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屍體
夏治本打算等驢車行駛一兩個時辰之後就找機會下去,豈料驢車沒有中途休息,一路朝著目的地行進。思兔sto55.com夏治只能等它停了再做打算。
他等著等著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天已黑,驢車已經停下,車夫在不遠處交談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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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治從布袋中鑽出腦袋,雙眼機警地打量著四周,他見自己的身旁沒有人,便立馬從驢車上翻了下來,鑽到了胡同的邊角去。
他緊緊地挨著牆,看見了驢車車夫帶著一個男人回到了驢車旁,然後他們就開始卸貨。小夏治拍著胸脯舒了一口氣,還好自己跑得快,不然就要被抓個正著了。
但這又是在哪兒呢?
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夏治打量著四周的商鋪,企圖尋找一些熟悉的痕跡,若是驢車能將他送到王府門口就好了。夏治識得一些字,很快就從商鋪的名字上發現了端倪。
「信、州、德、順、布、莊,」他緊緊盯著自己腦袋上的那個牌匾,念出了聲,視線一轉,往邊側瞥去,這個是:「信、州、聚、財、錢、莊。」
這裡的商鋪大多都加上了「信州」二字,小夏治開始慌了,難不成自己來到了信州?
「大牛,你不會要摸黑回季州吧?」
「沒有沒有,夜黑路難行,不冒這個風險,明日啊一早再趕路。」
「那你夜裡宿在何處?你給我送的這些料子都不錯,不若我請你吃飯吧?若是沒有歇腳的地方,就在我家裡歇息!」
「不用啦,郝大哥,我有個表哥住在信州城東,離這不遠,可以歇息,我正好要去看看他,就不勞煩郝大哥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路上小心些。」
二人寒暄了幾句,驢車車夫便要走。夏治驚覺不妙,若這裡是信州的話,自己必須跟著驢車原路返回!不然這山高路遠的,自己還能不能再見到爹娘了?
夏治終於有些害怕了,眨巴了兩下眼眶都紅了,他追著驢車跑去。但驢車的車輪已經滾動起來,車夫趕著去吃熱乎的飯,不斷對著毛驢抽鞭。
毛驢跑得很快,不是夏治能追得上的。他們之間的距離越去越遠,夏治踢到凹凸的石塊,摔了一跤。
「嗚嗚……不要走!」可不論他在地上怎麼撲騰,已經於事無補了,驢車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
夏治再也忍不住了,就在大馬路上,將腦袋埋在手臂里,嗚咽地哭了起來,很是傷心。
路邊上一對做麵攤的夫妻目睹了一切,大娘趕緊擦著濕漉漉的手掌,大步上前抱起了夏治,嘴裡心疼道:「哎喲,孩子,不能躺在馬路上,多危險啊!剛才那個趕驢車的是你爹吧,他是不是把你忘了?」
夏治用小手捂住哭得很兇的眼睛,連連點頭。那輛驢車不見了之後,夏治感覺天都塌了,他再也沒有辦法回家了。
「不礙事,你在大娘的攤子上坐一會兒,你爹發現你不見了之後,他就會回來找的。」大娘用著自己寬大的手掌,幫夏治擦著眼淚。這小孩子長得十分可愛,又討喜,這麼一哭都哭到人的心坎里了。
可夏治明白,自己跟那驢車車夫又沒有真實的父子關係,他連他的名與姓都不知,他哪裡會回來找啊!聽到大娘的話,夏治再次感到了絕望,抱著大娘的手,哭得更凶了,一邊哭還一邊搖頭。
「誒,誒,這是怎麼了呀?你是不是擔心他不會回來找你呀?沒事,大娘這攤子可以看到城門,你若沒處去的話,就在大娘家裡住上一晚,明日一早我就帶你出攤,我們守著這城門,還怕逮不著你爹嗎?好了好了,別哭了。」
聽著大娘的話,夏治漸漸止住了哭聲,他抬起頭朝著路的盡頭望去,果然看到了城門的形狀,大娘沒有騙自己。
興許真的遇上好心人了!孤苦伶仃的夏治在飢腸轆轆中不得不對大娘放下警惕。
大娘見夏治聽話了,便拉著他的手,帶到了自己的麵攤上。
此時天色已晚,吃麵的人不多,這夫妻倆也準備收攤了。丈夫見大娘回來忙焦急地問:「是不是丟孩子了?要不要去報官呀?」
大娘聽見卻嗔道:「報什麼官呀,人家又不是不回來找了?等一會說不定就回來了!」
她轉身便對夏治好聲好氣的說:「孩子,還沒吃飯吧,餓了吧,要不要在大娘攤子上吃點麵條?」
夏治在季州的時候不敢吃賊人給自己送的東西,逃跑之後又滴水未沾,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自然是想吃東西的,但大娘問的時候,他猶豫了,用稚嫩的聲音怯生生地道:「可是……我沒錢……」
「好孩子,不用錢,大娘這是剩下的麵條和湯底,不吃也是白白浪費掉。」
聽到不要錢,夏治的神情鬆動了,眼睛都亮了。他在麵攤邊上,味蕾不斷地被醬牛肉的香氣刺激著,肚子一直發出咕咕的響聲。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再不吃點東西的話,他可能會暈倒在大街上。
於是夏治靦腆的點了點頭。
大娘一直笑容滿面,雙眼都流露著對夏治的喜愛之色,催促著他的丈夫趕緊下麵條。
「老梁,醬牛肉也切一點,吃不完也是浪費。」
「好嘞——」
夏治坐在麵攤的桌子前,大娘給他搬來了一張加高的凳子,讓他坐穩了。夏治很是聽話,手臂交疊地放在桌上,雙腿觸不到地板,便在空中晃悠著,臉上是乖乖等待的神情。
大娘的視線一直在夏治身上打量,喜歡得不得了,湊到他丈夫的耳邊對他小聲地說:「老梁,要是我們家也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兒子該多好啊!」
被喚作是老梁的人朝夏治投去了目光,眼睛裡有一些複雜,勸誡大娘道:「你可別動什麼歪心思,人家可是有爹娘的!」
大娘將嘴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如果那個驢車車夫不是不小心遺失,而是故意拋棄的呢?」她從夏治灰頭土臉的裝扮來看,他的爹娘對他並不好。興許是家中孩子太多,負擔太大,故意遺棄的。
「這孩子太乖了,我太喜歡了,等他將這碗面吃完,那個驢車車夫還是沒有回來的話,我們就將他帶回家。」
面好了,老梁不想做什麼回應,催促她:「快把面端過去。」
「好。」
「面來了,小心燙哦。」大娘一手端面,一手捧著著一個小碗與筷子、湯勺。她將東西放在桌上之後,從大碗的面里分了一些出來到小碗裡,用筷子夾起,放在嘴裡呼呼吹涼,然後餵到夏治到嘴邊去。
夏治見狀,擺手拒絕道:「大娘,我會自己吃,我自己來。」
「好,筷子給你,你自己來,慢一點。」
夏治拿筷子拿得有模有樣的,吃相也很好,小口小口地細嚼慢咽。大娘就在一旁看著,也不急著收攤,雙眼直勾勾地看著。
夏治吃到了熱乎的湯和面,整個人都鮮活起來了,小手張-合-張-合,也有了力氣。
他現在倒是吃得歡騰,但同樣坐在飯桌前的徐江菡卻是味同嚼蠟。
「阿菡,多少吃點吧,你今日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這樣下去怎麼行?」季王在桌旁勸著徐江菡進食,她自己也是囫圇吃了一些,有了飽腹感之後就不吃了。
可徐江菡才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不吃了,臉上的神情懨懨的:「沒什麼食慾,吃下去還噁心,還不如不吃。」
她起身走到窗戶旁,定定地站在那裡。季王追了過去,寬慰她道:「阿菡,你不要過度擔心了。夏治沒事的,他一定會平安歸來。今夜我已經安排好了兵力,會徹夜搜查。明日一早我們就能聽到好消息了。」
「天太黑了,」徐江菡擦了擦眼角,擦出了淚花:「天太黑了,我都不知道他在哪?晚上有沒有吃東西?夜裡又睡在哪裡?他還那么小……」
白天她還能調整自己的狀態,不過多擔憂,一入夜,她的擔憂就明顯的焦躁了起來,為什麼派出去那麼多的兵力,最後只找到了那件衣服?其餘的線索一點都沒有找到?周圍的人全都被問遍了,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他到底會去哪呢?」
母親的心都是敏感而脆弱的,季王知道徐江菡心底的擔憂,將她緊緊地攬到自己懷中,任由她的不安在自己懷裡發泄。
雖然那不是她們親生的孩子,可徐江菡已經將夏治當做了親骨肉來對待。她沒有經歷過分娩之痛,十月懷胎也是濫竽充數的,甚至這個孩子的誕生也只是她們謀劃中的一步,棋子而已。但,感情這種東西,會相處中不斷滋生。夏治一聲一聲地喊她「娘親」,她再也無法置之度外了……
季王也是如此,但她是一家之主,必須沉著冷靜:「阿菡,我仔細地想過了,那件衣服被丟在哪裡,應當只是一個障眼法。夏治,既然懂得逃跑,應該也懂得製造障眼法。」
「那按你所說,夏治出城了?」左邊的那條岔路,再往前走一些距離,便到城門口了。
季王嘆了一口氣,緩緩道:「我覺得有這個可能性。」
「那趕緊派人去找吧。」徐江菡眼睛闔上,腦袋裡在設想著那個最壞的結局,她要讓自己的身心提前適應這個結局。
「已經派去了。」季王看向門外,粗粗算了一下,道:「城門外是山林,他們天亮的時候就去了,現在應該差不多搜尋了一遍。」
她話音剛落下,門外便傳來帶隊搜尋的楊副將的聲音:「啟稟王爺,城門外找到了一個小孩子……」
季王的嘴角朝上揚了揚:「你看,都說了能找到的。」她看似在寬慰王妃,實則自己心裡也擔心得要命,現在可算是鬆了一口氣。
楊副將的話顯然沒有說完,猶豫的聲音響起:「王爺、王妃,卑職找到的是一個小孩子的……屍體……」
徐江菡緊拽著季王的衣衫,上齒緊緊地咬著下唇,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