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糖


  江雲景半靠在椅背上,長腿交疊,雙手交握放在胯上。思兔sto55.com

  他看著藥櫃頂上瑟瑟發抖的公雞,清冷的眸子眯了眯。

  許久,他撥出了一個電話,「江安遠。你要的禮物自己來取。」

  二十分鐘不到,一個八歲的男孩沖了進來,後面還跟了一個彪形大漢。

  男孩是江雲景養父和後媽生的兒子,性子頑劣不堪,半個多月前就是他把江雲景的薩摩耶犬弄丟了的。

  

  江安遠大聲嚷嚷著:「哥,我的禮物呢,我的禮物在哪裡?」

  江雲景懶得看他,眼瞼半抬,跟他的保鏢說:「麻煩把這隻雞弄出去。」

  保鏢伸手要去拿,江安遠這才隨著他的動作注意到柜子頂部,看到上面全身插滿了紅色羽毛的動物,興奮的喊:「哇,好漂亮,這是什麼東西?」

  江雲景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保鏢提著雞出去,江安遠跟在他身後亂蹦亂跳,想要去抱他手裡的動物。

  汽車絕塵而去的聲音響起,江雲景站起來,推開門把大白狗放出來。

  鎖門,遛狗,回家。

  江雲景第二天七點半到的診所,他從褲兜里掏出鑰匙,雙眸剛垂下就看到了門上貼的三張A4紙。

  被人用一道很短的透明膠帶粘住一個角貼在了門上。

  貼的不牢實,他輕輕一拉就拽了下來。

  蹙眉將紙拿到眼前,不耐煩的端詳著。

  三張A4紙寫滿了「對不起」三個字,正反面都寫上了,排版整齊有序。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三張分別用了楷書體、草書體、行書體。

  江雲景有些意外,她的字倒是處處彰顯著恢弘大氣的格調,跟人簡直大相逕庭。

  腦海里浮現出那張古靈精怪的面龐,他不自覺的將紙揉成團,打開門丟進了門口的垃圾簍里。

  過了一天,江雲景早上來到診所門口,又在門上看到了三張顯目的A4紙。

  他皺眉,走上前去正要揪作一團,眸子垂下卻發現換了新的花樣。

  日語,法語,德語?

  依舊貼的不牢靠,輕輕一撕就掉下來了。

  他還沒揉成一團,身邊的大白狗前肢一抬,輕輕一躍,將紙叼走了。

  江雲景:「……」

  他伸手把紙拿過來,上面還殘留著狗的口水,他甩了甩,拇指和食指捏著紙進去了。

  接下來好幾天,江雲景每天來看診都能在門上看到三張A4紙。

  花樣各不相同,他的直覺告訴自己紙上的內容發生了變化。

  表達的或許已經不再是對不起的意思了。

  *

  林洛連續貼了五天的「小GG」後,按捺不住了。

  趁著周二上午沒課,早起認真的梳妝打扮之後,意氣風發的出門了。

  到了江氏中醫診所,推開門,有一個中年婦女正坐在江雲景的面前。

  「白天不咳嗽,就頭痛鼻塞,老流鼻涕,精神倦怠,全身發寒。晚上特別難受,胸口很悶,喘不過來氣,喉嚨中還有白痰。」

  婦女說完,江雲景伸出修長的手替她號脈,片刻,他冷聲開口:「請張開嘴。」

  被無視的林洛朝前走了幾步,剛想繞過櫃檯偷溜到江雲景身邊,被江雲景一個眼神定住在原地。

  林洛雙手不由自主的拍了一下,她訕訕的笑:「江醫生,好巧啊。」

  江雲景收回清冷的視線,對面前的中年婦女說:「少陰表寒挾飲,為虛寒性哮喘。」

  中年婦女愣了一下,問:「江醫生,那能治好吧?」

  江雲景點了一下頭,拿過一張藥單,落筆行雲流水。

  林洛呆呆的看著他低頭寫字好看的側顏,忍不住走到他身邊。

  她從包里掏出兩杯溫熱的牛奶,「江醫生,辛苦了,喝杯牛奶提提神吧?」

  她看向中年婦女,遞過去一杯,「阿姨,你也來一杯吧?」

  中年婦女正好唇乾,接過來,「謝謝小姑娘。你是江醫生女朋友吧,我看你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郎才女貌的。而且小姑娘一臉旺夫相,江醫生娶了你一定有福。」

  林洛喜上眉梢,難得遇見這麼有眼光的人,「阿姨,你說的真好……」

  沒說完被江雲景沉聲打斷,「我和她沒關係。」

  中年婦女喝了幾口牛奶,一臉熱切的開口:「江醫生我說的是真的,這麼好的姑娘,你可不能錯過啊。」

  江雲景掃了一眼婦人手上抓著的紙杯後,起身去抓藥。

  婦人拿完藥付完錢走了之後,林洛繼續殷勤的討好江雲景,「江醫生,你是不是不愛喝牛奶?那我去給你倒熱水吧。」

  她將手上的紙杯放下,就要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又被江雲景冷聲定住:「不看病就出去。」

  林洛聽完,立刻咳嗽了好幾聲,捂著胸口虛弱的開口:「我可能風寒入體……」

  或許是她今日化了妝的關係,或許是好幾日沒在他眼前晃悠的關係,江雲景現在看林洛沒有那麼礙眼了。

  甚至覺得她唇紅齒白,面若桃花,有那麼一點明艷動人。

  江雲景冷冷的注視著林洛,看她臉色紅潤卻裝著虛弱不堪的拙劣演技。

  「江醫生,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不是都說醫者父母心的嘛?咳咳……你只要把你的微信號給我,我的病就能好大半了……咳咳……」林洛賣力的表演著一個病入膏肓快要不行的人。

  江雲景抬腿走到藥櫃旁,推開門,薩摩猛地衝出來,圍著主人轉了好幾圈後,朝林洛撲過來。

  「喲喲喲,你家的狗是不是胖了啊,我都抬不動它了。」林洛費力的抱著薩摩的前肢。

  江雲景頭都沒回的進了裡屋。

  林洛坐在他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摸著狗頭嘆氣,「狗子阿,你瞧你爸爸年紀輕輕的,就又聾又啞。還好麻麻我品德高尚,才沒有拋棄你們父子倆。」

  薩摩一臉無辜純真的看著林洛。

  林洛點點它的腦袋,「你說對不對?」

  狗沒有反應,她兀自笑了一下,學著狗叫,「汪汪!」

  薩摩嫌棄的站起身來,朝裡屋的門走去,它胖乎乎的身體擠開門鑽了進去。

  林洛:「……」

  「江醫生,你不出來我可進去了啊!」林洛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又狐假虎威補了一句:「我可說到做到啊!」

  林洛敲了敲門,正準備輕輕拉開一條門縫朝里看一看時,門被人拉開了,江雲景清高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朝他身後望了一眼,發現屋子裡設施齊全,什麼都有。

  床,書桌,電腦,衣櫃,最裡面還有一個衛生間。

  林洛摸摸腦袋,有點尷尬:「你剛剛進去上廁所了呀?」

  江雲景:「……」

  林洛見他還是不說話,臉色還有點黑,轉移話題,「我能不能進去看一下?」

  江雲景終於出聲,聲線沒有之前那麼冷冽了,「不能。」

  他繞過林洛,走到看診的位置上坐下來。

  見狀,林洛快步走出櫃檯,在他的面前坐下來。

  「江醫生,前幾天我寫給你的道歉信你看了嗎?你能不能原諒我,讓我們新仇舊恨一筆勾銷,從此相忘於江湖……」

  一緊張說著說著便說順嘴了,林洛立刻「啊呸」一聲,準備換套說辭,就見江雲景打開抽屜,從裡面拿了一方紙巾。

  他一邊慢條斯理的擦著臉上的口水,一邊咬牙切齒的開口:「出去。」

  林洛:「……」

  他的雙眸漆黑深邃,沒有一絲情緒起伏,英俊的臉上倒是能看出生氣的跡象。

  林洛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沒有動,她低著頭看似在自責,實則在打量他的手和胸膛。

  他皮膚很白,手骨節分明很好看。他的白大褂沒有扣,露出了裡面淡藍色的襯衫,隱隱的能看出襯衫下面結實的腹肌。

  林洛的目光不自覺的朝上看去,襯衫的領口上面還別著一個精緻的銀色領夾,再往上——毫無預兆的對上他的視線。

  像是小時候偷吃被抓住了一樣,林洛的雙頰忽的變紅,紅的通透又徹底。

  她在心底默念了兩遍,臉皮要厚心要黑。

  抬起頭,勇敢的迎上對方的目光,笑靨如花:「江醫生,怎麼了?」

  江雲景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到打開著的《傷寒雜病論》上。

  「你沒有課?」

  課哪有他重要,再說她今天一整天還真沒有課。

  林洛快速的搖了搖頭,「沒有沒有。」

  江雲景淡淡的回:「我對學生沒有興趣,現在你可以走了。」

  林洛愣了一下,義正言辭的說:「其實我已經畢業了,所以我今天沒有課。」

  他的目光一滯,清俊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什麼表情,「我對撒謊的人更沒有興趣。」

  心頭湧上一絲挫敗感,她知道他這是在明里暗裡的表示他對自己根本沒有興趣,無論什麼情況下。

  臉上閃過糾結的表情,而後又釋然,她清淺一笑:「我對你有興趣就夠啦。」

  她腰背挺直,正襟危坐,聲音清脆明亮,「我叫林洛,今年大四,在N大上學,掙錢養家、暖床暖胃都不在話下。實在是居家必備不可少的……」

  林洛眼珠骨碌碌轉了一圈,補充道:「小仙女。」

  江雲景微微垂眸,目光對上對方那雙閃著亮光的眼睛,她的瞳仁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睫毛又長又密,捲曲著翹起。

  他的唇角有了細微的弧度,笑意卻未深達幽深漆黑的眼底,語調依舊清淡沒有一絲溫度,「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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