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正事」
夏容宣一路上都隱藏得很好,無論是隨行的宮人,還是來往的侍衛,見到的皆是一個風光無限的太子爺,容光煥發,笑容滿面,閒庭信步地走在宮道上。思兔閱讀凡是請安的人,她都會和風細雨地說上一句:「免禮。」
沒人會料想,這個剛上任第一天的太子爺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將她的皇帝老爹幹掉了。
面對徐江菡,夏容宣從沒想過隱瞞,在低聲交談中,她的寥寥幾句便散發出無盡的殺意。
徐江菡一愣,隨後又恢復了無波瀾的面色,心裡卻已揣度起他們父子二人談天的內容了。她們原來的計劃不是這樣的,她們並不著急送皇帝上西天,畢竟有了儲君之位,至少是性命無憂的。
徐江菡的目光再次看向季王,她覺得若非這人被逼急了,不然不會說出那樣的話,做出那樣的事。
「陛下與你說什麼?」徐江菡想要知道他們聊天的內容。
季王的眸色沉了沉:「回去再說。」
二人回了慈慶宮,路經梨園,此時梨園的梨樹上掛著大大小小的果子,精巧可愛。若是悠閒,夏容宣必定會會帶徐江菡入梨園游賞,但此時她心思過重,還是儘早回去解決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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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些涼了,我們回去加個衣衫吧。」夏容宣說給徐江菡聽,也說給身旁緊密跟隨的那個小太監聽。這個小太監姓李,大家都叫他小李子,是皇帝派來的隨身伺候的。
夏容宣久居宮外,身旁用的多為正常人,但在宮中,來來往往,還是太監好用些。皇帝此時派來一個小太監,不知是要解她的難處,還是要派個細作來監視她呢?
夏容宣覺得是後者,於是她現在不得不防著他些。
「好。」徐江菡幫腔道。在季州,這個時節,天已熱,她們不必穿如此厚重的衣衫。可在紫禁城,森冷的風不斷襲來,只要衣衫輕薄,兩日便會咳嗽流涕。
「二位主子從南方來,要多添些衣衫。」小李子也適時開口道。
「不知內務府的造辦處可有來新的布料?小李子你去看看,若是有,替本宮與太子妃做兩身季州款式的衣衫,厚些的,無事之時做便服穿。」現在她們入了禁宮,衣帽服侍皆有專人製作,但季州的服飾相對宮中的更為簡單、舒適,製作一兩套來穿穿也無傷大雅。
「是,小的這就去。」有了表現的機會,小李子嘴角都咧到了嘴邊去了,點頭哈腰地應道。
支走了小李子,二人繼續往回走,徑直回了慈慶宮。
「柳漣,和林,本宮要與太子妃說些事,勿讓閒人擾。」
慈慶宮她們本就不熟,四周的這些宮女、太監雖是換過,但不能保證忠心無二,所以還是謹慎些好。
「是。」柳漣與和林二人跟了主子多年,夏容宣一個眼神他們便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於是立刻帶著衛隊在慈慶宮周圍巡邏了起來。
一些小太監本是張頭探腦的,見狀,該掃地的掃地,該擦窗戶的擦窗戶,各司其職。
夏容宣帶著徐江菡來到了書房,剛將門關上,她便伸手替王妃摘下髮髻上沉重的冠。
「出什麼事了?」徐江菡搭著她的肩,配合著她的動作,一會低頭,一會扭頭。
「父皇說我若為君,後宮只有你一人,會出大亂子的。」夏容宣將摘下的冠放在桌上,將身子倚在桌沿,含笑地看著徐江菡,打趣道:「若讓王妃選,王妃會同意納妾麼?」
喚了許多年的王妃,夏容宣一時改不過口來,便這般叫了。
徐江菡看著她的臉,陷入了沉思,自古君王都是後宮佳麗三千,左擁右抱。一夫一妻的君王千年來也就出了一個,但寫進史書之後,卻遭無數的人評頭論足。
古時的封建仍舊推崇三妻四妾,兒女成行,尋常人家便是如此,更何況肩當重任的君王。普天之下最為珍貴的血統,首要便是傳宗接代,開枝散葉。
徐江菡一時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私心裡她當然不願多女共侍一夫,但從現況就可以看出,若是季王這般做了,從她登基起必定會遭受無窮無盡的指責與催促。
大晏那些「飽讀聖賢書」的言官已經虎視眈眈了,恨不得現在就撲咬上去,扯下她們的幾塊肉來。
這樣來看,似是找些人演一演戲比較妥當。
可這話徐江菡說出來又怕傷了夏容宣的心,於是徐江菡一臉為難,張著眼巴巴地望著夏容宣。
她們二人現在都是對方肚裡的蛔蟲,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心裡在想著什麼。
夏容宣抬手戳了戳徐江菡的腦袋,想戳散她腦中不正確的想法,撇撇嘴道:「不許有這樣的想法。我是堅決不會納妾的,皇后要有,但妃子我不需要,我絕對不會讓別的女人進入後宮。你應當與我在同一戰線上,我們一致對外。」
徐江菡抱住她的腰肢,蹙眉道:「可那樣你會飽受爭議,會很辛苦。」
「不管他們。」皇宮栓不住她,大臣栓不住她,所謂的天下重任也栓不住她。她這兩世,只能被這個喚做徐江菡的女人栓走。
「想清楚了?」徐江菡輕聲地問,她兩眼直勾勾地對著夏容宣的眼睛,裡頭有隱藏的期待。
夏容宣點了點她的鼻子,嗔道:「想清楚了,十頭牛也拉不回來。」語氣乖張,似是在怪她問出這種毋庸置疑的問題。
徐江菡抱住季王的身子,腦袋靠在她的肩頭,笑了,眼裡瀲灩得泛起了光。一個要為了你同全天下作對的人,怎能不心動?怎能不雀躍?
徐江菡覺得自己心裡的愛意都要滿得溢了出來。
轉瞬,她又想到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斂起了臉上的笑意,正色道:「現在皇帝逼迫,你打算怎麼做?」
夏容宣眼露兇狠,毫不拖泥帶水:「殺了他。」
她擁住徐江菡的身子,將頭湊到她的耳邊,手掌上下摸索,二人似纏綿悱惻,實則是在交流如何將皇帝殺之而後快。
一個吻在徐江菡臉頰綻開,夏容宣含情脈脈地望著她,用慵懶的聲音問道:「此法,阿菡覺得如何?」
二人身子貼在一處,動作又極致曖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問床笫之事呢。
「甚好。」夏容宣已經思慮周全,自己能做的甚少,倒不若全然信她。
「好,那就這般了。」季王雙眼含笑,輕吻著王妃的嘴角。一件正事過去了,另外一件「正事」便要提上日程。
季王的雙手已經揪住了徐江菡的衣衫。
曖昧的呼吸襲來,徐江菡的心跳漏了一拍,忙抓住季王的手,在她耳邊嗔道:「我說的是那事,我可沒答應你這個。」
季王感受著徐江菡如擂鼓的心跳,聽著那逐漸沙啞的聲音,勾著笑挑著眉道:「是麼?有些東西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二人已是老夫老妻,但說起□□來,還是讓人面紅心跳,嬌羞連連。徐江菡惱怒地咬了一口季王的耳朵,在她耳邊嬌嗔道:「壞。」
……
這一日過得飛快,第二日一早,天剛亮,夏容宣便去尋了禮部尚書,從他那處討來了許多女子的生成八字與畫像。
她讓人合了合生成八字,從中隨意摘選幾個,寫入奏摺里,及至晚間,入乾清宮再尋萬盛帝去了。
彼時萬盛帝剛用過膳食,精氣神比昨日好了一些。他見夏容宣挑好了人選,如此之快便來復命,很是欣喜。
「挑了哪些人,快拿來朕看看。」
「是。」夏容宣記憶本就好,寫一遍奏章便能記下裡頭的內容,那些姑娘的出身、八字、樣貌她記得一點不差,而且信手拈來:「這位是光祿寺卿之女,八字與兒臣最合。」
「這位是戶部張大人的掌上明珠,父皇應當見過,兒臣幼時與她有過幾面之緣。」
夏容宣的這些話都是為了迎合萬盛帝的口味說的,她親眼見著夏時雍嘴邊的笑意越來越大:「好啊,讓禮部去挑選吉日,朕明日會讓李奎擬一道聖旨。」
「兒臣謝父皇隆恩。」
「誒,我們父子之間,不必多禮,起身吧。」
「陛下,時辰到了,該喝藥了。」正說李奎呢,李奎便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走了進來,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朕今日覺得身子已經好了些許,便不喝藥了吧。」這藥經過多種藥材調製,苦的很,是個人都不會喜歡喝的。
李奎卻勸道:「陛下,良藥苦口利於病,陛下身子有好轉才更應該喝藥,說不定呀再喝幾服藥,陛下便可痊癒了。」
李奎最懂帝王心,知道他這麼說,萬盛帝必然不會再尋藉口不喝藥了。果然他話音剛落下,萬盛帝便開口道:「那,拿過來吧。」
李奎需在床邊給皇帝餵藥,夏容宣占了他的位,於是道:「太子殿下先往邊上去些,待老奴給皇上餵完藥,您再陪皇上說話。」
「李公公,還是我來吧,我來餵父皇喝藥。」夏容宣朝著李奎伸出了手,滿臉都寫著孝心。
皇帝剛被順過毛,對夏容宣很是喜愛,開金口道:「讓太子來,讓太子來。」
李奎笑容滿面,將手中的藥遞了過去,嘴上應道:「是。」末了還叮囑:「太子爺小心燙。」
季王轉身接過碗,她的手掌觸及碗沿的那一刻,一些藥粉從她的拇指指縫中落了下去。
心細如髮的李奎瞧見了端倪,但他選擇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