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手段


  「窈窕淑女。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金龍戲珠的對面有一條長廊,廊下立著三四個穿著布衣,年紀三十歲上下的男子。他們留著一嘬小鬍子,瞧起來有些書生氣的文雅,正是皇帝派到各地挑選佳麗的相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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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眯著眼:「怎麼覺著那個姑娘這麼眼熟呢?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旁邊的相工給了她一個暴栗:「眼熟?你瞧瞧這是誰?」

  那人瞪大了眼睛:「那是明月郡主?」

  燕熙的風華,只要是見過的人,沒有記不住的。

  「這沈府的小姐和明月郡主相熟?」

  沈府的小姐是個大美人沒有錯,可是她錯就錯在她府上太有錢了,他們一到雲鄉,就被沈家老爺殷勤的請到府上,沒想到沈府一介富戶,家大業大,可讓他們咂舌了一陣子,但就他們對面剛造的「金龍戲珠」就叫他們心驚膽戰,金龍,可是皇帝的象徵啊,沈府擺一個金龍作甚,這是僭越了啊!不禁讓他們猶豫起來,將這個富商女兒送去選秀是對是錯。

  雖然陛下還沒有下旨選秀,但既然禮部侍郎有門路,派他們回來了,那自然也就快了。

  本來這一行,他們還要再遴選一些其他的美人充後庭的,結果沈府竟然變著發法子不讓他們出門,這算是變相的囚禁了,可是卻叫他們敢怒不敢言。

  眼下只能靠一些從外傳來的消息以及先前來的記憶來判斷哪些府上的姑娘是大美人。

  聽說陸氏府上的劉姑娘還不錯,知府夫人的賞花宴上竟然壓過了明月郡主的風頭。

  劉姑娘他們也有所耳聞,之前大滎那件事鬧得很大,但她有聖旨赦免,所以相工們以為,說不準有聖旨的關係,劉廣蘭還能得到聖上別有的看待。反正他們的工作只是遴選美人,其實美人能不能入宮,跟他們也沒有什麼關係。

  說到底只要完成上頭給下的指標就行了。

  劉廣蘭不知道的是,這些出不了門的相工們,正暗自琢磨著要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去。

  廊下站著這麼多人,陸惜惜也不是瞎子,她本就四處打量著,這下乍一眼看到這群人,眼睛亮了亮。

  能在沈府隨意行走的,還不是下人服飾,可不就是那些相工們嗎?

  這可是她此行的目的啊。

  陸惜惜的眼珠子轉了轉,看著往她這邊走的燕熙兩人,突然捂住肚子:「沈姐姐,你這裡有恭房嗎?我肚子疼。」

  沈樊冷笑一聲:「真是懶驢上磨屎尿多。」

  陸惜惜雖然憤恨沈樊的話,但此刻也不是爭執的時候,只見沈樊隨意給她指了一個方向,也沒叫丫鬟帶她去的意思,正好中了她的下懷。

  她也不耽擱,腳下繡花鞋如風,一下子就跑開了,一點也不像肚子疼得樣子。

  倒是燕熙看著遠處得一群人若有所思。

  沈樊跟著看去,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我說呢,怎麼突然就肚子疼。」

  燕熙輕聲道:「不去看著些嗎?」

  「你表妹你還不知道嗎?」沈樊突然覺著自己的語氣有點重,她緩了聲,「我今日不讓她見,來日她也有一百種法子想要見,倒不如今兒個就順著她的意,至少在眼皮子底下還好掌控。」

  「若是她被那些相工看上了呢?」

  「郡主殿下。」沈樊突然又不急了起來,突然笑道,「您瞧,這些相工能不能瞧上她還難說,倘若真的瞧上了,她進宮選秀,一介庶女,縱使陸府替她打點了進京的盤纏,能不能入選還不一定呢,你看我現在,請了教習嬤嬤來,尚且被這些相工們嫌棄,說不成體統,她覺著她一個庶女,真的有那麼好運嗎?」

  燕熙和陸惜惜相識不久,卻大致能摸清她的秉性——

  一個過度自卑又自負的人。

  倘若給了她一根繩子,她就一定能向上爬。燕熙以為她沒有沈樊想得這麼不堪,入宮之人,向來是不折手段之人居上,也許陸惜惜就有別的機緣呢?

  不過這些燕熙倒沒有和沈樊說了,為沈樊豎一個敵人,比她順風順水的,更能穩固她們二人之間的關係。

  燕熙垂首,那向下的面上卻是在輕笑,她從來不做多餘的事情,眼下不管眾人瞧她與沈樊多麼要好,不過是她找到的可利用的人罷了。

  ……

  陸惜惜快步繞到廊後,整了整身上的衣襟,輕呼出一口氣,裝作不經意的從廊處拐過來。

  那些相工們正昂著頭,交頭接耳的看著燕熙的方向,根本沒有注意到陸惜惜的存在。

  陸惜惜緊了緊手中的帕子,裝作不經意的輕呼:「啊,你們是——」

  相工們被她的聲響吸引過來。

  女子身著桃紅刻絲並蒂蓮紋彩暈錦春衫,外套著一件輕薄的石青彈墨藤紋雲錦大對襟,襯得她身姿窈窕,姑娘的面上也是細細描摹過的,眼波流轉,羞中帶笑。

  這麼看來,倒是一個美人。更何況她害羞似怯的模樣,叫一些相工的眼眸亮了亮。

  一個相工上前,問道:「這位姑娘,您是來府上做客的嗎?」

  他們自然注意到,方才與燕熙站在一塊的就是眼前這個女子。

  陸惜惜點點頭:「我是明月郡主的表妹,受沈姐姐之邀來沈府作客,只是不知怎得迷了路。」

  明月郡主的表妹?陸氏?

  對啊!他們怎麼就不去陸氏尋美人呢!明月郡主生得這般好看,她的表姐妹們又能差到哪裡去。

  相工道:「我們是京城來的替陛下遴選后妃之人,瞧您衣著得體,容貌美麗,冒昧請問,您在家中行幾,年齡幾何?可有入宮的打算?」

  「入宮?」陸惜惜捂嘴輕呼。

  相工們對視一眼,以為唐突了陸惜惜。

  陸惜惜擺了擺手,忙道:「我在家中行五,方及笄,入宮的話,還得問過家裡人。」她的話鋒一轉,「不過,入宮是不是就能和郡主表姐一直在一起了?」

  眼前女子神情嬌憨,瞧起來很是單純的模樣。

  相工們笑道:「自然,明月郡主就是住在宮中的,若您能入宮,自然能日日同郡主一道。」

  「我願意入宮。」

  話罷,陸惜惜像是覺著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捂住了嘴。

  美人無措的模樣,總是令人憐惜的。

  相工們的聲音放輕了許多,生怕驚擾了她,他們的指標還差幾個人,正抓耳撓腮的時候呢,沒想到半路遇上了一個。

  他們循循善誘道:「姑娘別急,入宮可是一件好事,您家裡人一定會答應的。」

  「是嗎?」陸惜惜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

  相工再接再厲:「不如您先將您的姓名以及具體情況告訴我們,我們給您做一個記錄,若是家裡人不同意,再劃掉也不遲。」

  陸惜惜自己都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進展的這麼順利。

  「陸惜惜。」

  「年十五。」

  「雲鄉府陸氏大房的庶出小姐……」

  庶出?

  幾人不免對視一眼。

  皇帝選妃也不是全然不看身份的,庶出的身份,著實低了一些,更何況陸氏現在已經沒落了啊。

  相工們想了想,心頭還是那個遙不可及的數字,於是心一橫,將陸惜惜的名字填了上去。

  還是那句話,他們只要選夠了人就行,庶女?她不是明月郡主的表妹嗎?明月郡主總會幫襯一把吧,更何況下邊的事情不歸他們管了,只要選容貌端正的女子上去就可,瞧現在還有他們選擇的機會嗎?

  陸惜惜自然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異樣的舉動,尚且還沉浸在自己已經被相工選中的喜悅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燕熙的面前的。

  沈樊見她腳步輕飄飄的,挑了挑眉。

  瞧這樣子,是有收穫啊。

  燕熙不免出聲問道:「表妹,你怎麼了?」

  陸惜惜緩過神來,警惕的看了一眼沈樊,她知現在相工住在沈府,若是沈樊不願意她一同進宮,一定會叫他們劃掉自己的名字!這樣,她所做的一切全都功虧一簣了!

  陸惜惜自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她緘口不言碰到相工的事情,只道被沈府這富貴迷了眼,腳步虛浮罷了。

  可惜啊,她的一切早就被沈樊收之眼底,不過沈樊卻沒有說出來,並不是想要偷偷摸摸的劃掉她的名字,而是就遂了她的意,叫她進宮看看,也讓她明白她與自己見鴻溝般的差距。

  於是沈樊只是驕矜的昂起頭。

  陸惜惜這下可揚眉吐氣來,不僅在沈府里對沈樊的丫鬟頤氣使指,回到了陸府,更是不將陸長長看在眼裡。

  燕熙端坐在長汀院裡,聽雲袖道:「那陸惜惜碰到大小姐,竟也不問好,而是扭著腰走過,這可氣壞了大小姐,一狀告到大夫人的面前,大夫人向大老爺訴苦,可哪有陸惜惜姨娘的枕頭風厲害,好在大夫人拿著嫡母的身份,好好懲罰了不知禮數的陸惜惜。」

  燕熙想了想,她的那位大舅?

  其實她剛來那一日的晚上就已經見過了各位舅舅,表哥表弟。

  實話是陸氏的基因很好,這些舅舅們生得都是十分好的相貌。她的那位大舅瞧著也是一副清風朗月的模樣,對她也好,她也聽說大舅是最寵愛她母親陸婉的,可惜就是,寵妾滅妻了。

  倒是各位表哥表弟對送她來的燕照很感興趣。

  陸氏從前走的是文官的路子,結果被長期的隔絕在朝堂外邊,現在子弟想要以武進朝,是可理解的。更何況,撫遠中郎將現在被默認為第二個天策大將軍,自然都十分傾慕,然後想著法討好。

  這叫燕照看見自己小時候最淘氣貪玩的表弟天天拿著玩具到她的院子裡獻寶,叫她哭笑不得。

  燕熙收回神思,又問道:「陸府中人可知道陸惜惜在選秀名單上?」

  雲袖搖了搖頭:「應當不知道的,不然就鬧大了。」

  鬧大了的這日子,很快就來了。

  卻說楊花鎮的瘟疫被徹底的平息下來,皇帝龍顏大悅,下旨選秀,各地的相工都卯足了勁,想在最後的時候大展拳腳。

  既然聖上的選秀截止日期都下來了,相工們舌戰群儒,終於從沈府放出來,來的第一站就是陸氏。

  於是陸惜惜這件事情就瞞不住了。

  吳氏大為震驚,萬萬沒想到陸惜惜的主意這麼大,這可是選秀啊,關係著一個家族的榮辱。

  如今陸老太君臥病在床,家中的大小事務都壓在吳氏身上。

  陸氏不會去選秀,具體的原因是來自陸婉死前給陸老太君的一封信,吳氏不知道裡邊寫著什麼,但只知若是陸氏要靠女兒入皇城重回榮耀,一定要三思。

  陸婉既然送了這封信,就一定有她自己的思量,是以陸氏從來沒有主動要求把女兒送去選秀。

  吳氏遵循著陸婉的意思,看在陸惜惜的眼裡卻是看不得她好,她忍不住大哭出聲:「從小您就偏疼自己的親生女兒,對我非打即罵,如今我有了飛黃騰達的機會,您就一個勁的阻我,惜惜能有什麼心思,不過是想要陪伴表姐的拳拳之心。」

  表姐?

  吳氏斜睨了一眼哭的花枝亂顫的陸惜惜,這才反應過來陸惜惜口中的表姐就是燕熙。

  她什麼時候和明月郡主這麼要好了?怕是連燕熙自己都不知道吧?

  她這庶女慣是會作妖的,和她的姨娘一樣,若是放縱這樣的人入宮,拿給陸氏帶來的是福是禍都未知。

  相工們看不下去了:「陸大夫人,這名字已經寫上去了……」

  「那就劃掉。」吳氏雷厲風行,「她的性子不適合活在宮裡。」

  相工們對視一眼,都顯出幾分為難,倒有一人上前道:「我們是來遴選后妃的,陸大夫人同不同意倒是次要,不過您能否讓我們見一見府上的廣蘭小姐。」

  這話說的,是今兒個陸府必須出一個人去選秀了。

  吳氏緊皺了眉頭,陸惜惜腦中卻是警鈴大作。什麼?!他們還看上了劉廣蘭?

  陸惜惜趕緊掙紮起來:「劉……廣蘭妹妹她之前出了那樣的事,也能進宮嗎?」

  吳氏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嗤笑。

  相工卻是道:「劉姑娘的手中有聖旨,是聖上親自赦免的,其實並無大礙。」

  陸惜惜的腿突然就軟了下去,相工來府上,帶走一個是人之常情,帶走兩個可是要思量了,陸惜惜以為她沒有什麼能讓相工執意在陸氏帶走兩個人,於是面色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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