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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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來楊花鎮一事,自然有天降異象,只不過這異象究竟是誰引起的,沒那麼重要。

  宋玉琅看著面前哭哭啼啼的宋雲霞,頗有些慶幸的鬆了一口氣。

  眼下那堆選秀的小主,一個個都自顧不暇的。宋雲霞沒有入選被趕出,未必是禍事。

  「表兄。」宋雲霞輕輕抹了帕子,「宮中不要我,你說,我是不是就嫁不出去了。」

  這廂宋雲霞在鬧騰,那廂宋父宋母卻沉默了,顯然他們也沒料到宋雲霞的性子一點也不適合深宮,不過眼下他們確實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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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玉琅笑了笑,安慰道:「表兄替你尋門你滿意的親事,你別再哭了。」

  宋雲霞和宋玉琅隔了很遠的親,平日與宋玉琅也沒有什麼交道,眼下他既如此說,自然立馬就止住了抽泣,破涕為笑。

  宮裡進不去,這外頭這些王孫公侯什麼的,也可以湊合湊合。

  她正為了自己未來的美好生活而憧憬著,卻沒有想過單憑一個六品小官的遠親表妹,如何嫁給王孫公侯。

  ……

  元則最近的氣色好了不少,她仍挺著大肚子,一派悠閒的坐在國公府的院子裡。

  她擱下手中的小金扇,摸了摸肚子,眼眸卻深邃了起來。

  若肚中的孩子平安出生,憑他皇長孫的身份,憑她胡族新王之妹的稱謂,這天朝她未必不能分得一杯羹。可是一切卻與她想像的背道而馳。皇長孫早產是個怪胎也罷,連宿國公夫人的位置她也爬不上。

  旁人總以為她愛慘了薛仰止,無名無份也要待在他的身邊。

  可是呢?事實是如若她進了大皇子府,她根本活不過明日,如果真要保腹中胎兒及自己的平安,宿國公是一個強大的依靠。若她能成為宿國公夫人,就是天朝有品階的臣婦,皇后大皇子妃便不能動她,大皇子也會對得不到的念念不忘。

  可惜她算漏了天朝的孟皇后不過是一個空有名分的皇后罷了。

  元則眯起了眼,看起來,她的計劃要改變了。

  她的眼神變得慈愛起來,就這麼一下一下的撫摸著肚子。

  皇長孫什麼時候出生都行,她已備下許多的孕婦,到時抱養便好,待到什麼時候楊花鎮事平,她再取個名頭,叫皇長孫出世罷了。

  她像模像樣的顫巍巍起身,眺望著宿國公養的百花,突然在從從花中瞧見一道身影。

  元則定睛一瞧,那抹剛中帶柔的身影,不是燕照是誰?

  世人常說薛仰止冷情,這些日子元則瞧著卻不是這樣。他重情重義,只是不擅表達,尤其對著這位撫遠中郎將特別不同。

  她感到有些倦了,撫了撫額,目送著燕照的背影。

  燕照今日來宿國公府,是因著楊花鎮一事,好歹二人也在楊花鎮同患難過,自然遇到這樣的事要一同商議。

  等燕照到了大廳時,才發覺堂中多了許多人的身影。

  顧雲賀,林集,裴寰。

  燕照吃驚:「你們二人?」指的自然是林裴。

  兩人對望一眼。

  「你去雲鄉時我二人便被調回了京,你入京押著耶律能,直接進了皇宮,自然不知我二人回了京城。」

  楊花鎮一事,叫一直是翩翩公子的林集憔悴了許多,裴寰更是連跌三階,不過好在是福不是禍,丟掉了和胡族朵沁的婚事。

  燕照想,元鄢因著急事回了胡族,不僅讓朵沁的婚事暫擱,連之前說要求娶朝陽郡主的說辭也沒有兌現。

  裴寰劫後餘生,如今場中都是識得的人,於是說話便放肆了些。

  「其實若是朝陽郡主嫁了元鄢也好,雖是遠嫁,但總比一直在燕府受苦強。」裴寰不是不知道天策將軍在胡族意味著什麼,他的意思也不過是說燕府那些豺狼虎豹比胡族的蠻人還要可怕了。

  這麼些年,外人不是不知道朝陽郡主在府中是什麼地位,若不是明月郡主時有時無的幫襯,怕是天下再無朝陽郡主。

  燕照一聽見朝陽郡主的名諱就低下了頭。

  從屋外傳來一聲輕咳。

  男子一身玄衣袍子,大步而來。

  他的目光定在了裴寰身上一瞬,卻讓裴寰整個人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與這位宿國公爺無甚交道,就連在楊花鎮也沒有什麼交集,此次前來宿國公府,不過是仰仗著自己在楊花鎮有共事的情誼在,被林集拉來的罷了。

  方才……方才他說了什麼?

  哦,朝陽郡主。

  可是朝陽郡主又與眼前人有什麼關係呢?

  正當裴寰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薛仰止已行至燕照的身前,他身上的木竹味淡淡的縈繞在燕照的鼻尖,卻叫燕照突然低下了頭。

  「你離她這般近作甚?」

  顧雲賀不滿的扣過燕照。

  燕照身量比薛仰止小上許多,這般一瞧真像是薛仰止居高臨下的欺凌了。

  薛仰止嘴角不經意的一抿,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紅暈,他的拳放置嘴邊假咳了一聲,恢復了先前那般的慍色。

  裴寰見天神一般的俊顏之上是這麼一副不近人情的味道,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燕照不知道他在生什麼氣,她總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薛仰止是因為裴寰方才說了「朝陽郡主不如嫁給元鄢」這話,而氣怒的。

  薛仰止一拂袍子,臉上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坐。」

  燕照送了一口氣,這才見屋中一直縈繞著的若有若無的威壓消散了些。

  薛仰止見到燕照的小動作,眼角的神色卻是緩和了許多。

  宿國公府最年輕的掌權人,許多人曾質疑他的能力,他卻能從腥風血雨的戰場上爬起來,不僅當的了國公爺,還能當得將軍。

  此天朝,無人敢輕視他。

  就連方才一直對他不滿的顧雲賀也肅了神情。

  此番眾人集聚是為了楊花鎮一事,先頭楊花鎮瘟疫令眾人焦頭爛額,好不容易使這個大鎮的病亡人數降到最低,沒想到一夜之間,竟死了這麼多人。

  幾千人打仗尚有這麼多傷亡,可楊花鎮從無戰役,叛亂,也沒有下毒,怎會死這麼多人?

  林集沉吟:「陛下已經在糾集大臣,不日就要去慈恩寺上香了。」

  慈恩寺的後山設有天壇,若不是這死亡異象十分詭異,皇帝怎麼著也不會到用天壇祭祀的地步。

  眾人無言。

  在場的是將軍居多,手上染了多少血腥,這般的人,最是不信鬼神。

  可這事情實在太過詭異,總不能是耶律能最後的回馬一槍吧?可他究竟哪來這麼大的本事,他若是能一人殺千人,這股勁為何不用在戰場之上?

  燕照卻是在想,燕熙先前在同她說前世的事情,那她究竟知不知道這楊花鎮背後的真相呢?

  薛仰止一直有暗暗關心著燕照,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眸色加深。

  眾人直至點燈才肯離去。

  燕照的一隻腳還沒有邁出堂檻,薛仰止就叫住了她。

  她回身,腳下一個不穩,差點跌在了薛仰止的懷裡。

  好在她平日裡扎馬步的基礎極好,略有彎身便定住了腳。

  薛仰止準備好的手:「……」

  「國公爺。」燕照細若蚊蠅的叫了一聲,委實不像她平日裡中氣十足的聲音。

  薛仰止淡淡的嗯了一聲。

  此時人已散盡,顧雲賀頻頻回身看後也走了,此刻便剩下他們二人。

  本方才人多的時候沒有覺著,人一走,燕照就感覺她能呼吸的空氣都稀薄了許多。

  畢竟眼前人知曉她是一個女子,知曉她是朝陽郡主。

  她蹙起了眉,可是在賀續,在元鄢的面前,她從未有過這般的感覺。

  眼前人的眸色如墨:「朝陽郡主。」

  燕照的脊背一直。

  「女扮男裝,混入軍營,還得了個爵位。」薛仰止悠悠說到,似乎很是愜意的在欣賞她此刻窘迫的神情,一番話聽起來似褒似貶。

  燕照抿了抿唇。

  「若是叫陛下知道,他重用的將領是一個女子,不知是該怪自己識人不明,還是治你欺君之罪呢?」

  燕照聞言抬起頭,定定的看著薛仰止。

  天朝的軍營里向來禁止女子出入,看管極為嚴苛,若燕照這般大不逆入軍營還當了大官的人,世間僅有。

  燕照猶豫再三:「你不會說出去吧?」

  薛仰止卻一抬眉:「你以為我是這樣的人?」

  燕照賠笑:「自然不是。」

  「燕照。」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喚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的所為,若總有一日現於人前,你該如何?」

  燕照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卻見薛仰止嘆了一口氣。

  他的話……是為她好,她自然是知的。

  「若真的到了那一日,我也無悔。」

  清風飄進了窗欞,微微掀起燕照束髮間的幾縷青絲,慢慢的漾進了薛仰止的心裡。

  薛仰止大抵這輩子都不會忘了這個鏗鏘的,言著「我也無悔」的少女。

  她分明做著男子裝扮,卻無端撥了他的心弦。

  「罷了。」他極為認真的看向燕照,「若真有那一日,望你……」

  燕照沒再聽見他之後說了什麼,只是沉醉在那雙星眸之中。

  「燕照。」

  乍然驚醒。

  薛仰止看著她這副如夢初醒的樣子,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燕照一生要強,那被人這般對待過,若做平時,她早就蹦起來了,可是此刻,她卻乖巧的如同一隻無害的羔羊,任眼前人動作。

  兩人都未覺這場景有什麼不對。

  「阿兄……」

  薛如寧手中的食盒哐然落到了地上。

  薛仰止迅速收回了手,燕照也是向薛如寧僵硬的扯出了一抹笑。

  薛如寧神色怪異:「阿兄,我……我不是故意過來打攪你們的。」

  她的神情似哭似笑,指了指地上的食盒:「這是我為你做的糕點,想給你墊墊肚子來著……」

  話罷,便落荒而逃了。

  燕照瞪大了眼睛:「她……該不會以為我們是……斷袖吧?」

  「你以為我們是什麼?」

  「……」

  薛仰止見她說不上話來,只是嘆了口氣:「我送你回府吧,你……細細想想。」

  燕照吶吶的應了一聲,整個人還在雲里。

  待她回到府中後,還是壽姑手上的指甲不小心颳了她一下,才叫她如夢初醒。

  薛仰止方才是什麼意思……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呢?

  燕照慢慢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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