰止向來重情重義,不然也不會留你到現在。」元鄢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元則委屈的癟了癟嘴,她早就知道!可怎麼會有人這般冷情寡性,她要是不在生下肚中這孩子之前收攏了薛仰止的心,她的下場怕是不妙。

  元則偷偷瞄了元鄢一眼,元鄢雖是她的親哥,但向來對她很是不滿,也沒有多少寵愛,能同她說幾句話,也不過是這張肖似母親的臉罷了。

  說來也怪,這般無情的人,偏對母親有別樣的依戀。

  元鄢也沒有理會元則氣鼓鼓的樣子,只是道:「這所驛站里,涼朝的兩位皇子公主,贏朝的一位王爺並一位大臣尚在,你這般大大咧咧的出沒此處,若是被人發現,我們做的所有都功虧一簣了。」

  元則這才反應過來,神色微有怔愣。

  元鄢嘆了口氣,他這妹妹屬實算不上聰明,若是之前做出的事情叫別人覺得高深莫測,倒都是她誤打誤撞了。

  他元鄢也不需要自己的妹妹懷上別人的孩子來成就他的大業。

  「若你今日沒有什麼真的重要的事要說,那你以後都不必再來了。」

  元鄢話說的輕飄飄的,但卻是極為認真。

  元則氣的要跺腳,但還是不敢在元鄢的面前放肆,她想了想,然後道:「我發現薛仰止最近對一個人很感興趣。」

  「誰?」元鄢隨口問了一句。

  「朝陽郡主。」

  元鄢修長的手指微頓,他眼中的墨聚了起來,若不是元則氣怒故意不看元鄢,定會發現她阿兄的異樣。

  她滿不在乎的開口道:「我也是偶然聽見的,不過那朝陽郡主我知道,為人蠢笨無腦,無才無貌,縱使薛仰止在打聽她,也只可能是為其他事情打聽的。」

  元則並

  不覺得薛仰止會對朝陽郡主鍾情,於是也沒放在心上,不過元鄢問起,她無事好答,只能將她覺著的微末小事告知。

  在元則眼裡是微末小事,在元鄢眼中卻不是。

  他暗自沉思了一會。

  然後抬起頭,看向元則的肚子:「你回去好好安胎吧,別亂跑了。」

  他找人送走了元則。

  元鄢出了門,站在了院子裡。他眯眼抬頭,任由日光透進眼眸。

  朝陽郡主。

  他的唇輕輕摩挲著,想起了從前一個小蘿蔔頭姑娘。

  那是一個黑夜,她身陷狼伺,元鄢那個時候只有八歲,卻瘦小的和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一樣。

  他緊緊拉著她的衣角,瞧起來羸弱至極。

  小蘿蔔頭姑娘看起來也只有四五歲,但她看起來比別的小孩都要強健,興許因為她自小跟著父兄南征北戰的緣故。

  小小元鄢的眼神微閃,他自然知道,這位就是常年和他胡族打仗的天策將軍之女,一位來自天朝的郡主。

  小燕照感受到有人攥著她的衣角,縱然自己也怕的發抖,但還是安慰道:「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小元鄢的嘴角划過一絲輕蔑的弧度,就憑她?

  他見慣了那些口口聲聲要保護他,最後卻對他棄若敝履的人。

  可是最後是他錯了。

  那張稚嫩的臉上,毫無退縮的神色,她雙臂張開,將分明更大的他護在身後。

  狼群撲過來,衝著她撕咬,她的衣服被扯的破破爛爛,為了護著他,小燕照用盡了自己的力氣一拳一拳砸在狼匹的身上。

  一個才五歲的人族幼兒如何能同成群的成年狼匹相抗,而她也根本沒有發現,那些狼群根本不近他身!

  燕照精疲力盡,最後暈了過去,狼群蟄伏,只待一擊便咬斷她的喉嚨。

  小元鄢從地上爬起來,滿是泥土,他看了一眼額頭上滴下汗珠,滿臉通紅的燕照,沉默不言。

  他拿起掛在脖前的骨哨,嗚嗚咽咽的吹著,原本躁動不安的狼群,立馬安靜了下來。

  衣衫襤褸的小子立在遼闊的原上,身後是烏泱烏泱的狼群,他的跟前,躺著一個暈過去的女孩。

  他上前,將這個同他一般身量的女孩背在背上,一深一淺的往前而去。他尋了一個山洞,將燕照放了下去,然後觀她的面容,舒了口氣。

  好在只是暈了,都是一些皮肉傷。

  元鄢扯下自己身上的布條,替燕照包紮。

  狼群中嚎叫著跑出來一隻幼狼,小元鄢的眼神一動,袖中的刀差點要甩了出去。

  他雖能驅使狼群,但也不代表他不怕這些有野性的狼反咬他一口。

  可那隻小狼卻是歡快的在他腳邊轉圈,小元鄢看了那狼的雙瞳,黑黝黝的,沒有那麼多野性。他蹲下身子,摸了摸那小狼的頭,用著特殊的話語道:「你今晚便陪著她吧。」

  小狼聽懂了,然後歡快的在原地跳了兩下,然後輕輕躍到燕照的肚子上,捲起了尾巴盤縮在上頭。

  元鄢看了一眼,然後又用骨哨烏泱烏泱的吹了幾下,狼群溫順的趴了下來,儼然成了護衛燕照的樣子。

  元鄢往前走了幾步,到了燕照的身邊,將那張稚嫩的面容刻在了腦子裡。

  天亮之前,他聽到了眾將的腳步聲,一閃身出了山洞。

  她的父親,那個傳說里的天策將軍提著劍入了山洞。小元鄢不知裡邊發生了什麼,最壞的打算就是天策將軍殺掉裡頭所有的狼。

  不過並未傳來狼群的嘶吼和嗚咽聲。

  他隱藏在不遠處,看著天策將軍牽了一個小女孩的手離去。小狼崽在她身後跟隨,她邊走邊回頭。

  待所有人離去之後,元鄢這才回了那個洞穴,發現洞中除了幾具誤殺的狼的屍體,其他俱是完好。

  他沒有見燕照,也沒有告訴過她這狼群實際是受他驅使,湧入軍營,將她擄走,因為,她是天策之女。

  一旦天策之女死去,天策一定會悲痛欲絕,那正是蠻族最好進攻的時候,他自小與狼為伴,便想著用狼為自己掙得看重與功勳。

  可是燕照竟然是這樣一個女子,長得這麼大,除了幾年見一次面的母親,他很少體會過被人保護的感覺。

  元鄢回神,既然燕照保護他,那以後,就由他來保護燕照吧。

  ……

  黃昏時分,段玉典乘著馬車搖搖晃晃的回了驛站,她剛下馬車,就有人同她耳語,段玉典的眼眸閃了閃,快步走去了段逾的院子。

  相比段玉典這種日日出門的交際花,段逾顯然很收斂,一天到晚都待在他的小院子裡,練習武藝。

  段玉典剛拔腳要越過門檻,就有一道破空之聲,一隻尾部扎著紅條的飛鏢深入她臉側木門幾寸。

  段玉典定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進來。」

  裡頭飄出淡淡的人言。

  段玉典定了定心神,這才抬腳邁了過去,邊抱怨道:「是我啊,皇兄。」

  段逾立在院子中央,那裡擺著一口盛滿水的大缸,裡頭漂浮著幾片青苔,水渾濁不堪。

  段玉典卻在看見那口大缸時,驚恐的往後退了幾步。

  「皇兄,你怎麼把它帶過來了!」

  段玉典捂臉尖叫。

  那張漂亮的少年臉不悅的看著她,他上前幾步,往裡灑了一點魚料,那口缸里躍出一道影子,不消一會,便消失不見。

  若是有人在此,看見那偶然躍出的怪物,長著一身長毛,聽到他的哭聲狀若嬰孩,一定會嚇得昏過去。

  這是段逾的寶貝。

  漂亮的少年又換上了一副笑臉,在看到那道身影時,嘴角的笑容就像是看到了心悅之人,叫人沉醉。

  段玉典向後退了幾步。

  段逾問:「什麼事?」

  段玉典這才將她的所見所聞全部傾倒而出,說到這個,她也不怕那缸中之內的怪物,講著講著揚起了眉毛:「你知道今日那人是誰嗎?」

  段逾今日的心情顯然很好,悠悠出口問道:「誰?」

  「就是宿國公後院的那個無名無份的元姑娘!」

  段逾迴轉過身,挑了挑眉:「她來尋誰?」

  這驛站里住著他們,住著元鄢,也住著贏朝來的閩南王。

  跟宿國公有關的只有閩南王了,可她一個無名無份的女子求見夫主的舅舅?

  段玉典拉低了聲音:「聽說她進了元鄢的院子。」

  段逾更有興味了,他抬頭讚賞的看了段玉典一眼,讚許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段玉典昂起頭:「本宮就說那人走路大腹便便的很眼熟呢,原來是元姑娘啊。」

  元姑娘,元鄢……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呢?

  段逾垂下頭,露出漂亮的脖頸。

  見段逾在沉思,段玉典不敢出聲打擾,看到一直在水中聳動,漾起水波的怪物,腳下一個踉蹌,一刻也不願在此處多待。

  她跑了出去,抓著段逾身邊的侍衛就問道:「那怪物什麼時候送來的?前幾天還沒有啊?皇兄什麼意思,我們還要在這邊待很長時間嗎?」

  她的皇兄有一個怪物,是有一日出海打撈上來的,便一直帶回來在缸中養著。這個怪物力大無窮,在海里能直接拖走一個身強力壯的男子,當時好不容易將它抓住,便日日取新鮮的海水滋養。

  涼朝臨靈越,靈越臨海,這種海中志怪層出不窮,只是她的皇兄竟然將它帶了回來!

  那侍衛低下頭:「回公主的話,這只不是從涼朝帶來的。」

  「什麼?」

  「這只是殿下昨日去京城郊外踏青時,在河裡抓的。」

  「……」段玉典啞口無言,好久才憋出來一句話,「那就是還有野性咯?你們也不攔著點皇兄。」

  涼朝那隻,咬了段逾不知道幾口,也不知那身上有沒有什麼病毒,不然她的皇兄早就死了千八百次了!

  真是奇了怪了,海里有,水裡也有,這到底是什麼玩意。

  段玉典看了一眼垂手立在缸邊的段逾,打了一個寒顫,立馬就走了,都沒有回頭。

  過了一會,段逾從裡邊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侍衛。

  「你。」他隨意指了一人,「跟本宮過來。」

  那侍衛的臉色突然變得驚恐,但他不敢違逆段逾的意思,只能邁著腿走向院子裡。

  半途中他突然腿軟了下去,段逾一臉嫌棄的看了他一眼,踢了他一腳。

  侍衛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段逾可不是他裝死就能放過的人,他逕自走到缸前,不知道說了什麼。

  缸中水面微動,從裡頭竄出一個渾身長毛的怪物,滴答滴答往下淌著水。

  它的四肢柔弱無骨,整張臉淹沒在長毛之下,看起來恐怖至極。

  它大約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大小,就這麼從缸中爬向侍衛所在之地。

  侍衛再也不敢裝死,他驚恐的睜大眼睛,想跑,可雙腿動不了。

  「本宮會贍養你的家人。」

  這句話擊潰了他心底最後一根防線,他不再掙扎。

  分明這個怪物在水之外一點力氣也無,還不如一個孩童,可是這受過訓練的侍衛就這麼在這個怪物的啃咬中失去血肉,最後成為一個粘膩的骨架。

  段逾就這麼看著全過程,整張臉上一直掛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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