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欠打
周潮一身襄王府的侍衛打扮,微低著頭,比起他之前穿著深藍色的太監服飾的樣子,更顯出了幾分俊朗和挺拔,不仔細看,讓人根本認不出來。思兔閱讀sto55.com
蘇棠滿臉震驚,江霖沉聲道:「趙柳。」
名為趙柳的王府車夫立刻下車,將一個灰色的布包裹遞給了周潮。
江霖緩聲道:「你出城後,會有人一路護送你去燁州。包裹里有換裝的服飾和銀票,還有幾份田園宅院的地契和房契,擁有者名為陳棟,這便是你今後的姓名。你的母親已被提前安置在了那裡。燁州遠離京師,民風淳樸,是歸隱的好去處。」
周潮紅了眼眶:「小人和母親的命都是王爺救的,能為王爺辦事已是畢生榮幸,實在不敢再承此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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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推辭,你在宮廷忍辱負重多年,這是你應得的。」
江霖抬眸道:「趁天色尚明,儘快出城吧。」
「是。」
周潮頷首,躬身對車廂行了個大禮:「經此一別,今生恐難再重逢。小人別無所求,唯願王爺早日斬盡惡人,還朝堂清明之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江霖頷首,神色莊重:「勢必不遺餘力。」
周潮又行了一禮,起身後沒再多言,背上包袱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馬車這才又緩緩行駛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拉上車簾,蘇棠眨巴著眼睛望向江霖:「周潮不是李承璟身邊最得勢的公公嗎,他什麼時候成了你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也不叫周潮。」
江霖神色淡漠,道:「他本名為成毅,是開國四大將軍之一的成裕將軍的獨子。先皇病危不理朝政,佟氏垂簾聽政,朝堂一直被佟家把控。成裕將軍生性耿直,眼裡揉不得沙子,幾次上書諫言,被佟家記恨,捏造通敵賣國的證據,被治罪滿門抄斬。行刑前一夜,我和兄長動用手段,將他們母子從死牢救了出來。」
蘇棠心裡一咯噔。
兄長?是那位英年早逝的李鑫誠?
「救出後,我們本想將他們安置往別處,隱姓埋名度過餘生,但成毅報仇心切,發誓要為家族一雪前恥,不甘心就此作罷。兄長助他捏造身份,他便順利入宮,潛伏在李承璟身側,一晃便是十餘年。」
十餘年的光陰,日夜陪伴在屠殺自己滿門的仇人身邊,將殺心和不甘盡數隱藏,努力獲得仇人的信賴,只待最好的時機放手一搏,往仇人的心房捅上尖刀。
蘇棠難以想像,這該是怎樣的壓抑和痛苦。
「李承璟這次瞞得很好,姜忠之事,我此前一無所知。」
江霖垂下眸子,抬手又倒了杯茶,自己悠悠飲盡,方才道:「周潮無法傳出消息,既知今日是李承璟收網之日,便提前做了準備。」
毒藥已在清晨送了過去,太后每日雷打不動都是在平安脈後服藥,以藥性發作的速度來看,在姜忠離開後不久太后便會吐血暴斃,屆時御林軍勢必會抓捕嫌疑最大的姜忠,就算李承璟再有心護短,今日他也別想再有機會給江霖診脈。
也就是說,就算蘇棠沒有提前去慈寧宮,江霖也會安然無虞。
這便是江霖一直留的後手。
理清楚前因後果,蘇棠哀聲嘆息一聲:「本來以為自己是救世主,搞了半天,原來我只是個打醬油的?那我還有什麼面子再要獎勵啊……」
「非也。」
江霖手中把玩著琉璃茶盞,「聽你剛才所言,我便知你今日立了大功,確實該賞。」
蘇棠苦著臉:「因為我太后並沒有喝下那碗毒藥,現在還好好活著,周潮不就等於是白暴露了嗎?」
車簾外,一縷光透進車廂,照射在琉璃茶盞上,照亮了蘇棠方才飲茶時留下的一點桃紅口脂。折射的彩色光斑映在江霖眉眼處,映得他雙眸光華流轉,深意萬千。
江霖伸手緩緩拂過那一處桃紅,眼眸中笑意加深。
「別急,好戲才剛開始。」
……
慈寧宮內,一片陰沉。
李承璟前腳踏進殿內,方嬤嬤便帶人關上了厚重的殿門,將每一處門窗都仔細關緊,又拉上了綿密的窗簾,不讓一絲光亮透進來。
正午時間,殿內卻靠燭光點亮,頗為陰森。
一些不好的回憶湧上腦海,李承璟面色微微一變。
「萬歲爺,太后已等您多時了,這邊請吧。」
方嬤嬤沉聲道了一句,微微欠身,示意李承璟走向偏殿。
還是設有祖宗祠堂的那一間。
李承璟捏了捏拳心,沒有多言,沉著臉走了過去。
偏殿內,大片燭光籠罩著一個個牌位,中央擺著一個蒲團,靠近窗沿的一側有一張臥榻,太后便懶懶靠在上面,半垂著睫毛,似乎在假寐。
聽到李承璟進來的腳步聲,她眼皮抬也沒抬,便道:「跪下。」
李承璟的身體像是形成了機械性記憶,她話音剛落,便面對牌位跪在了蒲團上。
跪下後,他沉聲道:「母后,周潮的舉動並非是兒臣授意,你莫要中了暗中那人的離間計。」
太后像是聽到了極為可笑的話語,低低嗤笑一聲。
「誰不知道,周潮可是你養的最聽話的一條狗,難道這年頭,連狗都不講道義了,還能反過頭來咬餵它的主人一口?」
她這話說的夾槍帶棒,明著在說周潮,暗裡也在諷刺李承璟。
畢竟,他不也是她豢養的一條狗嗎?
李承璟聽出了深意,咬了咬牙道:「是兒臣用人不察,沒及時發覺周潮生了異心,險些釀成大禍。」
「哀家若真喝下了那碗湯藥,對陛下而言恐怕不是大禍,而是大喜吧?」
太后眼皮一掀,眸中滿是狠意,抬手道:「取鞭來!」
侍女嚇得躲避到一旁,方嬤嬤面無表情地捧進來一個托盤,裡面靜靜放著一條不算長的軟鞭,間或有幾道竹刺,因為使用過很久,鞭身已有些走線,竹刺上也滿是斑駁。
太后緩緩起身,握上了軟鞭的手柄。
「狗就是狗,骨子裡就是欠打。隔一段時間不打,便不知道自己主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