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合卺酒
只因這一聲傳令,屋內所有人都是一怔。思兔閱讀
尤其是蘇棠,一秒鐘挺直了後背,染著蔻丹的玉手緊攥住手帕,透出幾分緊張來。
沉璧踢了地上的玲瓏一腳:「還不快起來退下,別耽誤主子的吉時!」
玲瓏訕訕地爬起來,垂首站到最末的位置。
門恰好在此時開了。
中秋之夜,明明晌午時分還帶了幾分暑氣,那人進來時卻帶了一股凜冽的寒意,讓蘇棠覺得如臨深冬,遍體生寒。
他竟然真的來了?
這幾日,蘇棠來來回回將此事推敲了幾遍,得出了這位黑心王爺娶自己的幾個理由。
一是因為她出身平民,娘家無倚仗,好拿捏控制,除掉也很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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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因為她精通醫術,年少名聲響,好用作掩護,藉以遮掩病情。
總之不是看上她這個人。
他城府極深,又善於謀略,總不會因為聽說她漂亮才下的手。
不然那一日,他倒也不必勞心費力設個屏風,連自己的真容都沒見一面就走了。
得出這個結論後,蘇棠姑且自我安慰,認為自己嫁過去應當也只是個擺設,權當是個吉祥物,說不定對方新婚之夜連她的房門都不會進。
誰知,他竟然真的來了?
那人走到她的面前,從蓋頭的流蘇下,蘇棠只能看到他衣裝的下擺,赤紅打底,明黃色的雲雷紋滾了衣袂的邊角,當真是天潢貴胄,說不出的通身氣派。
兩旁的婢女齊齊下跪,嘴上說著恭賀的話。
蘇棠下意識也想起來,肩上卻不輕不重落下力道,是對方輕按了他的肩膀。
「不必多禮。」
他音色清幽,似乎帶著抹疲憊,末了還咳嗽了兩聲。
蘇棠眉頭一皺。
即便在自己府邸中,他也要裝作病弱嗎?
一旁的侍女想要開始新房儀式,只聽那人擺手道:「今夜本王身體不適,想就此歇下,你們都退下吧。」
侍女們像是早就習慣了他的體弱善乏,沒有多言,便一個個依次退出了房間。
沉璧也想走,卻被蘇棠攥住了手腕:「等一下。」
隔著蓋頭,她瞬間感到兩道視線聚焦到她的身上。一道滿是疑惑,另一道森冷無比。
這襄王是明擺著要趕走別人跟自己算帳啊,她哪能束手待斃?!
咬了下嘴唇,蘇棠緩緩道:「別的都可以省,但……至少喝杯合卺酒吧?」
她的語氣近乎哀求,透著幾分楚楚可憐,全無之前訓誡玲瓏的威嚴霸氣。
沉璧心中一喜,認為這是蘇棠有意依賴自己,便壯著膽子望向襄王道:「王爺,畢竟是您二位的大喜之日,還是如了王妃之意吧。」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許久後,那人才道了兩個字:「可以。」
聽到應允,蘇棠生怕對方反悔,立刻從沉璧手中接過了酒壺,親自將其斟滿在半截玉葫蘆中,頓時酒香四溢。
她雙手捧著玉葫蘆,將其捧至蓋頭下,小口抿了一下,又遞了出來。
通體碧綠的玉葫蘆裝著清冽的酒水,盈盈泛光,靠近邊緣的位置還留她口脂的些微色澤,顯出了姣好的形狀,似一片花瓣點綴。
襄王眸光微沉。
沉璧眉頭皺起,想提醒王妃合卺酒應當是揭了蓋頭以後再喝的。
哪知,襄王直接抬手接過了玉葫蘆,將剩下的酒液揚首一飲而盡。
看到這一幕,沉璧識趣地把話咽了下去,躬身又說了幾句恭賀新婚的吉祥話,便捧著玉盤快步離開了。
房門被輕輕關上。
屋內似乎更冷了。
蘇棠下意識將帕子攥得更緊,另一隻手則悄悄摸向袖側。
面前的人靠近了一步,伸出了手。
還是那隻細長冷白骨節分明的手,完美流暢的線條,堪稱賞心悅目。
然而,蘇棠卻已然想到了自己被這隻手掐死的慘狀。
蓋頭被掀開的那一刻,她猛然從袖中抽出了匕首,擋在自己面前,壯著膽子喊了一句一句:「別碰我!你要是敢對我怎麼樣,我們索性魚死網破!」
抬起頭,猝然從蓋頭下直面滿室燭光,蘇棠有些眼暈。
以至於竟然把對方看成了江霖。
視覺逐漸恢復,眼前的一切更為明晰,蘇棠的瞳仁更為放大。
那深邃狹長的眉眼,如珠似玉,清冷矜貴,宛若天人。
無論看多少遍,都是江霖本人啊!
蘇棠保持著仰頭的姿勢,陷入了極度震驚帶來的死機狀態中,動也不動。
對方卻危險地眯起了眼。
他抬起手,優雅又緩慢地搭上了蘇棠的手腕,並未使勁,便輕輕鬆鬆將匕首卸了下來。
這是醫館用來隔斷草藥根莖的匕首,刀刃只有短短一截,不算鋒利。
將匕首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那人輕笑一聲,眸光幽深,再度開口。
「新婚第一日,你便要弒夫?」
戲謔的語氣,末端微微上揚,不複方才氣虛。
蘇棠這才意識到,由於對方一直裝病說話,聲音過輕過緩,她竟然一直沒聽出來是江霖的聲音!
「不,不是。」
蘇棠慌忙站了起來,頭頂垂下的珠玉翠冠輕輕撞在額角,冰潤滑膩,她也毫不在意。
她模樣生的極好,膚質欺霜賽雪,一雙盈盈水眸帶著七分天真三分嫵媚,眼尾自帶一抹嫣紅,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開合,透著恰到好處的甜美嬌憨。
竹武倒是沒說錯,她果真是相當漂亮。
尤其是那雙眼睛,不知是不是燭火掩映又帶了幾分醉意,望向他時,看起來當真是柔情繾綣,像是注視著自己傾慕已久的情郎。
他的心底深處,有一根弦動了動。
原本只是想來告誡她,要恪守本分三緘其口,絕不要惹事生分。
但現在,他卻也多了些別的事想要做。
在他想要開口的前一刻,只見面前的美嬌娘紅唇微啟,一開一合,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語——
「李澄福,這個名字哪裡有江霖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