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太子反了(九)
「戰爭傷亡難免,王爺已經做得很好了,若不是這些人在前面攔著,估計今日遭殃的便是季州城的百姓了,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思兔閱讀��徐江菡輕拍著季王的背,溫聲細語地安撫她。
這個全軍覆沒的結局她早已預料到,戰爭本就殘酷的東西,特別是在兵力、武器懸殊的情況下,弱的那方根本毫無勝算。
無法扭轉的結局下,季王已經嘗試著去突破去改變,在徐江菡看來,已經是進步許多了。
「嗚嗚嗚——」方才的大聲哭泣將季王心裡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沉重宣洩了出來。她原本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手腳冰涼,渾身如墜冰窖,發泄過後,五感六覺都通明了,她聽得見王妃的勸慰,能感受得到王妃的溫暖。
她覺得有一股力量注入了她的身體裡,只不過她一閉眼就是那些將士四分五裂的軀體,猶如噩夢纏身,讓她無法輕易釋懷。
「好了好了,再哭要把眼睛哭腫,聲音哭啞了,夜裡怎麼和他們討論軍事?」徐江菡見安慰沒有用,便伸手去抬季王的腦袋,她想做些什麼轉移一下季王的注意力。她的腿上濕漉漉的,都是掉季王的眼淚。她抬起季王的腦袋,要替她擦一擦淚水。
誰知季王不順她的意,扭了一下便將她的手擠開。
徐江菡繼續道:「王爺,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哭只是逃避,不能解決問題。我們吸取了教訓,多想些法子,下次對太子以牙還牙,將她打得落花流水,對不對?」
季王聲音都哭啞了,哭累了,再也哭不動了,抱著徐江菡的雙膝側臉枕在上面。她的鼻子被鼻涕堵住了,她不能在長時間埋頭於王妃膝上,要側過臉透透氣。
王妃的手順著她的額頭摸到了她的鼻尖,然後用手帕替她擦去快要滴下來的鼻涕。
「喝些水吧。」季王此番流的眼淚,要比前半輩子所有的眼淚相加都多,徐江菡知道淚流多了,身體裡的水分就不足了,便端起手邊的水餵給季王吃。
季王想說話,但喉嚨嘶啞得厲害,臉聲音都發不出,便沒有拒絕,張嘴飲了下去。她一口氣便將一整碗的水都喝了個乾淨。
「好了,起來,不要這樣趴著,腳都趴麻了。若是還想發泄,換個姿勢,衝著我懷裡發泄,我也好將你抱得更緊些。」徐江菡扶著季王的腰肢,將她帶了起來。
季王就順勢窩進了她的懷裡,這個姿勢於她來說更舒適,更有安全感。
徐江菡這才看到季王的臉,將她摟得緊緊的,一邊替她擦去淚水,一邊輕聲說道:「都哭成小花貓了。」
季王的目光還有一些呆滯,不過現在已經會聽王妃的話了,王妃讓她側臉她就側臉,讓她抬頭,她就抬頭,十分的配合。
「說說吧,外頭都發生了什麼?我們好好分析一下。」對於今天的局勢,徐江菡並不知曉全部的細節。一方面她想打開季王的心結,一方面她不能讓太子這麼囂張了。
季州城的民心本就不穩,經歷今天這場戰役之後,應當有更多的人想要逃離季州城。若是他們一直打敗仗,徹底失了民心,那真是將自己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第一次的失敗對於她們來說未必是壞事,但後面要與他們膠著,在排兵布陣上也要更講究些……雀局的人要開始全方位地介入了……
「他們……他們知道我們水裡藏著人,一上來就對水裡的人……放箭了,那時天還不算太亮,河面上還有霧,我們的人……隱藏在水裡,應當不容易被發現才是……」季王一邊抽泣一邊說著,她的聲音很是嘶啞,氣也沒喘勻,說上一會兒的話,便要停下來歇一會兒。
這場仗他們輸得太慘,將充滿希冀的季王從雲端拉了下來,她不理解,也不甘心。她責任重大,她也想知道究竟是哪裡出了錯,才導致了這個結局?故而王妃一問,她立馬就開口說話。
王妃耐心地聽完,想了想,直言不諱道:「那看來是有奸細,城中或者說是我們軍中,一定存在這與太子方相互聯絡的奸細。王爺接來下便要徹查這些人,原則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我知道。」季王重重地點了下頭,她對奸細之事也有預感。太子的兵太果斷了,一靠近岸邊,就知道水裡有人,然後朝著水裡放箭,必定是提前知道的。但這些奸細都隱藏太深了,一時半會兒難以找出來。
現在令季王真正恐懼的,是太子的大炮。想到那慘無人道的射殺,季王抱進了王妃的手臂,嗚咽道:「還有……還有就是他們的大炮……威力太猛了……我們的將士和器械在大炮面前根本不堪一擊……王妃……王妃可有法子對付」
「這場戰爭說白了就是同他們的大炮做鬥爭,若贏了他們的大炮,我們連同季州城上下才有活命的機會。若輸了,大家一起玩完兒。」
季王想起早上毫無還手之力的自己,兩眼一翻,自暴自棄道:「阿菡,不若我裝瘋吧,史書上都這麼寫的,說裝瘋能夠逢凶化吉。我們就對他們……來一個苦肉計……」
「胡鬧!」徐江菡對著季王正翻白眼的臉上輕拍了一下,嗔道:「你坐好來,我與你說計謀。」
「好,我這就做好,王妃你快說!」
「太子軍中持火器的軍隊也叫」神機營「,原先是地下組織,見不得光的那種,平常不為人知。我有幸在兩年前他們招募的時候,安插了兩個雀局的人進去,現在便要同他們打配合。」
「他們的□□隊裡居然有我們的人!」季王的眼睛亮了。
「他們已經在太子的大炮上動了手腳,不能淋雨,不能沾水,一旦大炮被水浸濕,這門大炮便廢了。」
「那怎麼樣才能讓他們的大炮沾水呢?」
「明日寅時,季州山間會起霧,卯時會下雨。他們在這般天氣下會謹慎,不會貿然進攻,而我們就是要逼他們出戰。」
聽完王妃的安排,季王原是激動的,可一想到自己軍中有太子的奸細存在,便咬牙切齒道:「若我們軍中乾淨,逼他們出戰應當不難。可要是計策又被奸細知道了,他去通風報信,我們又會重蹈覆轍。到時候說不定還將我們的人禍害了,那真是得不償失了。」
王妃眼中放射出狠厲之色,斬釘截鐵道:「那就不要讓他們知道,這個計策你知,我知,其餘的都不知道,我連譽名都不會告訴。」
季王沉思了一會兒,道:「那我想想……如果其他的人都不知道的話……我們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藉此機會找出奸細。我傳達命令的時候只傳達一半,讓他們突然進攻又讓他們突然撤回,讓將士們摸不著頭腦,讓奸細也摸不著頭腦。我下達指令時,若誰沒有照做,那這個人便極有可能是奸細。」
「我也正有此意。」季王的想法與王妃先前想的不謀而合。「今夜王爺要做的便是將今日所有的責任統統推到奸細頭上,讓他們變成風口浪尖。」
「我知道的。」經王妃這一番開解,季王沉重的心情緩和了許多。她也藉機反省了一下自己,奸細雖可惡,但她難辭其咎。她太過驕傲自滿,太過於想當然,將戰爭之事想得太簡單了,沒有做好兩手準備,害得這麼多人殞命。
她自責、內疚,但不能沉浸於這些情緒中,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方勤應當統計好此戰的傷亡人數了,我要去尋他。」季王用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臉,一個鯉魚打挺便從王妃懷裡起身。
徐江菡將帕子浸濕,把季王臉上的淚跡擦乾淨,鼓勵她道:「在季州城百姓的心中,王爺是英雄,是他們的依託。在我心裡,王爺也是我的英雄,是我的依託。英雄可不是一次失敗就能打敗得了的。季王百姓沒有看錯人,我也沒有看錯人。王爺,我在家裡等你的好消息!」
「嗯!」季王重重地一點頭,收拾好自己的儀容儀表之後便出門了。
季州城的守軍已經將戰場上受傷的同僚帶回了季州城,幾個小兵正一一登記他們的情況。
「方將軍,情況如何?」季王在人群中看見了方勤的身影,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問道。
「啟稟王爺,目前統計到的情況是我方死亡一千八百七十九人,受傷七百四十八人,僅逃回了五十六人,還剩三百多人下落不明。」
這時副將吳武插話道:「我們去尋找傷者之時,在炮火密集處發現了許多四分五裂的屍體,這些屍首血肉模糊,難以辨認,造成我們無法統計完全。」
「好,本王知道了。」說著,季王突然聲音低了下來,她將這二人聚在自己身旁,輕聲同他們說道:「本王懷疑我們軍中有奸細,今日這場敗仗與那位奸細脫不了干係。二位將軍在今日裡忙前忙後,見過了許多人,可有發現神情不對,舉止怪異的人?」
季王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這二人的神情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