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滿堂紅
歐陽烈沉默,片刻後似是鼓足了勇氣,「皇上知道老臣指的不是無間地獄,無間地獄只是幫凶,真正殺死趙仙兒的是端木雲的人。思兔閱讀��
手中狼毫一頓,南宮夜下意識抬眸看了眼窗外,「話不能亂說。」
「老臣自是有證據,才敢這麼說。」歐陽烈篤定開口。
這次輪到南宮夜沉默。
「只要皇上把事情的真相告訴趙太后,以趙太后對趙仙兒的寵愛,必定會助皇上剷除端木雲在大蜀的勢力,這是多好的機會,老臣不明白皇上為什麼反其道而行之?為什麼!」歐陽烈氣的鬍子都有些翹了。
「你敢吼朕?」南宮夜顧左右而言他。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不明白。」歐陽烈壓著氣,痛心疾首。
因為趙仙兒的死,趙蜀交惡,戰爭隨時都有可能爆發,一旦有戰,那麼身為將軍,又是外姓王爺,擁有大蜀三分之一兵力的端木雲必定會藉此囤積兵力,介時誰都不敢保證,端木雲會不會造反。
「如果趙太后真查下來……朕難辭其咎。」南宮夜一語,歐陽烈不由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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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沉默了好一會兒,歐陽烈方才開口,「皇上的意思是……當晚,皇上派在趙仙兒身邊保護的人……有問題?」
「他們沒問題,是朕的問題。」南宮夜語氣微頓,「他們其中,有一個人冒死衝過來稟報朕,但朕沒有當即命人救援,而是……拖了一柱香的時間。」
歐陽烈無語,御書房裡又是一片沉寂。
「因為傅青思?」歐陽烈的話直戳南宮夜心窩,他想否認,可搖頭的動作卻變得那麼艱難。
「朕當時想,只是一柱香的時間,如果仙兒能熬過這個時間,那麼朕便不是納妃,而是封后,從此獨寵她一人,可……她沒熬過……」南宮夜的聲音越來越低,連他自己都有些聽不清楚。
「無間地獄皆是高手,端木雲的手下亦不遑多讓,這種情況下,老臣實在想不出趙仙兒要怎麼才能活下來。」歐陽烈沉痛開口,「皇上若放不下傅青思,當初又何必答應會娶趙仙兒,老臣看得出,趙國公主對皇上是真心,不想……」
歐陽烈說不下去了,難怪自家主子會對趙仙兒的死一反常態,原因在此呵。
已經辜負,便不要再去利用!
此時的歐陽烈,亦無顏面再拿趙仙兒的死作任何有利可圖的謀略。
「朕只是想……賭一次。」南宮夜承認,那一刻,他的確想到了傅青思,他心裡,還有奢望。
「皇上糊塗!也罷,事已至此,皇上打算怎麼對付端木雲?」歐陽烈明白南宮夜心裡的愧疚,轉移話題道。
「手握重兵,功高蓋主,權勢滔天在民間又有那麼大的威望,想要他死,斷然不能在明面。」南宮夜眸色漸冷,「大齊內訌之日,朕會派他出征助君無燁一臂之力,介時便是他的死期。」
「皇上的意思……時機在大齊內訌?」歐陽烈驚訝不已。
「以大齊現在的局勢,怕是快了。」南宮夜眸間深邃,握著狼毫的手漸漸收緊,雖是大齊內訌,卻跟中原五國息息相關,這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機會……
秋風瑟瑟,落葉紛飛,枯黃的葉子落下來,使得這本來就有些蕭條的大齊皇宮,越發變得慘澹寂寥。
同在御書房裡,君颯軒緊握著手裡的國書,眼底迸射璀璨的光彩。
原本他還在懊惱自己錯識趙皇,一直相信趙皇能扳倒趙太后鞏固皇位,不想幾個回合下來,趙皇輸的那叫一個慘!
可天無絕人之路呵,趙仙兒居然死了!
這怕是君颯軒近半年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因為南宮夜偏幫於君無燁,所以他方收到了趙太后的同盟國書!
除大齊,周朝武靖登基,但那是因為武文兮放棄皇位,可武文兮根本不是真心愿意放棄的,不久的將來大周便會陷進自己的政局泥潭裡無法自拔,還有一個就是北郡,五國中最小的一個,幾番換主已經讓它疲憊不堪,根本無暇顧及大齊。
至於關外苗疆,那個叫殷風的就是想助君無燁奈何鞭長莫及,他夠不著!
殿門開啟,李公公端著一盅參湯走了進來。
「皇上,這是雪貴妃親自吩咐御膳房熬的,說是皇上近段時間過於操勞,給皇上您補補身子。」
沒錯,如今的傅明雪已然頂起了皇貴妃的頭銜,表面上跟玉玲瓏平起平坐,但實際上,玉玲瓏已經完了,這件事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
「扔掉。」李公公似乎並不意外,當即轉身端著參湯走到屏風後面一株『滿堂紅』旁邊,將參湯全數灌了進去,如此反覆灌養,這株『滿堂紅』簡直長出了新高度。
對於皇上的這個態度,李公公其實特別能理解,皇上寵傅明雪,那是因為現在的她側顏簡直跟傅青思一模一樣,雖然正臉差了些,但也有七分神似。
可惜她始終不是傅青思,所以在沒看到傅明雪本人的情況下,皇上對這三個字還是很討厭的。
「皇上,老奴幫您把這份國書收起來?」見君颯軒擱下手中國書,李公公小心翼翼上前。
於是在君颯軒點頭之際,李公公收好國書,「皇上,老奴真該恭喜您,這會兒得趙太后相助,他日就算跟涼王有衝突,咱們也不怕……」
「怕?」
自知失言,李公公趕忙回身過來,「老奴是說就算他君無燁再怎麼折騰,也逃不過皇上的手掌心,其實外面幾國的支持都是次要的,涼王在大齊不過那幾千親兵,還有就是濟州三萬駐守封地的軍隊,他本人再厲害……說起來戰神的封號也是徒有虛名罷了。」
「既是無懼,那麼,朕若想拔除這枚眼中釘,似乎也不需要有什麼顧慮了。」聽得君颯軒一語,李公公心頭微震。
「皇上是想現在就朝涼王下手?」
「朕還沒有想好,但應該是快了……」君颯軒皺了皺眉,「吩咐御膳房,熬碗參湯送過來。」
「老奴遵旨。」李公公得令,恭敬退出御書房……
秋風無情,落葉飄飛,踏著滿院的紫色竹葉,傅明雪緩慢朝竹林中一抹身影走了過去。
貞寧見來人,本想擋住,卻見玉玲瓏揮手,一句隨她,便由著傅明雪走到了自己身邊。
秋風乍寒,玉玲瓏身子不由的哆嗦一下,身側傅明雪卻沒有任何反應。
心更冷的人,無懼嚴寒。
兩人就那麼並肩站著,任由竹葉落在肩頭,沉默了一陣。
於是最先開口的人,成了貞寧。
「傅明雪,你來幹什麼?」貞寧的不友好極為明顯,眼中帶著煞氣。
「秋涼,本宮只是過來問候一句,內務府可有把厚衣送過來。」傅明雪淡聲抿唇,視線跟著玉玲瓏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蕭條的竹林深處。
「拜你所賜,內務府根本不記得這裡還住著主子。」貞寧恨恨道。
「是麼,那本宮回去後差人……」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這裡不喜歡外人。」玉玲瓏終是開口,眸色冷然。
「玉皇貴妃比誰都清楚,本宮之所以站在今日榮耀無比的位置,皆是因為我自己努力,我沒陷害過誰。」傅明雪側眸看向玉玲瓏,聲音溫和卻透著難以掩飾的決然。
「呵,雪皇貴妃的努力我們可是有目共睹的!」貞寧嗤之以鼻,要不是因為改變相貌讓自己跟傅青思幾乎一模一樣,傅明雪在後宮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所以呢?」玉玲瓏挑眉。
「既然我沒做過任何傷害玉皇貴妃的事,那麼,本宮覺得,玉皇貴妃對明雪,該是信任的。」傅明雪的話聽起來那麼諷刺,玉玲瓏忽然就笑了。
「時至今日,本宮的信任於你可還有任何意義?」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傅明雪淡漠開口。
「是麼?本宮怎麼不覺得?」玉玲瓏嗤笑。
「涼王府。」傅明雪沒給玉玲瓏反駁的機會,擱下這三個字後,轉身離開紫竹林。
院外,一直候在那裡的冬梅將披風披在身家主子身上,這主僕二人也沒說什麼,就這樣消失在玉玲瓏的視線之內……
一側,貞寧一臉鄙夷的走過來,「娘娘,這傅明雪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之前本宮曾把她當槍使,她這會兒倒是聰明了,知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惜呵,連君颯軒都鬥不過的涼王府,她憑什麼!」玉玲瓏冷冷諷刺了一句。
「看來娘娘要小心她。」貞寧領會其意,憂心不已。
玉玲瓏無語,她在等,等那個人出現,當初給她寶藏圖的那個人……
兩天的時間,足夠解鋒笛將身為南域城城民的惠妃林婉調查的清清楚楚,毫不誇張的說,他連林婉自離開行宮之後到昨日一共去了多少趟廁所都調查的清清楚楚。
結果,令人震驚!
深巷的獨院裡,傅青思找到了正在收拾行李的林婉,與之前雍容端莊的惠妃相比,現在的林婉一身粗布麻衣打扮,臉色有些發黃,肌膚也不如之前細膩光澤。
簡單說,有些滄桑了。
「誰?」聽到背後有腳步聲,林婉突然轉身,看到傅青思的一刻,眼底充滿了敵意,看來那日她沒感覺錯,傅青思看到她了。
「青思沒想到惠妃離開行宮的生活境遇,是這般的悽慘。」傅青思踱步走進正廳,環視四周,殘垣斷壁,房檐掛網,唯眼前桌面相對乾淨,像是被打掃過。
「誰讓你進來的!」見傅青思走過來,林婉抓緊了桌上的包裹,下意識後退。
「想進來就進來了,這房子應該不是惠妃的吧?」傅青思的意思十分明顯,既然不是主人,有什麼資格阻止別人進來。
林婉沒有反駁,而是背起包裹欲繞過傅青思離開,卻被某人拽住。
「你幹什麼!」林婉猛的甩開傅青思的手,倒退數步,眼中含利,怒聲低吼。
「惠妃緊張什麼,做了虧心事?」對於自己像瘟神一樣被林婉嫌棄,傅青思只微微淺笑,嘴角勾起玩味兒弧度。
「傅青思,你到底要幹什麼!當初如果不是你到城主那裡嚼舌根,我根本不會被城主攆出行宮,你害我至此還不肯罷休?我到底什麼地方得罪你了!」林婉激動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