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滾下來,您躺錯地方了
「老奴不明白,娘娘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把傅青思給放了?」孫嬤嬤伸手探了探水溫,這才小心翼翼將郁太妃的腳浸在水盆里。思兔閱讀sto55.com
「之前也只是嚇唬嚇唬她,讓她稍稍收斂些,莫要恃寵而驕。」郁太妃垂眸看著半跪在地上的孫鳳喜,悠緩的語氣聽不出任何破綻。
即便是跟了她三十幾年的老人,不該知道的,郁太妃一樣不能讓孫鳳喜知道半分。
「所以娘娘才會在涼王面前表現的那麼堅決?依老奴看,涼王是真心疼七夫人了,說不準這次啊,七夫人還真能給老太妃生個孫子抱抱呢。」孫嬤嬤找准穴位,手勁兒剛好的替郁太妃揉搓腳底,這門手藝練了三十幾年,早就駕輕就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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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孫子……呵,是啊,本宮已經老了……」郁太妃悵然抿唇,由著孫嬤嬤遞自己按摩揉捏,不再說話。
待孫嬤嬤端著水盆離開,郁太妃緩身靠在床欄上,自錦枕里摸出一條紋路有些陳舊,中間鑲嵌寶石的腰帶,一遍又一遍的撫摸,像是陷入了回憶。
就算老了,有些債也一定要還,有些仇也一定要報……
深夜的水月軒,傅青思將從傅尹那兒賺來的兩張銀票整整齊齊的擺在桌上,搥著香腮,若有所思。
「在想什麼?」君無燁的態度較之前在府門時要柔和許多,因為跟去的雷宇回來稟報說馬車在經過風月樓時,並沒有停過。
「王爺信不信,這兩萬兩銀票里,有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兩代表的是傅煜的價值,而剩下的那一兩,才算是傅尹施捨給姚月的。」見君無燁走過來,傅青思還是警覺的將銀票疊進自己懷裡。
「你想說什麼?」君無燁坐到傅青思對面,皺了皺眉。
「我怕傅尹到最後會妥協,像當年對待母親一樣……捨棄姚月。」王屏娟敢囂張到直接去姚府殺人也非意氣用事,實在是她在傅尹心裡有一定的地位,才會讓她有恃無恐。
「傅尹總不會連自己的兒子都捨棄了吧?」君無燁不以為然。
「那不會,但他會把傅煜過繼到王屏娟膝下,這樣既保全了兒子又能讓王屏娟消氣,不過姚月就可憐了。」傅青思自回來就一直在想這件事,就像她說的,她救活那對母子的意義,不是要讓他們經受苦難。
「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樣,他們還不如死了的好。」君無燁眸底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暗淡,須臾間消失無蹤。
「人是我救的,我便不會坐視不理……不說他們了,聽戰凰說郁太妃對放我出去這件事一直保持強硬的態度,怎麼突然就把我放了?」傅青思挑眉看過去。
「太妃嘴上說說罷了,還真能把你怎樣?」君無燁也很意外,卻不能當著傅青思的面說出自己心裡的疑惑。
「話可不能這麼說,她若真把我怎樣……王爺打算怎樣?」傅青思璀璨的眸子閃出一抹光亮,勾著唇角揚起下顎。
「本王就算違背太妃的意思,也會保你坐穩涼王府第七妾的位置。」君無燁俊顏肅穆,言之鑿鑿。
心,偷偷停了一個節拍,傅青思小臉兒有些發燙,卻在感覺到這種情緒不對的時候,迅速調整心緒,搥腮朝前湊了湊,「王爺這樣重情重義,青思無以為報呢。」
此刻或許也只有調笑的氣氛才能掩飾住她心底那抹異樣的情愫。
「你如果想報答,也不是沒有機會。」君無燁說話時自懷裡取出一張信箋擱在桌面上,指尖點著推了過去。
傅青思狐疑看著那張停在自己面前的信箋,蹙起眉頭,「舞傾城又給你寫什麼了?」
「不是舞傾城,是玉玲瓏。」君無燁肅然開口。
見君無燁面色沉重,傅青思下意識撿起信箋,寥寥數字簡單且不拖沓,語意也十分清晰,就是約君無燁明日到城郊破廟敘舊。
「敘舊?她想跟你敘什麼舊?」傅青思不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有什麼關係,把信箋又推回到君無燁面前。
「今日早朝君颯軒提議派軍支援北郡攻打蜀邊境,本王給否了。」君無燁收起信箋,沉聲道。
「這件事跟玉玲瓏約你敘舊有什麼關係……哦,我想起來了,玉玲瓏是御龍部落的公主,而御龍部落則讓大蜀給滅了國,所以……她找你的目的其實是想求你通融?」傅青思恍然之際心裡有些怪怪的,總覺得有陰謀的味道卻又找不准方向。
「此番北郡與大蜀的衝突歸根結底是北郡滋擾大蜀邊境,大蜀屬於正當防衛,如果我們出兵,應該算是助紂為虐。」君無燁說出了自己反對的理由。
「青思若是沒猜錯的話,當初玉玲瓏之所以選擇君颯軒而非王爺,等的恐怕就是今天……眼看國讎就要報了,王爺卻在這裡橫加阻攔,她應該是極傷心的吧。」
傅青思永遠不會知道,她這漫不經心的一句話是何等的無情!
君無燁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在這句話面前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曾幾何時,玉玲瓏口口聲聲在自己面前說過,她能活下來已是上天的恩賜,倘若自己的生命里充滿仇恨,那她就辜負了上天的美意。
她說她從沒想過報仇,只想擇一良人,白頭到老。
什麼是良人?該不是坐擁後宮三千佳麗的帝王吧?所以他放棄皇位之爭,只想給她一個安穩,可結果換來的是什麼!
君無燁一直告訴自己,玉玲瓏選擇君颯軒只是因為更愛,並不是因為別的,可一次又一次的事實證明,她的選擇,與愛無關。
那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鬼話都是騙人的!
玉玲瓏從一開始接近他就是因為他是繼承皇儲的不二人選,所以在自己宣布退出皇儲之爭的時候,他就已經註定要被拋棄掉。
「你在想什麼?」君無燁臉上的表情太過豐富,傅青思有點兒看不下去了。
「明日酉時你去見她,就說本王沒空。」君無燁突然變臉,起身走向床榻。
「主要是我也沒空……其實我覺得王爺還是應該赴約走一趟……」眼見君無燁瞪眼過來,傅青思聳了聳肩,「咳咳,如果因為王爺這次失約能讓玉玲瓏斷了念想也好,畢竟糾纏下去也對誰都沒有好處。」
傅青思說話的時候,君無燁已然躺到床上,「王爺是不是躺錯地方了?」
君無燁沒說話,傅青思也沒逼他下來,很明顯某人心情不好,這個時候讓讓他沒什麼大不了的,主要是睡地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都習慣了。
只不過在傅青思熄燈走過去的時候,君無燁又無聲的滾到了地上……
相比涼王府的冷清,傅府的後宅簡直開了鍋,先不說傅尹將姚月跟傅煜接回來的當晚就住在姚月那裡,單說王屏娟在自己房間裡跟傅明雪發飆,幾個時辰下來,眼淚愣是沒斷過。
「母親要再這麼哭下去,女兒可就回去了。」傅明雪撫揉著額角的穴位,蹙眉開口。
「那你回去啊!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嫁給傅尹那個白眼狼!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也不管我……我上輩子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王屏娟聽傅明雪要走,哭的越發撕心裂肺。
傅明雪聞聲眉心擰的更緊,抬頭有些煩躁的瞄了眼秋菊。
「夫人您快別哭了,小姐是您親生的,不管誰也不會不管您呀!」秋菊上前攙起王屏娟,小心翼翼開口。
「她管我?她要是管我就不會讓傅尹把那對賤婦孽種接回府里!她……」
「我若不讓父親把他們接回來,母親還要再闖一次姚府,再明目張胆的下毒害他們一次?謝香蘭的事兒才過去多久,母親這便好了傷疤忘了疼?還是母親覺以你一個小小御醫院院令夫人的身份,殺人不用償命!」傅明雪重重拍案,慍怒看向自己的母親。
幸而自己秉性城府沒有一樣像王屏娟,傅明雪頭疼之餘暗自慶幸。
「那你也不能把他們接回來淨天兒在我眼皮子底下轉來轉去啊!」王屏娟抽泣抹淚。
「娘你也不想想,父親之所以來得及去姚府救他們是因為什麼。」傅明雪強自壓住火氣,苦口婆心提醒。
「自然是有人報信!」王屏娟恨恨道。
「姚府上下都是姚月的人,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母親可還有再下手的機會?」傅明雪一語驚醒夢中人,王屏娟仿佛醍醐灌頂般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
「姚月進了傅府就好比羊入虎口,這傅府上下都是咱們的人,只要你想,讓她姚月怎麼死不行!」傅明雪勾了勾唇角,陰柔的聲音透著寒冽的煞氣。
「對……對啊!還有那個小孽種,娘也不能留著他!」王屏娟狠舒口氣,一改剛才的哭喪相,狠呆呆的樣子嚇的秋菊不由的抽回手,戰兢退到旁邊。
「傅煜不能死。」傅明雪有些不耐的搖頭,加重了語氣。
「為什麼?你還真把他當弟弟啊?」王屏娟一頭霧水的看過去。
「我把他當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父親把他當兒子,把他當成繼承傅家香火的獨苗!」傅明雪真是夠了,母親之前的腦子不見得這麼匱乏,怎的這個道理都不懂。
「那又怎樣?難不成我還能眼睜睜看著他繼承傅府這偌大家業?」王屏娟賭著氣。
「只是暫時不能動……總之這件事母親要聽我的,姚月那裡你最好先買通她房裡的丫頭,除此之外,按兵不動。」傅明雪只覺頭疼的厲害,起身欲走。
「女兒你這就走了?你……你父親還在姚月屋子裡呢!」王屏娟不甘心的扯住傅明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