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被囚
深夜裡,燕照回了自己的屋子。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燕熙眼見著燕照的身影沒入黑暗,這才回到了屋子裡,換上了一件鴉黑的袍子,將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她素白的小手輕輕推開倚重的木門,然後息了滿屋燈,向府門外而去。
無論是守府門的還是守牢門的拿的都不過是幾兩碎銀,是夜深深,他們也困得打了呼嚕。
燕熙特地走了小門,無人守著,一拉門閘,就出去了。
行到雲鄉府的牢獄時,重兵把守。
裡頭關押著作惡多端的耶律能,燕照今日雖疲倦睏乏,懨懨地回了陸府,卻還是派了好些人來鎮守。
燕熙走到他們面前,便見他們打起了精神,長槍豎起,大喝一聲:「來者何人——」
燕熙摘下大帽,露出那張精雕細琢的小臉來。
眼前的守衛都是燕照從京城帶過來的,一路都在護衛燕熙,自然是識得燕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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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乍然看見燕熙,趕忙低下了頭,賠罪道:「郡主殿下,失禮。」
燕熙輕輕的說了一句:「無礙。」
守衛們面面相覷。
燕熙一個小姑娘家,在大半夜出現在牢獄門口,叫他們如何不起疑心。
他們都望著燕熙。
燕熙今日來,自然是為了見耶律能一面。
陸老太君雖然去了,但她還沒想那麼快就回到宮中,於是明日雖是燕照親自押解耶律能去京城,但燕熙卻是不打算去的。
有些事情,必須做個收尾。
她低聲道:「耶律能殺了我的外祖母,聽說他被抓了,我來見見。」
守衛們對望一眼,為難道:「那人窮凶極惡,郡主金尊玉體……」
燕熙卻是寸步不讓:「本郡主以郡主的身份擔保,若是出了什麼事情,本郡主一力承擔,而今日想入牢獄,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暗黑的岩塊上掛著幾個燭把,面前的小郡主立在那裡眼神堅毅,語氣間不容置喙。
守衛們哪見過一向柔順的明月郡主眼前這副樣子的,雖然十分為難猶豫,還是放了燕熙進去。
人家是受盡寵愛的堂堂郡主,他們小小的守衛又豈敢攔呢?
不過也有一個聰明的馬上就去通知燕照了。
一人在前頭舉著火把,替燕熙領路。
春寒料峭,夜晚的風總是過於寒涼,更何況牢獄裡相較別的地方更為陰寒,不知從哪裡漏出來的水,浸濕了坑坑窪窪的地,火把的眼色倒映在坑中一閃一閃的,燕熙提起裙,跨起腳,往深處而去。
兩耳忽聞一些牢獄之人扶著柵欄干哀嚎的身影,前頭領路的小護衛忽而側身一望,卻發現燕熙的臉色沒有一絲神情,仿佛淡漠的不似塵世中的人。
那小守衛打量了個激靈,像他們這般日日守在這牢獄裡的尚且聞著哀嚎之聲心有悸悸,而這位世人都通曉的明月郡主卻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憐憫與哀傷來。
她木著一張臉,像一個毫無生氣的瓷娃娃一般,叫小守衛突然打了一個冷顫。
時人多信鬼神,難道這位小郡主是被精魅附生了麼?
轉了個彎,便見壓抑狹小的暗房中關押著一個蜷縮在一塊的身影,聽聞響聲,他直起背,那雙幽深的眼眸恰巧對上了來者的清瞳。
他桀桀地笑出了聲。
燕熙看見他時一派平靜,她看了那小守衛一眼,便見那小守衛為難道:「郡主殿下,放您進來已是逾矩了,若要再打開這牢房……」
小守衛地臉皺的和苦瓜一樣,燕熙打斷了他地話:「不用開門,你且遠離罷。」
話的意思已經十分清楚,她不喜有旁人在。
小守衛鬆了一口氣,邊回頭便走遠了,卻也沒有走的太遠,只是聽不見身影,但到底是能見著人的。
燕熙見他離去,這才看向了耶律能。
耶律能天生就應當生活在黑暗中,這暗黑地牢房,不是與他十分契合麼?
他就像暗夜裡的蛆,不見天日。
他從烏黑的草蓆上起來,雙手搭在了鐵門杆上,就看著燕熙笑。
燕熙蹲下身子,與他平視。
上次兩人不歡而散,燕熙因為耶律能自作主張殺害了陸老太君一直氣怒至今。她究竟有何自信能馴服耶律能這樣的狼呢?以為有兩世的記憶,別人不知的秘辛,便能在這世上橫行了麼?
縱使燕熙再怎麼想,她也絕不能原諒是自己的手將自己的親外祖母推向了深淵。
她看著耶律能深如古井的眼瞳,突然嘲諷道:「你怎會被抓?」
耶律能撇過眼,懶洋洋道:「中郎將太厲害了,就這麼被抓了。」
全世之中,敢這麼和耶律能講話的,也只有故去的老胡王了。
燕熙與耶律能雖然只見過寥寥幾面,但燕熙卻知道耶律能如此輕易就願意被燕照擒住,其中一定有什麼算計。
「在你眼中,人命如草芥,你既想與我結盟,又不想被我擺布,於是你殺害了我的親外祖母,只是想告訴我你非是那麼容易被拿捏的,對麼?」
燕熙冷笑一聲,窄窄的道里,油燈懸在她的頭上,在她的面上投下一段陰影。
耶律能的腦中突然閃過了一道不合時宜的念頭,這位世人稱頌,奉為閨中典範的明月郡主,才是真正的聰明人,她審時度勢,將許多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間。
他們在一定的意義上,是同一種人。
耶律能當然相信,燕熙也不是一個肯受擺布的人,若他與她是相同的處境,燕熙也一定會給他一個威懾,只不過今時今日,是他先動的手。
燕熙見他沒說話,臉上的嘲諷之意更甚:「我們不過來往一回罷了,你以為自己手上捏著那張薄薄的黃紙,便能弄倒你那位新上任的帝王麼?」
耶律能抬起頭。
燕熙的臉上充滿了厭惡:「今生我最討厭有人算計我,耶律能,若是我沒有用處了,你會對我如何。」
「殺了你。」
耶律能說的乾脆利落,他換了個姿勢,盤起了腿坐在牢獄裡,手也不抻著鐵門了,那模樣像是在與人閒話一般。
燕熙對他的答案不置可否:「你現在沒殺掉我,不過是我還對你有用罷了,但是耶律能,這句話也送給你。」
燕熙站起了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耶律能。
耶律能此刻保持著仰望的姿態。
便聽燕熙一字一句道:「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她頓了頓,又緩緩露出一個笑來,「不過也很好猜。」她擺弄著自己的丹蔻,「只是你該記得,若你對我沒有什麼用處,我也不會留你。」
耶律能此時該笑的,一個小小的郡主,無權無勢,自以為手上捏著什麼便在他的面前充什麼大尾巴狼,可是如今他卻笑不出來,因為燕熙說的這句話,是真的。而且他也有理由相信,若是燕熙想,他們之間定是不死不休的。
天策將軍曾經也與他對戰過,是他不能及的將軍,只是那人磊落,他卻不是。有一次偶爾聽見死掉的那個小官對他說是天朝皇帝動的手,雖然不知道真假,但他以為九成可信。
因著他對天策大將軍的在意,於是對他的女兒,眼前的明月郡主,抱著一副戲謔的心態。
將她的算計當作玩鬧,站在高台上對她評頭論足。
於是當他拿到燕熙給她的東西時,看見裡邊的內容,他終於發現——她,是個異數。
他向來玩弄一切於股掌,殺人從不手軟,怎麼能允許有燕熙的出現呢?自然,他要給一個教訓才是。
於是那一日他從燕熙的院子裡出來,逕自就拐到了陸老太君的居所。
燕熙手中握的東西令他害怕,他不知燕熙手中是否有他的把柄,他並不敢輕易就殺掉燕熙的,但若是殺掉她一個親近的人給她一個威懾,卻是輕而易舉的。
在雲鄉府這麼多天,他自然看出了燕熙雖然對陸府中人溫和的緊,但事實是不甚親厚的,他以為氣死陸老太君也不會造成特別嚴重的後果,只是想給燕熙一個警示罷了,沒想到卻錯料了燕熙極其護短,對陸老太君的事情耿耿於懷,更有她與平常女子不同,顯然沒有被他嚇到,反而激怒了她。
但耶律能卻是無所謂的模樣。
燕熙瞧他這副模樣,深吸了幾口氣,平心靜氣。
耶律能道:「深夜到訪,怕不是辱罵我這麼簡單吧?」
燕熙的嘴角牽起了一個笑容:「自然。」
她悠悠的回過身,背對著他道:「只是想同你說,給你的那張紙上,說的真真假假,還得靠你自己辯駁。」
耶律能看向燕熙,原來她也有後手。
卻見燕熙作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脖頸處卻冷汗直冒,她自是沒有後手的,一切都是攻心之計罷了:「且看著吧,與我作對。」
……
夜裡,燕照睡得昏昏沉沉的,許是這些時日勞心勞力,從牢獄趕去知會燕照的守衛怎麼也叫不醒燕照,燕照直至第二天清晨才知道,半夜燕熙與她分別之後去看望了耶律能。
她起的晚,於是就去問了昨日領著燕熙過去的小守衛,小守衛搖搖頭,說什麼也沒看見,倒是看燕熙的模樣是恨耶律能入骨的。
燕照點了點頭,馬車均已備好,再去詢問燕熙恐怕已來不及,她遙望了一眼陸府的方向,便跨坐上馬。
她常是四海為家,唯一固定的居所就是燕府的後院,就連京城中皇帝賞賜的中郎將府邸也沒住過幾夜,於她來說斷舍離去是最易的,可偏偏在陸府也未住過多少時日,竟像是分不開了似的。
燕照怕了,她怕再不走,她就走不了了。
押解耶律能的囚車是向知府大人討得,這輛囚車專門用來關押重囚,已許久沒有拿出來過了,它的質地堅硬,耶律能別想逃出去。
然而耶律能也沒有逃出去的想法,他懶洋洋的躺在囚車重,仿佛裡邊是什麼絕世好地一般。
他在雲鄉的這些日子引得民怨迭起,這次他被抓住,自然有許多人上街圍觀,其中吳氏就是其中之一。
她看見耶律能捂住帕子哭出聲來。
堂堂一個端莊賢淑的當家夫人,拿著提前備好的菜葉子,臭雞蛋,便往裡頭丟。
耶律能被那臭雞蛋砸了當頭,一雙陰鷙的眼神掃向吳氏,吳氏哪見過這種眼神,當下被嚇得一個冷顫,但她咬了咬牙,嫌這雞蛋扔的不夠過癮,便對一旁的丫鬟耳語了幾聲。
燕照高坐馬上,自然瞧見了她走到哪,吳氏便跟到哪,快到城門口時,眾人眼見陸府的家僕端來一口很大的桶,離得近些,甚至能看見散發著熱氣。
底下的士兵一瞧就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便對著燕照示意。
燕照看了一眼,卻沒有出聲阻止。
耶律能殺了陸老太君,但這個人不能叫陸府報私仇,眼下這樣叫吳氏出出怨氣,便默許了。
燕照偏過了頭,底下的士兵自然明白意思,均是眼觀耳鼻觀心。
吳氏不知哪來的力氣,抬起那桶里的東西就傾倒到耶律能的身上。
屎黃色的液體流了耶律能滿身,他從頭上被澆了一個透心涼,他不可置信的抬起頭,凝結成塊的屎從頭上落到褲襠處,他舔了舔嘴唇,黏黏膩膩的,差點窒息過去。
在胡族耶律能是受人尊敬的大將,哪裡受到過這樣的屈辱。
他看見旁人避他了一寸,怒不可揭。
耶律能暴怒,腳鏈手鍊都順著他的擺動而發出巨響,整個囚車晃來盪去,七八個官兵一起才拉住。
燕照勒馬回頭,冷冷的看著一身狼狽的耶律能。
他該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還有這樣的一天。
耶律能嘶吼一聲,那神情恨不得將吳氏盯出一個洞。
吳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雖然害怕,但還是挺起胸脯迎了上去。
眾人都在拍手叫好。
押送重囚的囚車果然不同凡響,任憑耶律能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
燕照迴轉過身,帶著長長的隊伍回了京城。
雖一路上都聞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但燕照駕馬卻十分的輕快,一停下來休息,便將目光饒有興趣地粘在耶律能的身上。
他身上的穢物乾涸了,滲透到了衣里,瞧耶律能的樣子就很是不適,他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燕照,就這麼入了京。
若他這樣的,自然要帶進宮去見皇帝,但又是這副模樣,燕照想了想,要是給他梳洗一番,他又要乘機逃出去了,不如就直接帶進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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