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誤會


  「耶律能!」

  燕照的眼眸深沉,咬牙切齒。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這幾日她忙得腳不沾地,一直在尋找耶律能得藏身之所,輕易不回陸府這個傷心之地。

  可今日是陸老太君的頭七。

  燕照一身素白孝服,面白無色。

  她以朝陽郡主,不,陸老太君親外孫女的身份立在靈堂前,迎來送往。

  靈堂的正央,擺著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材,幽暗珵亮。兩側的桌子上是搖來晃去的白燭,青幽極了。

  停靈七日,棺槨被抬起,兩邊有人舉著白色的高幡,白綢系節在漫天的的紙錢中飛舞,擋住了寫著陸字的喪燈。

  耳邊邊行邊有人哭啼,燕照麻著一張臉,感覺不到吵鬧。

  她看著棺槨入土,直到那一寸又一寸土掩埋了整座棺材。

  燕照腳步輕浮,回了陸府大院,她看燕熙著急忙慌的回了自己的屋子,關上了門,不免腳步一頓。

  她的白色額帶在風中簌簌飄揚,提步跟了上去。

  「郡主殿下,你終於來了。」

  隱在屋內的身影轉過身,露出那張叫燕熙這幾日憤恨至極的面容。

  她疾步上前,低聲喝道:「老太君是你動的手腳?」

  「是我。」耶律能應得乾脆利落。

  燕熙死命的攥著自己的裙角,胸腔一陣憤怒的同時,不免又為自己而感到悲哀。

  「你是要毀掉我們之間的合作麼?那可是我的親外祖母!」燕熙差點死後出聲,她的雙眼猩紅,與平日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的唇都在顫抖,是她,間接害了自己的親外祖母。

  耶律能卻是惡劣的揚起了嘴角:「郡主殿下以為,我會永遠受你的擺布嗎?」

  燕熙無力,沒想到她聰明一時,卻被反將了一軍。

  她的腦袋有一些恍惚,但還是強迫著自己清醒。

  「所以,你殺害了她?」

  耶律能無所謂道:「不,我沒有殺她。」

  「那她怎麼?!」

  他漫不經心的開口,那雙平淡無奇的眼睛一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燕熙的反應。

  「我殺人,非尖骨刺入,五馬分屍,肚腸直流不爽,若我真的出手,你當那老太婆還是現在這般安然的模樣?」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只不過是對她說了她的寶貝女兒並不是自縊死掉的,而是被你們朝最位高權重的人滅口的,而她的庶孫還歡天喜地的入宮覲選。」

  話罷,他無辜的攤了攤手:「就這樣,她氣的一個登天,鬱鬱寡歡了幾天,自己給自己氣死了。」

  他的模樣就像是在說同他毫無關係似的。

  燕熙的神情由憤怒轉為驚訝,她追問:「你說什麼?我母親?」

  耶律能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燕熙確實不知,她知道天策將軍死去的真相還是在上一世死前,羲寧踩著她的心口對她說的,她一直以為陸婉是殉情追隨而去,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緣故。

  怪不得一向愛子愛女的陸婉肯拋下一對孤苦伶仃的女兒獨自走上了黃泉路。

  眼下燕熙被震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屋外的燕照在繡花小窗上穿了一個小洞,因著離著遠,她聽到了斷斷續續的「擺布」「老太婆的寶貝女兒」「滅口」什麼的,雖然聽了個大概,卻不妨礙她猜測其中的意思。

  燕照吃驚的瞪大眸子,什麼……陸婉她?是皇帝殺害的?皇帝為什麼要殺陸婉?那她父兄的死……

  燕照的心中五味交陳,不僅是乍然聽聞陸婉死掉的真相,更是因為耶律能與燕熙相識?

  她拔不動自己的腿,如今覺著燕熙再給她一些什麼驚喜與驚嚇她都覺得沒有今日給她的震撼大了。

  燕熙確實不是在陸婉膝下長大,也確實與陸府沒有什麼感情,這次侍疾在她的意料之外。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燕熙居然與耶律能有勾結,還害死了自己的外祖母!

  燕照的手放在門邊,明明只要推進去就可以抓住耶律能。

  可是吳氏等人就在院子外的不遠處,裡頭的動靜定會鬧傳出去,到時又該如何解釋燕熙的屋子裡多出來一個耶律能。

  燕熙在平州的時候已經吃過敗掉名聲的苦了,不能再……

  燕照猶豫兩難,一邊是妹妹,一邊是疼愛自己的外祖母。

  她拘著腰,仿佛蒼老了十歲。

  終究沒有推開那道門,她搖搖晃晃的走到院子外邊。

  「阿照,熙兒呢?咱們去祠堂把你外祖母的牌位擺好。」

  燕照的臉色本來就白,聞言更是白了一分。

  她氣的抖了抖,燕熙根本就不配去祭奠!

  吳氏卻當她是太過傷心,兩人抱頭痛哭起來。

  戰場上堂堂叱吒風雲的將軍,此刻終於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這七日來,她一直緊抿著唇,沒有哭出聲,卻在此刻如同泄堤,眼淚像是拉開了閘。

  旁人見她們這副痛在心頭的模樣,也不免抹了抹眼淚。

  「撫遠中郎將能不能抓住那個兇手啊!」吳氏上氣不接下氣。

  燕照聞言,吸了吸鼻子。

  「一定能。」

  ……

  雲鄉府中的一切,薛仰止都有在在意。

  自然陸府中發生的事,他都知曉。

  他伏在桌案前,底下墊著暗衛送來的信,微微揉了揉眼穴。

  他的心底騰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燕照就是朝陽郡主,那陸老太君的去世,對她的打擊一定很大。

  薛仰止微微嘆了一口氣,略微思量了一陣,提起了筆來。

  言罷,他擱下狼毫,細細的將那張信紙塞入信封之中。而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緩緩起身,到了滿眼的花圃之中。

  他選了一隻開得正艷的桃花,正要插在那封信上。

  忽而手一頓。

  陸老太君剛去,這桃花不夠穩重。

  薛仰止負著手在花圃里走來走去,國公府的下人見國公爺這副模樣,抓了抓頭。

  國公爺這樣子也不像是在賞花啊,也沒給花澆澆水什麼的,看樣子倒像是在花圃中尋什麼寶似的,國公爺在自家的花圃里,卻像是一個賊。

  薛仰止埋首,突然直起了腰,他瘦長的手上舉著一隻白花。

  白花送去,燕照就該知道,他已知她的真實身份了吧?

  ……

  宮檐角下,明日便是陛下點選的日子。

  黃藹沉沉,陸惜惜坐在廂房裡細細的描摹自己的眉眼。

  銅鏡中的女子,淡眉微掃,顧盼流離。

  陸惜惜很滿意今日的妝容,正準備明日以此去覲見陛下,並對自己來日的入宮充滿了自信。

  宋雲霞從外邊來,她手中拿著一樣物什,遞給陸惜惜。

  「內務府說給你的。」

  內務府?

  陸惜惜狐疑,什麼信能送到宮中來。

  她展信一瞧,眼眸漸深,到最後甚至站起了身來。

  宋雲霞很是好奇那信中說了什麼,忍不住湊過去看。

  陸惜惜卻一把奪過,那眼神似乎想要剜了宋雲霞似的。

  宋雲霞一個激靈,心中卻是有些不悅起來。

  儲秀宮中的人,知道自己是新科狀元府上送過來的,都忍不住巴結。這個陸惜惜也不例外,她好心給她送來這信,沒想著換來這樣的對待,叫她的內心立刻就不平衡了起來。

  眼見的陸惜惜的神情有些絕望,似乎還要哭了出來。

  宋雲霞的眼眸一轉,上前輕拍她的背,安慰道:「陸姑娘,你怎麼了?」

  陸惜惜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這封信是從雲鄉府送出來的,是在告訴她,陸老太君去世了。

  那死老太婆為何不晚幾日死,偏叫她在面見聖上的前一日知曉這樣的消息!天朝按律守孝三年,她所有的心思都白費了!

  陸惜惜瞪大了眼睛,像一個木頭人一樣坐在床上。

  宋雲霞偷瞄了她一眼,撿起她掉在腳邊的紙,竟見陸惜惜毫無感覺。

  她趕緊展開信看了一眼,捂住嘴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若是能少一個競爭對手,也好。

  她生怕陸惜惜自己不願意將這件事抖落出去,然後將錯就錯的參加選秀。宋雲霞假意安慰了陸惜惜一番,這才躡手躡腳的走出了廂房。

  不出半個時辰,整個儲秀宮都知道陸惜惜的親祖母去世的消息,各個都跑過來探望。

  陸惜惜還沒有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就見自己與宋雲霞的廂房中擠滿了人,一個個神情關切,卻又壓著隱隱笑著的嘴角。

  「陸姑娘不要太傷心,生死有命,節哀順變。」

  有幾個姑娘真當她在為了祖母的去世而神傷,不免真心安慰道。

  陸惜惜卻尖叫了一聲,撲到了宋雲霞的身上,兩人的身子相撞,跌在了地上。

  宋雲霞被扯住了頭髮,吃痛的叫了起來。

  眾人趕緊上前把兩人拉開,陸惜惜卻死命的抓著宋雲霞,將她的頭一直往地上敲。

  「我的私事你大肆張揚!不得好死!」

  陸惜惜破罐子破摔,反正這宮她是進不去了,她的前途,她的一切都毀了,不如拉一個墊背的來。

  兩人打的難捨難分,雞飛狗跳,有眼見得人立馬請了嬤嬤過來。

  劉廣蘭與沈樊趕到的時候,嬤嬤正拿著藤條抽在二人身上。

  「在宮中大打出手,還有沒有什麼規矩!」

  兩人被分開來,臉上俱是掛了彩,屆時眼神恨毒,氣喘吁吁的看著對方。

  嬤嬤了解了前因後果,哪能不知。

  一個為了消除自己的競爭對手,將同房姑娘的家事鬧得滿宮皆知,一個因為自己的前途盡毀,滿心滿意的傷心難過。不說她們如今的樣貌不能見人,選秀前一日發生這樣的事情,已逐見二人的品行,這樣的人,是不當入宮的。

  小太監們趕緊拾著浮塵過來了。

  「趕緊將著二人丟出去,不要再這丟人現眼了。」

  宋雲霞這然知道丟出去是什麼意思,若是她被丟出宮,不是徹底斷送了進宮的路途嗎?她怎麼能因為陸惜惜而毀了自己的前路呢?她絕不允許!

  她那個死讀書的遠房表哥好不容易中了狀元,本來以為這樣風光的事情和她家沾不上邊,結果那兩個可親可愛的叔叔嬸嬸將她接到京城裡來,告訴她可以進宮吃香的喝辣的,她自小長得就比同村的任何人好看,自然不甘心就配一個村夫,眼下這麼好的機會眼看就要被陸惜惜給毀了。

  宋雲霞沒有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匍匐的爬到嬤嬤的腳邊,哭道:「嬤嬤繞過我一回,是陸惜惜先打我的,我只是同人家講了她家中的事情,見她是在鬱結於心,這才叫來了姐妹們一同勸導,沒想到陸姑娘將氣全發在了我的身上,我實在是冤啊,分明是好心,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宋雲霞嚎的驚天地泣鬼神,仿佛她真的遭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她將她從前在村子裡學的潑辣勁和無賴勁都拿了出來,死抱著嬤嬤的腿不撒手。

  嬤嬤怎麼也甩不掉她,很是氣惱。她乾脆一把就踩在了宋雲霞的手上,腳下暗使了勁,叫宋雲霞疼的哭出聲來。

  「這嬤嬤也太狠毒了。」沈樊看著就疼,不免對劉廣蘭耳語道。

  劉廣蘭已知這些人圍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聽說是陸惜惜家中一個長輩死了2,她忍不住抓過一個人來,急聲問道:「誰死了?」

  那姑娘想了想:「好像是什麼祖母吧?」

  劉廣蘭聞言腳下差點跌倒。

  陸老太君?

  明明她出門的時候,病情已好上許多了啊,還能拉著她的手,同她講一些事情,怎麼說去就去了呢?

  沈樊摻住了她,也是唏噓:「節哀。」

  陸惜惜在人群中瞟到了劉廣蘭的身影,她如今不能入宮已成了既定的事實,既然如此,能拉下一個是一個。

  她的目光變得堅定而狠毒,她指著劉廣蘭叫道:「祖母死了!你卻還想著入宮,真是不孝,還不趕快隨我一同回雲鄉,祭奠祖母。」

  嬤嬤聞言也看向劉廣蘭,劉廣蘭她知道,禮儀上挑不出一絲錯,聽聞她曾經也是大家小姐,她還真不知劉廣蘭與陸惜惜二人還沾著親緣呢。

  她小心打聽了一番,這才對陸惜惜冷笑道:「該走的是你,是你該為家裡人守孝。劉廣蘭與去世的那位隔了老遠的親,是不需要守孝的,你若是在攀落宮中的小主,就不是丟出宮這麼簡單的事情了。」

  陸惜惜還是不死心:「嬤嬤。」

  「來人。」那嬤嬤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發號施令,「將這兩人給我丟出宮去,內務府不在有這二人的名牒!」

  陸惜惜被拖在地上,梳好的青絲散落了一地,臉上的妝容也花去,她一面叫著,一面哭著,模樣很是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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