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
江雲景的笑容淺淺淡淡,像是早春薄霧散去後落在新茶上的第一抹日光,迷得林洛七葷八素。思兔閱讀sto55.com
她喉嚨動了動,斟酌似得開口:「江醫生,我有理由懷疑你在勾引我。」
江雲景:「……」
他收斂笑容,垂下眸子,兀自做起自己的事情來,打算直接忽略對面的女無賴。
權當對方是因為被她戳中心思而羞澀的不理她,林洛眼尾末梢上揚,「我給你寫了好多張道歉信,你一張都沒看到嗎?」
林洛仔細的觀察著江雲景臉上的神情,見他毫無波瀾,便接著說道:「好奇怪,難道被風吹走了?我貼的挺牢固的呀……」
江雲景眸光閃了閃,鴉羽似的眼睫毛隨之快速顫動,很快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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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細微的表情變化被林洛捕捉到了,她倏爾一笑:「不過還好你沒看到,我今天才發現我把道歉信寫成了表白信。」
林洛頓了頓,嘆氣道:「我的翻譯軟體太不靠譜了,我明明搜的是對不起的五國語言,結果出來的是我愛你,害我白抄了那麼多遍。」
江雲景眉頭微蹙,神色冷然的看了她一眼,隨即語氣平常的說:「沒事你可以走了。」
林洛抿著唇,頗有些挫敗的神色,轉瞬而逝。
她雙手托著下巴,眸子亮晶晶的盯著對方,語氣依舊歡快,「你給我聯繫方式,我保證一分鐘內就走人,絕不拖泥帶水!」
話音剛落,有病人推門而入,「醫生,上午還看診嗎?」
江雲景目光躍過林洛,落到門口處,聲音清冷:「看。」
他的視線再次落到面前坐著的小姑娘身上,聲音清清冷冷,「麻煩你讓一下。」
林洛:「……」
鎩羽而歸。
回學校的路上,林洛給甘小圓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剛接通的瞬間,她立刻柔聲說道:「心肝寶貝,最近怎麼樣啊?」
那頭的呼吸重了一瞬,而後暴躁的甜美音響起:「怎麼樣?你竟然好意思問我怎麼樣?林洛,你知道自己斷更多久了嗎?兩個月都不止了!你看看你漫畫下面的評論,全是催更差評!再看看你的微博粉絲數量,足足掉了五六百了!」
林洛好生哄道:「圓圓啊,我暑假學車忙得要死根本沒時間畫畫嘛。而且這是人家最後一個暑假,一不小心就忘了更新,你不要生氣嘛。」
對方依舊沒好氣道,「忘了?你有臉說你忘了?你把我的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了,還有後台顯示這兩個月你壓根沒登過微博和知畫網,你就是蓄謀已久!」
林洛接著順毛,小心的賠不是:「圓圓,我錯了!我打算從今天開始洗心革面,我已經想好了新的方向!我要新開一部耽美漫,絕不斷更!」
電話里的女聲柔和了許多,恢復了一貫的溫婉常態,「嗯,我姑且再相信你一回。你再斷更和拉黑我,工作室年底的分成就沒有你了。」
林洛眉頭一挑,臉色不變,顯然是被威脅慣了,死魚不怕開水燙。
她對著手機,認真保證了一番之後掛掉了電話。
林洛把卸載了兩個月的微博和知畫網重新裝了回來,上了微博,果不其然發現自己的微博粉絲數量從四千三變成了三千七。
她點開多達幾百條的私信消息,粗略的看了一眼,看完合上了手機,走進了地鐵站。
林洛剛把鑰匙插進宿舍的門上,門就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她抬起頭,目光觸及到對方的臉時,有些驚訝。
江安朵先她一步打了招呼:「你回來了。」
語氣平淡,帶著一點不耐煩,說完沒等林洛讓開就搶先走了出去。
林洛舌尖抵了抵後槽牙,進去後關上門。
朱萌萌和李嵐都不在宿舍,倆人現在應該在圖書館看書。
她們一個要考研,一個要考公,為了準備迎考每天起早貪黑,一天十四個小時都在圖書館泡著。
她和倆人的關係還不錯,平時能聊得來,偶爾還會一起出去吃個飯。
而她們三個和江安朵之間的關係就很一般,從大一進校到現在沒有任何進展和改變。
江安朵出生在富貴人家,她們三個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本來她們都覺得這沒什麼,然而相處久了,便發現江安朵有意無意之間就會流露出對她們的鄙視,言語之間偶爾還會帶著刻薄。
後來林洛她們就儘量避免和江安朵有正面接觸,表面上維持一派友好的樣子。江安朵卻越發的看她們不順眼,經常和別人吐槽她們三個孤立她。
朱萌萌有一次無意之間看到江安朵和朋友的微信聊天消息,江安朵直呼她們三個「我們宿舍那三賤貨」。
她一時氣不過,跟林洛她們倆講了這件事,林洛勸道沒必要跟這種人計較。
三個人早就把江安朵的各種聯繫方式拉黑掉了,永黑的那種。
三個人對戰一個人,林洛她們在氣勢上總歸是強過了一個自以為是的富家千金。
久而久之,江安朵也不常在宿舍住了,偶爾回來膈應一下她們便走了。
所以剛剛林洛看到她,還是有點驚訝的。
畢竟上次看到她已經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林洛打開鎖著的柜子,拿出自己塵封已久的數位板,連上電腦後,她認真的擦了擦屏幕,然後將自己所有的精力投入了畫畫。
她嘴裡念念有詞,「取個什麼名字好?江雲景小可愛的羅曼史?給他設定校草,我就當校霸好了。」
……
*
下午配完藥,江雲景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正準備出門去進一批新的藥材時,江父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手指划過冰冷的屏幕,接通後送到耳邊,「爸。」
他眉頭輕蹙,聲音不染一絲感情。
江父久居生意場高位,說話總是命令式:「你已經一個月沒有回過家了,今晚回家吃飯。」
江雲景深邃的黑眸越發幽暗,他未做聲,江父再次開口:「別成天忙你那不著調的工作,讓權當消遣的玩意兒誤了和家裡人的聯繫。」
他握著手機的手越發用力,白皙的手背青筋盡顯。
眼眸閉了閉,費勁的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嗯」字以作回應。
等對方將電話掛斷,他走到裡屋門口,推開門,大白狗精神抖擻的撲上來。
江雲景伸手揉了揉它的頭,在狗試圖舔他手掌心之前拿開。
他先把狗送回了公寓,餵了狗糧,換了清水,開車往城郊的別墅區去。
剛停好車,後媽的兩個孩子就圍了過來,江安朵和江安遠一左一右站在了他兩邊。江安遠大聲嚷嚷著,「哥,你回來了,你有沒有給我買禮物?」
說著,熊孩子就要撲到他的大腿上,被江安朵及時抱住,她瞪了江安遠一眼,「就知道禮物,媽給你買了多少玩具了,還不知足。」
她轉過頭,朝江雲景甜甜的笑,嬌嗔道:「爸媽都在等你回來開飯呢,媽還讓阿姨燒了你最愛吃的清蒸鮑魚。」
洗過手,上了餐桌,江雲景只顧埋頭吃東西,眸子抬也不抬。
陳木蘭慢條斯理的嘗了一塊鮑魚肉,臉上掛著溫和的笑,話里話外全是刀子,「雲景工作真是辛苦,都沒有時間回家看看。你爸爸天天國內國外的飛,都沒你這麼忙呢。」
聽到這話,江父冷冷的看了一眼江雲景。
江雲景壓下心中的煩躁,面色不變,不打算開口說話。
儘管沉默只會換來這個女人的變本加厲。
陳木蘭眼裡的惡毒一閃而逝,她勾唇帶笑,憑你一個領養的東西也配跟我們同桌吃飯。
她再次虛偽的開口:「雲景,阿姨特地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鮑魚,快嘗嘗。」
江雲景終於抬眸,銳利淒冷的視線掃過對方,語調平波無奇,聽不出一絲憤怒,「我海鮮過敏,你們吃就好。」
江安朵驚訝的看向她媽,「雲景哥海鮮過敏?媽,你不是說他最愛吃鮑魚的嗎?」
陳木蘭眼皮抖了抖,斜了江安朵一眼,「媽年紀大了,記錯了。」
江父忽然出聲:「要吃飯就別說話,要說話就出去說。」
陳木蘭不敢再開口,飯桌上終於恢復了一貫的安靜。
晚飯過後,江雲景被江父喊到書房,江父遞給他一張照片,「我跟你媽替你挑了一個合適的姑娘,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結婚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照片背後寫了時間和地點,你給我去見一見,不許推辭。你這麼多年沒談過一個女朋友,你知道別人怎麼說你的嗎?說你有問題,說你不喜歡女人,我們江家的面子都要被你這孩子丟盡了!」
江雲景垂眸,瞥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子,眸色愈發暗沉。
他拿過照片,「爸,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往出口走。
江父望著他的背影,哼了一聲,聲音威嚴洪亮,「你要是不去,下次我就喊人押著你去她家見她!」
江雲景腳步沒停,出了書房,經過客廳的時候,陳木蘭低聲諷刺:「養不熟的白眼狼還回來做什麼。」
他眸色冷厲,陰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聲音沉冷:「請你自重。」
他曾經有多厭惡眼前的毒舌婦,就有多討厭人這種善變的、自私的、惺惺作態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