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夏治
陷入沉思的寧王不知想到了什麼,開始抓耳撓腮,其他幾人默默等著,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思兔閱讀sto55.com
時間逐漸流逝,夏霖熙竟是最先沉不住氣的,她看不下去了,主動開口道:「寧王,不用如此糾結,若信得過我,我同你押注便好。季王弟和弟妹都聽著,寧王在,我在,寧王亡,我亡。」
簡短的幾個字,鏗鏘有力。夏霖熙的臉上毫無戲謔,這不是玩笑,是她要保寧王的決心。
其餘的四人聽罷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尤其是寧王,雙眸之中寫滿了震驚,望著夏霖熙久久無法回神。他與季王交集甚少,根本不知道她的品性如何,也不知道她值不值得信賴。
但夏霖熙俠義肝膽的個性聲名遠揚,從來都是說到做到的,他舊時也受過夏霖熙的照料,所以在這些人當中,只有夏霖熙的話他願意信。
李譽名坐在夏霖熙的邊上,用哀怨的眼神剜了她一眼。連她都看得出來,幾個皇子之間的較量不是小事,這些利益關係也絕非是用「血濃於水」這四個字就概括了事的。
就算季王今日親自承諾,他日若是寧王擋了她的道,她該殺的還是得殺,哪會管今日的言語。
這時候七公主說這話不就是等於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嗎?她怎麼能夠不生氣!當著眾人的面她不好說什麼,但她回去之後,自己一定要同她說教說教。
季王與徐江菡倒不像李譽名這般憤慨,其實,季王本身也沒想拿寧王怎麼樣,只是皇帝那邊難應付罷了,再不濟想想法子糊弄過去就好,她完全沒必要趕盡殺絕的。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於是她順著夏霖熙的話,往下道:「寧王兄,你好你好都這般說了,你還是不肯信?」
「沒有沒有,」寧王連連搖頭:「七公主的話我自然是深信不疑,好,那就這樣,我們一言為定!」有了夏霖熙的承諾,寧王,終於擺脫了連日纏繞在心頭的陰雲,展顏露出了踏進王府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夏霖熙也笑笑:「若寧王還是有所擔憂,我可以立一個字據與你。」
「不必不必。我已經承了七公主的情,怎還敢過多要求呢?」寧王起身,朝著夏霖熙拜了一拜。
「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我夏霖熙絕不食言。你趕緊帶著我們去找夏治吧,這倆爹娘昨天都擔心的睡不著覺,不要再讓她們擔驚受怕了。」
寧王特意交代了自己的手下對季王府的小世子和氣些,現在應該是好吃好喝的供著,沒有虧待他,覺得是萬無一失的,嘴上一直勸著她們寬心寬心。
沒想到來到藏人的地方的時候,尷尬的一幕發生了。
寧王同他的幾個手下大眼瞪小眼:「小世子呢?」冷汗從他的臉上滴下,他分明答應了將小世子還給她們,節骨眼上人卻不見了,不用想,季王等人一定會很憤怒吧……
幾個看似兇悍實則粗枝大葉的手下道:「我們也不知道啊,我們一直是把他鎖在屋裡,早上進去送飯的時候還在,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玩,我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不見的!」
「混帳!」寧王對準幾個手下的腦袋,每個人都敲了一拳,斥道:「連個小孩都看不好!」
「王爺饒命!饒命!」
季王臉上不怒不喜,她並不了解寧王,不知道他此時此刻的慌張是真心實意的,還是逢場作戲而已。她朝前邁了一步,站在寧王及其一眾手下的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寧王兄,這是什麼意思?」
這一處宅院外頭,全都是季王的人,就算寧王有手下護著,也插翅難逃。寧王內心慌亂極了,不知道該怎麼辦,身體也不自覺地顫抖。
他的手下們一個個地跪在地上,大聲求饒。
徐江菡繞過眾人,來到夏治待過的床榻旁,那裡放著吃食和糕點,吃食是從醉逍遙里打包回來的,夏治根本沒吃。而糕點也做得精緻可愛,是小孩喜歡的模樣,但同樣糕點夏治也沒有吃,只是被他掰過。
夏治是她一手帶大的,她熟悉夏治的每一個習慣。夏治很聰明,但也有一些很可愛的笨拙,比如對於糕點,夏治還不知道怎麼把它掰成兩半,只會用拇指用力的摳下邊角的一塊,然後一點一點的把它掰碎。
徐江菡從這盤子裡的殘渣就可以看斷定,這就是夏治的手筆。夏治確實在這個房間裡待過,而且剛走不久,那些個糕點現在還是熱乎著的。
寧王被季王盯得雙腿發軟,險些就要跪下了,徐江菡出聲道:「他們應該沒有說謊,夏治在這裡待過,吃食和糕點我看過了也沒有問題。只是夏治有防備之心,所以沒有吃,只是掰了掰。我覺得現在一個比較大的可能性就是,夏治自己跑出去了。」
寧王以救命之恩的眼神感激的看著徐江菡,連連點頭:「沒錯沒錯,就是這樣。昨日我們將他擄回來之後,他一直表現得很乖巧,也沒有很害怕,我們以為他是個安靜的孩子,會乖乖呆著的,所以也沒有看得很嚴。他應該是趁我出門之後藉機跑出去了。」
李譽名聽罷翻了個白眼,難怪有的人註定做不了君主,連個察言觀色的能力都沒有。一個三歲多的孩子被莫名其妙地擄走,不害怕、很安靜,也不哭,這個正常?他們還放心地吃肉喝酒、睡著大覺,李譽名簡直無力吐槽了。
季王夫婦二人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現在的情況與剛才不一樣了。夏治在寧王手上,那是已知的風險,而夏治自己跑出去,則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若夏治昨日真落入了有心之人的手中,她們希望他靈活些,想盡辦法偷跑,這樣生還的可能性更大。但像寧王這般只是擄來與他談條件的,她們倒希望他膽小遲鈍些,乖乖待著就好。這樣,她們一來,他們就可以重逢。
但是現在,事情朝著壞的那一面發展了。一個不到四歲的孩子,不識路,沒錢財,還餓著肚子,獨自逃走了。
他入叢林,會遇到兇險的獸,他毫無反擊之力。他入村落,孤身一人,會遇到居心不良的人,將他帶去更遠的地方,還有種種的意外與未知的兇險……徐江菡不敢再往下想了,心慌得更加厲害。
夏霖熙站在了房間裡唯一一扇窗戶面前,看了看外面,沉穩道:「事已至此,趕緊發動兵力去找吧。小夏治很勇敢很聰明,現在一定在想盡辦法找到我們,我們應該快點趕上他的腳步才是。」
「沒錯。」季王也道:「這一片不大,以他的速度肯定跑不遠,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他的。」最後一句話季王是對著徐江菡說的,她希望她寬心一些。
「但願如此。」徐江菡垂下眼睛,輕輕的吐出了這四個字。
**
話說夏治抓住了逃跑的時機,偷偷地從窗戶里翻出去之後,由於腳夠不到地上,從窗戶檐上摔了下來,在泥地里打了好幾個滾,好在奶娘早上給他穿得厚實,沒摔疼,就是衣衫摔得髒兮兮的,連臉都灰撲撲的。
他索性將自己笨重的外衫脫掉,抓在手裡,朝右邊的岔路跑去,丟在一個小胡同里。他要讓那些壞人去錯誤的路上找他。
扔完衣衫後,他馬上往左邊的路口跑去,接著他就盯上了一輛載貨的驢車。這輛驢車稀鬆平常地停在鬧市中,不引人注目,車夫還在鋪子裡頭同裡頭的人交談,也沒在意這廂的動靜。
夏治打量一圈後,邁動小短腿朝車尾一撲,他決定要爬上這輛驢車!他要躲在木箱之間的卡縫裡,用大麻布遮住自己,等驢車遠離這個地方之後,再溜下來,逃之夭夭。
他被綁架之後,匪徒將他的眼睛捂上,將他的嘴堵上,放在一輛馬車上。他看不見外頭,只知道馬車顛啊顛、顛啊顛,走了很遠,離開了他所熟悉的人和地。
娘親告訴過他,若是在人生之中遇到困難,記住,自己才是最可信的那個人。若能靠著自己解決困難,就不要依靠別人。於是小夏治決定以自己之力找到回家的路!
夏治順利地爬上了驢車,上去不久之後也聽到了車夫出鋪子的聲音,他趕緊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一動不動地躲著。
木箱裡的貨物是車夫親手搬運的,麻布也是他親手蓋好的,就在不久之前,所以他根本不會去檢查。
夏治聽到了期待之中的鞭驢聲,驢車的車輪已經開始滾動起來。而擄走他的那幾個人還沒有發現他已經逃跑了,還沒出來找他。
夏治覺得自己安全了,將自己蜷縮的身子躺平,緊繃的小嘴也放鬆了下來。他用手擦了擦臉上的土漬,但因位置不夠,他的手臂無法舒展,導致他不僅沒擦乾淨,反而越擦越髒。
不管了,臉上有異物是次要的,他能夠逃脫已是萬幸。
毛驢被鞭子抽痛了,開始嘶叫,夏治覺得吵,便用小手將自己的耳朵捂起來。
「大牛,路上小心點。」驢車已經朝前駛去一段距離,車夫的妻子在後頭叮囑。
「知道的,你快去看著鋪子吧,我明日回來給你帶信州的卷餅,買最好吃的那家!」
「你快去吧,再不出發就晚了。」
「知道了。」
驢車告別了鬧市,毛驢也順從了許多,不再嘶叫,夏治這才將他的小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