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坦白


  耶律能聞言,手下的招式卻是一滯,恰燕照抽過一旁的刀刃,搭在了他的脖子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血刃近在咫尺。

  耶律能只是虛虛的瞟了一眼,對燕照卻是挑了挑眉,半點也沒有被捉住恐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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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人看見燕照已然擒拿住了耶律能,都不住的歡呼,耳語不停的砸在他的臉上。

  耶律能卻置若罔聞:「你方才問我什麼?「

  燕照握柄的手緊了一些:「我問,你是怎麼知道皇帝殺了陸婉的?」

  耶律能蹙眉歪了一下頭:「你關心陸婉,陸婉是你什麼人?」

  燕照懶得和他周旋,頓時暴喝出聲:「我問你話,你就答,不要問一些有的沒的!」

  面前的小將軍震怒,方才縈在耳畔的咒罵聲也消弭不見。

  眾人一口氣也不敢喘,當時只覺著這小將軍身量不高且瘦小,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沒成想對陣耶律能這樣的大魔頭,竟不輸氣勢半分!

  怪不得是戰場上拼殺出來的!渾身的威懾震得普通人一句話都不敢言!

  耶律能在這樣凝重的場景里卻笑出了聲來,他的心思向來敏銳,看向燕照的眼神帶著探究。

  「是郡主和你說的?你們的關係真的比我想像中要好。」

  耶律能顯然沒想到那處去。

  什麼郡主,底下人的耳朵豎了起來。

  燕照聽到耶律能提起燕熙就氣不打一處來,她手上的刀刃送了送,將耶律能的脖頸處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刀尖劃到刀柄然後然在燕照的手上。

  耶律能卻動也未動,似乎面前的場景還不足以驚動他似的。

  「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她再次重複了一句,面色寒霜。

  耶律能隨意的聳了聳肩,一張醜惡的臉上只有發紫的唇瓣在動,他的眼眸定定的看著燕照:「以前殺過一個高官,他告訴我的,他還說什麼天策將軍也是皇帝害死的,嗬。」

  燕照的耳邊似是響起一道驚雷。

  陸婉之死有異?而今竟然連天策之死也要浮出水面了?

  耶律能的聲音不輕不重,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能聽見。

  以天策將軍的名聲,他死時,消息傳遍了天朝上下。

  這個身經百戰的將軍最後死在了一場最普通不過的戰役里。當時很多人也在猜測天策將軍之死不簡單,但皇帝卻是草草了結,別人又能多說什麼呢?眼下耶律能大大咧咧的說什麼皇帝害了天策將軍,這話無論真的假的,都不是他們該聽得。

  底下人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只當自己沒有聽見。

  「誰知道這不知真假的話就氣死了那老太婆呢?」耶律能顯得漫不經心,一面打量著燕照的反應。

  老太婆自然是指陸老太君,燕照心中憤怒異常,但而今她是撫遠中郎將,與陸婉,與天策一家,更與陸老太君沒有絲毫關係,她自然不能讓別人看出什麼端倪來以生事端。

  燕照收斂了神情,道:「你殺害了陸府的老太君,以一句無頭無尾的有關於陸婉的話氣死了她,老太君平素對我多有照拂,今日我便替她擒你,你可有話說?」

  話雖如此,但陸老太君怎會因為別人一句假的話就氣絕身亡呢?她從前也一定是知道一些什麼,可惜斯人已逝,沒有辦法再問了。

  耶律能擺了擺頭,看起來很是乖巧。

  燕照卻覺得他今日格外的不同,往常這個人可沒有那麼容易抓住。

  她留了一個心眼。

  她手中刀指未動,後邊已湧入大片的官兵,將耶律能押解。

  事不宜遲,既然抓住了耶律能,自然要趕快回京,唯恐路途中再生什麼變故。

  燕照恨不得如今就將耶律能碎屍萬斷,可他的命,卻不是她能決斷的。

  她想回京,不僅是想要看見耶律能最後的下場,也是想知道,所謂的天策與陸婉都死於皇帝之手,究竟是怎麼回事。

  燕照從軍,最初的目的也只不過是弄清楚父兄死亡的真相罷了,而今竟然告訴她,連陸婉的死都不簡單。她捏緊了拳頭,望了耶律能一陣,仔細吩咐官兵們好生看著,旋即轉過身指著那小姐死掉的屋子問耶律能。

  「裡頭這人是你殺的嗎?」

  耶律能道:「是不是我殺的還重要嗎?」

  「重要。」燕照卻點了點頭,「若那姑娘不是你殺的,作惡之人應當得到懲罰,而不是一切罪過都歸結到你的頭上。」

  耶律能卻是偏頭看了她一眼,似是在嘲笑她太過較真。

  他輕輕吐出一詞:「不是。」

  又補上一句:「我可沒有姦淫姑娘的癖好。」

  話說到這,燕照自是瞭然,她轉身對愣在那裡的雲老爺道:「本將瞧窗台那邊沾了泥,有股魚腥味,你府上可有什麼漁民出入,或是那些賣魚的小販與奴僕?」

  老爺不關心家中的事務,他看了夫人,夫人愣在了那裡:「是有……每日清晨都有魚販將魚送進了來。」忽而她尖叫了一聲:「那個天殺的,狗日的——我的寶貝女兒啊!」

  聽說這位小姐才是整個雲府出身最好的,長得也最好的那一位,老爺夫人百般呵護著連進宮都換了雲箏去,沒想到在一個平常的夜晚,說死便死了。

  徒留雲夫人哭得肝腸寸斷。

  燕照嘆了一口氣,陸老太君死的時候,她怎不是這副模樣。

  她安慰了那夫人一番,便帶著官兵出來陸府,親眼看著耶律能入了那關牢,才回到陸府。

  本該,她本該一直守著耶律能的牢房,避免他的出逃。

  可是她等不及,她想回去問問燕熙。

  燕熙與耶律能相熟,她總該知道些什麼。

  汀蘭院中還點著燈,燭火映在院子裡的花景上,小池塘里。

  這院子裡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皆是陸老太君思女之心所化,而今手植花景之人已去,送走她的,正是屋內那看似溫婉恬靜的燕熙。

  燕照沒換下身上那副鎧甲,她的眉上帶著頹色,眼眶幽深。

  當手觸到那冰涼的檀木門時,根本沒有力氣推開。

  燕照微微閉了眼睛,門閥從裡頭拉開了。

  燕熙今日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粉黛,她的膚色本就白皙,而今更是蒼白了許多。

  她看見燕照一點也不例外,敞開了門:「進來吧。」

  屋內的擺設依舊如燕照幼時見過的模樣,她坐在小凳上,沒有吭聲,只聞著金爐里裊裊飄出的安神香,心神平靜了許多。

  「聽聞耶律能被抓住了,是嗎?」

  燕照的心像是泄開了一個閘子,她定定的看著燕熙,突然苦笑一聲:「外祖母的死,與你究竟有何干係。」

  燕熙的面容掩映在燭火下,她的手中捏著一隻簪子,舉到了燕照的面前:「姐姐知道,這是什麼嗎?」

  那是個純木的簪子,不是用什麼很名貴的楠木做的,只是普通的樹木,許是時間過久,上邊都爛了洞,卻還是被燕熙視若珍寶的藏起來。

  燕照認出,那是幼時,有一回陸婉帶著兄妹倆一起入宮看望燕熙,阿兄燕回留下的。

  那個時候燕回為了雕刻這木頭,粗笨的劃傷了自己手。

  他本是想要挑一種名貴的樹木刻這支簪子,可邊疆的物料畢竟有限,他就擇了那棵其原城中最大樟樹的厚枝,緊趕慢趕做了這支簪,然後一回京便帶給了燕熙。

  當時燕照還嫌他做事笨手笨腳的,如何不知道這是什麼呢?

  「我四歲進的宮,而後太后就從未放我出去過,就算是年節,也都是你們進宮來看我。」燕熙輕輕的撫摸著那支木簪,「說是伴讀,其實是什麼呢?眾位皇子眾位公主的伴讀每日下了學就放回了家,而我卻守在那冰冷的宮裡,你我都知道,我是天策大將軍府上的質子,一個皇帝權衡將軍府上勢力,將我置在棋盤上的棋子。」

  「燕熙……」燕照見她神情,喚道。

  「是不是連你也以為,我在宮中那麼久,所以對天策大將軍府一絲感情也無?」明明是質問的話,從燕熙的嘴裡說出來卻好似沒有什麼攻擊性,哀婉極了。

  燕照一詞吐了半天:「……沒有。」

  她沒有直視燕熙的眼睛,因為從前她確實是這麼想得。

  燕熙瞧她這副模樣,卻是緩緩地笑了:「姐姐,我不怪你的,因為我之前也是這麼以為的。」

  她笑著,眼眸中卻泛起了淚花,在燭火的照映下晶瑩透亮,她的整個人都被染上了一層光暈。

  「我以為新城公主死了,原本待我冷淡的太后便會視我如同親生女兒。這樣,那冰冷的宮裡,就算沒有燕朝,陸婉,燕回,燕照,似乎也沒有那麼寒冷。」

  燕熙一個一個叫著天策府上所有人的名字,聲音輕緩,卻似有一雙無形的手捏在了燕照的心上。

  燕熙繼續道:「可是呢?天下眾人,誰又知道這慈眉善目的太后原來是一個殺女的毒婦,她確實將對新城公主的愛都交予了我,可是她卻又將殺害親女的心疾付諸在我的身上,對我動則打罵。」

  燕照是第一次聽說這些,她的嘴微張,顯然不知道這些年燕熙原來瘦了那麼多苦,她喃喃開口:「對不起,我不知……」

  燕熙搖了搖頭,眸中淚光閃爍:「你想聽一個故事嗎?」

  燕照未應,她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渴望愛的姑娘在塵世里掙扎,她以為自己的親生父母逝去了,只要努力,便一定能得養母的另眼相待,沒想到養母卻為了家族的利益,將她嫁給了一個族中男子,那男子憚其身份,先是相敬如賓了一陣子,之後便是非打即罵,這樣的日子一過七年,後來終有一位以為可以拉她出深淵的男子出現了,結果那人當上了帝王,卻對她棄若敝履,盡作腳下之泥,你說換做是你為那位姑娘,你又會如何?」

  「自然……報仇雪恨。」燕照雖不知裡頭這人說的是誰,但燕熙說的卻字字泣血,叫燕照也忍不住揪起心來。

  「阿姐。」燕熙的聲音虛無縹緲,「你相信人有轉世嗎?」

  燕照並不蠢鈍,她先是聽聞燕熙那麼說,這樁樁件件都能與她對應起來,而今又聞轉世這樣的詞,叫她忍不住浮想聯翩起來。

  燕熙卻點了點頭:「那便是我,前世差點做了皇后,卻又沒做的了皇后的可憐女子。」

  轉世這件事情,已經超出了燕照的承受範圍。

  她低下頭,揉了揉太陽穴。

  像她這樣戰場上廝殺的人,是最不信鬼神與轉世之說的,可燕熙言之鑿鑿,她也以為,燕熙不會騙她。

  若這是她前世所遭受的一切,燕照不知該如何面對燕熙。

  換句話來說,燕熙是為了天策府,為了她與燕回入宮的,若沒有燕熙在宮中受苦,又如何有她與燕回承歡在父母膝下呢?

  這樣的燕熙,她又怎麼去懷疑是她殺害了陸老太君呢?

  燕熙見燕照的神情有所鬆動,她的眸光閃了閃。

  燕照輕聲問道:「外祖母她……」

  燕熙搖了搖頭:「不是我做的,你還記得我平州軍營里我被耶律能擄走的事情嗎?是他對我陰魂不散,甚至在害了外祖母之後,還特地告訴我這個消息,叫我傷心欲絕。」

  燕照像是信了,這種事情耶律能不是做不出來。

  燕熙暗自鬆了一口氣,淚眼朦朧。

  燕照卻沒有忘記她最初來的目的,雖然被燕熙口中的事情震得腦子發昏,她問道:「耶律能說父親母親兄長之死與帝王有關,你既活過一世,可知?」

  燕熙沒想到,在知道自己是重生的時候,燕照想得不是去問前世自己最後是什麼下場,而是先問了親人之死。

  她略微低下眸,燕照確實對這件事情執念很深。

  她似是很艱難道:「確實與皇帝有關係,只是再深一些我卻是不知道了,這還是我死之前,羲寧踏著我的身子對我說的。」

  燕照雖然對羲寧做了最後的皇帝而感到驚訝,可更為震撼的卻是,在燕熙的口中聽到了父兄以及母親死亡的真相。

  她忙忙碌碌為天朝皇帝鞍前馬後,沒成想最終得仇人竟近在咫尺,而她卻絲毫無所感?

  燕照張著嘴,根本合不攏,整個身子顫抖了起來。

  父親!這就是你一生所忠的君!是他害死了你!

  燕照的眼角留下了眼淚,手中拳頭握緊。

  燕熙看著,垂首不言。

  本來這件事情她打算一輩子瞞著燕照的,等著她的計謀覆了皇權,再做相告,而今為了擺脫與耶律能的關係,不得不據實以告。

  她上前將燕照攏在了懷中,眼眸卻深沉下來。

  素白衣裙的姑娘青黑著眼圈,嘴角卻勾起一抹滿足的笑來。

  這一世啊,一個都別想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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