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兩隻兔子


  馬後距離不到十米的距離,一抹瘦弱的身影無聲跟隨。思兔sto55.com

  馬停,她也停,馬走,她也走。

  一天的時間,桂姨就這麼默默跟在楚懷殤身後,不曾開口。

  忽的,楚懷殤自馬背上跳下來,桂姨眸色微亮,然爾,楚懷殤只是把馬牽到了林間,綁在樹上。

  眼見楚懷殤去拾地上的乾柴且把它們堆在一起,桂姨急忙過去,在距離楚懷殤不遠的地方撿著乾柴,之後將這些乾柴悄悄放在楚懷殤剛剛堆的柴堆上。

  夜色漸濃,楚懷殤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隻兔子。

  篝火,在這靜謐的夜裡,仿佛一顆閃耀的星,照亮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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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它旁邊,楚懷殤身手利落的將兔子架在火堆上方,不多時,便有香氣撲鼻。

  楚懷殤的容顏被篝火映襯的忽明忽暗,尤其那雙眼,深邃中透著一股不可言說的情愫。

  漸漸的,兩個兔子已經到了火候,楚懷殤拿起其中一隻,視線在那隻香噴噴的兔子上盯了好久,「懷殤還記得,當初這一手抓兔子的絕活兒,還是……桂姨教我的。」

  心,陡然一震,桂姨聞聲抬頭時,正見楚懷殤把手裡的兔子舉過來,「要不要一起吃?」

  看著被楚懷殤舉在手裡的兔子,桂姨眼底頓時氤氳出一片霧氣,她起身,卻不敢向前,時至今日,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站在楚懷殤面前,又或者,楚懷殤不想殺了她,為母報仇嗎?

  此時的楚懷殤依舊舉著兔子,桂姨開始試探著走過去,一步兩步,直至走到篝火旁邊,慢慢伸出手。

  幾乎同一時間,楚懷殤硬是將手裡的兔子塞給桂姨,「再不吃就涼了,你教我的,這東西涼了有股膻味兒,不好吃。」

  平靜的音調聽不出任何情緒,也絕對沒有憎恨,桂姨握著樹枝的手顫抖不休,眼淚撲簌掉了下來。

  「閣主……不恨我嗎?」桂姨知道不該問,可即便喉嚨就像卡了根刺,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旋轉樹枝的手,陡然一停,楚懷殤無聲盯著手裡的兔子,不恨?他只是不想去恨。

  「快吃吧。」楚懷殤沒有回答桂姨的問題,因為連他,都不知道答案。

  「嗚嗚……」桂姨突然跪到地上,跪到楚懷殤面前,匍匐著失聲慟哭,「對不起!」

  乾柴噼啪作響,桂姨的聲音聽的有些不真切,可那聲對不起,卻落在了楚懷殤心裡……

  距離楚懷殤離開濟州已經過去三天,傅青思的心境漸漸平和,滄州已經被君颯軒攻占,局勢不允許她再消弭下去。

  這一晚,君無燁自軍營回來,傅青思主動與其商量軍情,就算心裡有痛,也要硬按下來,大局為重。

  「本王也覺得,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既然他想看到我們打,那我們就打給他看。」君無燁這段時間想了很多,跟君颯軒相比,如何能把那個第三方勢力揪出水面,才是重點。

  便如當初魔門出現的時候,只要引出第三方勢力,他有把握說服君颯軒與之合作,先擊退敵手,再作了結。

  「青思的想法也是一樣,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再脫下去不管對咱們還是君颯軒,都十分不利。」傅青思點頭。

  「本王已經讓淳于鶴連夜趕往瀘州,明日酉時,攻城。」君無燁肅聲開口。

  「只盼著這一次假戲真作,能讓那個第三方勢力快些浮出水面,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這麼長時間,到底是誰在背後,把我們玩弄於鼓掌之中。」傅青思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皓齒狠咬。

  「沒錯,不管是誰,本王都不會輕饒。」對於這個第三方勢力的怨念,君無燁絕對不比傅青思少。

  聊完正事,君無燁又與傅青思聊了些別的,總之,他沒有去提楚懷殤的名字,即便他知道,傅青思的心裡,一直過不去這道坎兒。

  這一夜,君無燁把傅青思摟在懷裡,輕撫著她的長髮,靜靜的等她入睡。

  翌日清晨,君無燁回了軍營,傅青思讓阿蘿收拾行李,她則去了君子劍的房間。

  「攻打滄州?」對於傅青思跟君無燁的決定,君子劍頗為詫異。

  「是啊,那個第三方勢力一直不出現,我們這麼做,也只想逼他出來而已,畢竟他的目的是坐收漁利,有漁利出現,他沒道理不收啊!」不管最初,還是最後,傅青思從來沒對君子劍有任何的隱瞞,因為傅青思一直都堅信,君子劍是局外人,而且,是站在她這一邊的局外人。

  「是麼……」君子劍微微點頭,他還真沒想到,君無燁為了揪他出來,不惜真與君颯軒大動干戈,好在,這是他所期待的。

  「嗯,就要上路了,青思給王爺把脈。」君子劍不經意的時候,傅青思的手已經叩上了他的手腕。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久的緣故,君子劍竟然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個女人可以與傅青思媲美,眉清目秀,挺鼻櫻唇,尤其那雙素手,瑩白如玉,妙手回春。

  「如果,你們抓到那個神秘人,會怎樣?」君子劍抬眸,輕聲問道。

  「碎屍萬段。」傅青思毫不掩飾心底的憎恨,咬牙開口。

  「那麼,如果你被那個神秘人抓到,又要怎樣?」君子劍覺得以傅青思的剛烈,定要說什麼視死如歸的話。

  然爾,傅青思才沒那麼傻,「忍辱負重。」

  被傅青思的回答逗笑了,君子劍忽然想看看,傅青思忍辱負重是什麼樣子。

  「王爺無礙,身體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傅青思十分欣慰的鬆開口,淺聲道。

  君子劍撩下衣袖,微微頜首。

  差不多午時前後,君無燁回到將軍府,與傅青思等人一同坐上馬車,趕往瀘州。

  當晚,瀘州突然出兵攻打滄州,君無燁正式向君颯軒開戰,這一次,君無燁絲毫沒有手下留情,僅一夜的功夫,滄州告急。

  但可但,君颯軒好歹也是一國之君,臨危不亂的城府還是有的,在他的緊急指揮下,首戰無果,雙方於翌日午時歇戰。

  如此,便拉開了滄州之戰的序幕,五天,十天,十五天……

  自君無燁攻打滄州以來,已經過去半個月的時間,雙方損傷無數,傅青思出於責任跟義務,在軍營里亦呆了半個月之久,這段時間,她除了醫治傷員,更十分有耐心的給手下軍醫講解解剖的原理,且在她的指導下,麾下十幾個軍醫都做過或大或小的手術。

  齊雲山,飲澗閣。

  山澗小築里,楚懷殤翻看著桂姨昨日送來的密報,上面記載了自他離開後,傅青思的一舉一動,此時那張密件上,甚至寫著傅青思救活傷員的名字,跟詳細資料。

  雖然這些並無用處,可楚懷殤就是想知道,哪怕傅青思每天說了什麼話,他都查的一清二楚。

  離開才知思念之苦,才知情有多重。

  可是,他終究是離開了,再也不可能回去。

  房門輕叩,楚懷殤闔起竹簡,輕聲開口。

  桂姨抱著最新打探到的消息走進來,爾後恭敬將竹簡擱到楚懷殤身邊,「閣主,屬下讓人做了飯菜,您要不要現在吃?」

  「好。」楚懷殤點頭之際,桂姨命人將飯菜端進來,遣走下人後親自舀了碗參粥遞過去。

  楚懷殤接過參粥時,隨手拿過一卷竹簡,翻開來看,上面的內容無非就是君無燁幾時起兵,何時歇止,戰果如何。

  「這應該是傅青思在軍營里呆的第十八天。」楚懷殤喝了一匙參粥,熟悉的味道,出自桂姨之手。

  心底,划過淡淡的澀然,自從與桂姨回到飲澗閣之後,這半個月,桂姨每天都會親自下廚給他做飯,從未假手於人。

  楚懷殤知道,她想贖罪

  「屬下真不明白,閻王這是想拖到什麼時候動手,現在這種情況,他出兵不是正好嗎?」桂姨接過楚懷殤遞過來的竹簡,「君颯軒在蒼鬱被南宮夜困著,君無燁又被北郡滋擾,這會兒他們又在滄州死拼到這種地步,若換作屬下,肯定出手了。」

  「越是到最後,越要小心翼翼,閻王的作派一向如此,不過……」楚懷殤又喝了口參粥,「依我對君子劍的了解,他不會放棄這個絕佳的機會,用不了多長時間,他便會出手。」

  「也不知道這大齊到最後,到底歸於誰手。」桂姨嘆息道。

  「還很難說。」楚懷殤又拿過一卷竹簡,上面記錄的,則是傅青思昨日的行程。

  看出楚懷殤的目光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眷戀,桂姨斗膽,「閣主……就沒想過去瀘州嗎?」

  握著湯匙的手微頓,楚懷殤眼底划過一抹暗淡,「不去了。」

  「閣主……就這麼放棄了?」桂姨有些不甘,這一路走來,她最清楚楚懷殤為傅青思作了怎樣的付出,這樣的結果,誰能甘心!

  「有時候,放棄比執著下去,更需要勇氣。」楚懷殤把瓷碗擱到一邊兒,手指情不自禁撫上竹簡上『傅青思』三個字,「只要她能幸福,我又何必計較這幸福是誰給的。」

  桂姨不語,她忽然覺得,眼前的楚懷殤與老閣主真是太像了,真愛無私,他們做到了。

  正因為做到了,所以苦了他們自己……

  這場仗快要打到一個月的時候,君子劍出現在了軍營。

  也巧在傅青思尚有休息的時間,便跑過來見他。

  營帳里,君子劍一襲白衣,束手而立,頎長的背影看起來弱不經風的樣子,但也比初見好太多。

  「肅王怎麼來了?」傅青思頗有些詫異開口,之後找塊抹布擦淨手上的血跡。

  「打擾你了?」君子劍回眸,落眼處,傅青思那張疲累的容顏讓他隱約的有些心疼。

  「沒有,剛替一個士兵做了縫合手術,現在沒事了,肅王坐。」傅青思伸手示意君子劍落座,之後吩咐阿蘿沏茶過來。

  「有你這樣的神醫在,君無燁手下的將士只怕打起仗來都有幾分底氣。」君子劍掩飾住眼底的心疼,淺聲抿唇。

  「在戰爭不可避免的時候,我只希望……少有傷亡。」傅青思知道這句話太過天真,說完後自己先笑了,那麼無奈。

  「那個……第三方勢力還沒有出現嗎?」君子劍佯裝關切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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