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夏令營
「你說的……晚安吻,要怎麼做?」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問過她這個問題。思兔閱讀520官網
那時的蘇棠還不滿五歲,是個粉雕玉琢的小糯米糰子,二十四小時散發著超可愛的無敵氣息,是走在路上都要小心被人偷走的小甜心。
那時的她很甜,卻非常膽小,永遠只會抓著媽媽的衣角躲在她身後,見到陌生人甚至不敢說話,別人一逗就會被嚇哭,在幼兒園也不愛和其他小朋友玩耍。
那一年夏天,時刻走在育兒理念先鋒的蘇母從某本國外的科學雜誌上受到了啟發,認為自家小天使的問題出在她一直被保護得太好,從未走出過舒適圈,自然不願意打開自己的心扉,和別人進行交流。
找到根因後,行動力超快的蘇母當機立斷,為蘇棠報了個暑期森林夏令營,為期五天,小蘇棠要在領隊老師的帶領下,和一群年齡相仿的小朋友進行野外探險,每晚都要在外露營。
白天蘇棠還算乖巧,到了晚上,她的哭聲就沒停過,一直鬧著要媽媽。
夏令營為了鍛鍊小朋友們與人交往的能力,安排大家晚上通過自由選擇,兩人一組睡在一個帳篷里。因為蘇棠太能鬧騰,其他小朋友都對她退避三舍,沒有人願意和她在一起。
看到別人疏遠自己,小蘇棠心裡更為委屈,哭得也更凶。
她是個非常害怕寂寞的孩子,也很怕黑,不願意一個人單獨睡。
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
其他小朋友都找到夥伴安然入睡,只有蘇棠還在持續地哭,眼睛都哭腫了。
正當焦頭爛額的領隊老師準備打電話通知她家長來接人時,一個清冽的小小童音在她身側響起:「老師,我和她一組吧。」
小小少年穿著短袖短褲,眉目清雋,漂亮得像是瓷娃娃。
領隊老師既高興於終於有孩子願意和蘇棠在一起,又有些遲疑道:「你確定嗎?小棠棠目前還一直在哭,我怕她會影響你睡覺。」
已經哭了幾個小時,蘇棠的聲音已經弱了下去,但還是在小聲啜泣,貓兒一般。
「沒有關係,和我一組的男生晚上在打呼嚕,更吵。」
正說著話,蘇母的電話已經接通了,領隊老師急於和家長匯報情況,便只朝著江霖點了點頭,便轉身向一旁走去。
小江霖轉過身,走進了蘇棠的帳篷。
聽到有人進來,原本裹成一團的小毯子下面露出了一張粉撲撲的小臉,哭著喊了聲「媽媽」。
那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滿滿的委屈,讓人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給她。
小江霖的眸光微微一晃,俯下身:「看清楚,我不是你媽媽。」
小蘇棠肩膀一瑟縮,像是膽小的小獸,一下子又縮回了毯子裡,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江霖坐在她旁邊的睡袋上,垂眸道:「出來露營,大家都見不到媽媽,不是只有你一個。如果你做不到,當初就不該來才加活動,而不是現在給其他人造成麻煩。」
小小少年的聲音,冷冽如清泉,一字一句極有條理。
小毯子瑟縮了一下,半天都沒有動靜。
江霖等了會,猶豫自己是不是把話說重了,猶豫要不要道歉。
蘇棠的小腦袋終於又探了出來,微微支起上半身望向他,抽抽搭搭道:「可是,我每天晚上都要媽媽的晚安吻才能睡著,不然我就會很害怕……」
她的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腦側的雙馬尾微微散開,烏髮軟軟地垂在小臉兩側,像是一隻無精打采的垂耳兔,透著可憐兮兮。
江霖微微一愣。
蘇棠垂下小腦袋,一副做錯事的模樣,抽抽搭搭道:「對不起,我不想麻煩別人的,我再也不會來這樣的活動了,以後也不會……」
認錯的話還沒說完,她的頭上便微微一重。
江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別哭了,是我說錯了,你一點都不麻煩。」
蘇棠哭得一頓,小心翼翼抬起頭,膽怯地望向對方。
夜晚,小小少年的眼眸亮如星辰,十分溫柔。
他的面上似乎有些紅暈,緩緩道:「你說的……晚安吻,要怎麼做?」
小蘇棠抬起手,撥弄開自己軟軟的劉海,小聲道:「是要吻眉心。」
話音剛落,她的眼前便陷入短暫的黑暗,鼻尖聞到一陣好聞的薄荷味氣息。
同時,眉心迎來柔軟的觸感。
這個過程只有幾秒,江霖便迅速撤回身子,垂眸看著她:「吻過了,可以睡了。」
不是商量的語氣,而是堅定的陳述句。
「……誒?」
小蘇棠尚處於懵圈狀態,茫然地眨巴了兩下大眼睛,像是無辜的小狐狸。
江霖輕輕扶著她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將她按回了睡袋中,替她理好了枕頭和毯子,確保她睡得舒舒服服。
也許是晚安吻真的有魔力,蘇棠安靜了下來,因為哭鬧造成的疲憊也很快席捲上頭腦,眼皮一垂一垂,眼看就要支撐不住陷入睡眠。
江霖躺在了她身側的睡袋中,將帳篷外側的拉鏈拉了一半,留了道口子通風。
皎潔的月光透過裂縫照在他白瓷般無瑕的臉上,「睡吧。」
小蘇棠軟軟應了一聲。
江霖平躺著閉上了眼睛,過了會兒,他的一隻手無意間搭上了自己的枕頭。
下一刻,一隻軟綿綿的小手牽上了他的掌心,微微用力握緊,像是抓著什麼帶來安心的信賴源泉。
江霖一怔,側過頭。身旁的小糯米糰子已經睡著了,身上的毯子有規律地一起一伏,眼角還帶著一抹淚痕。
——她好不容易才睡著,還是別收回手,免得驚醒她吧。
如此想著,江霖朝蘇棠側過身,方便她握手握得更方便,閉上眼眸,也陷入了睡眠。
五天後。
連續多日因想念女兒而夜夜失眠的蘇母等候在接機區,挽著蘇父的胳膊抹著眼淚,還在絮絮地說著對蘇棠的種種擔憂,一副後悔到痛心疾首的樣子。
「棠棠從來沒有離開我這麼多天過,聽說她第一晚哭了幾個小時才睡著,也不知道她後來怎樣了,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沒有磕著碰著……」
蘇父溫言安慰了兩句,一抬頭,欣喜道:「棠棠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