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交易


  十年的時間過得很快。思兔sto55.com說起的時候覺得「十年」這個詞很重,但實際的日子滑走的時候又是悄無聲息的。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一轉眼,便是雍寧十二年,朝中的大臣換走了一批又一批。夏容宣險些就忘記了十年前與徐江菡的那個賭約了,還是禮部尚書提醒的她。

  禮部尚書來請辭,欲告老還鄉,無意中提起了十年前在朝堂上的爭執。這十年,他是數落夏容宣數落得最起勁的人,天天將祖制掛在嘴邊。

  可現在,他真的折騰不動咯。而且,就算自己折騰得動也沒用啊,皇帝與皇后的感情銅牆鐵壁,不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可以撼動的。

  夏容宣見他幾次目光望向自己的時候,都是欲言又止,便笑道:「愛卿還有什麼要交代的?都與朕說。」

  夏容宣也經常與他置氣,通常是吵得不可開交,但她明白尚書大人勞苦功高,愛民如子。所以就算她再氣憤,氣過也就算了,沒拿這些事做文章。臨別之際,夏容宣覺得所有的結都應當解開,便主動問道。

  禮部尚書起初猶猶豫豫,最後釋然一笑,將內心的話說了出來:「臣今日卸下了禮部尚書一職,便是一介草民。我想以草民的身份同陛下說兩句話。」

  夏容宣知道他不是矯揉造作的人,今日看他這副模樣,感覺有點稀奇,便道:「你說。」

  「先前於公,勸諫陛下納妃,是禮部尚書的本職。但於私,我欽佩陛下的專情與堅持。這世上不缺專情的人,但缺堅持專情的人,陛下與皇后娘娘皆難能可貴也。」

  夏容宣沒想到會從他的嘴裡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

  禮部尚書看見了,趕忙道:「真心話,陛下不要不信。」他年輕的時候也有摯愛一生的人,但迫於家族的威壓,娶了一個不愛的人為妻,愛的那個連家門都不能進。

  他很想全心全意地愛一個人,但從沒抗爭過。他覺得別人都是這般,他也應當是這般,最後取了摯愛之人為妾,與其他女人爭風吃醋,鬱郁一生。

  如今,他早已年過半百,再想如皇帝這般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不可能了。感情一旦被分裂成幾份,還同責任、親情、同情這些複雜的東西牽扯上關係,便不再純粹。他回不去了。

  純粹的情是最動人的。這是他最想與皇帝和皇后說的一句話。

  夏容宣不了解他的過往,也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茅塞頓開,但她從尚書大人的眼中,看到了的真誠。

  直到她聽到了尚書大人嘴裡那句真心實意的話,她的心間忽然百花綻放,她能領會到皇后當年同她說那番話的意味了。

  時間能改變一切,也能證明一切。

  **

  禮部尚書告老還鄉了,從皇帝這兒離開之後,便徑直踏上了歸鄉的路。夏容宣送完他,心裡裝上了另一件事,畢竟當年打賭,是自己輸了,那自己便要願賭服輸,履行諾言。

  在此之前,她要先見見夏治。她想知道她的乖太子最近都在忙活什麼,能否擠出一些時間替她這個「老父親」分擔一些煩惱?

  「啟稟陛下,太子求見。」

  「來得倒巧,讓他進來吧。」夏容宣坐在了位子上,滿心都是大漠漫天的風沙,以及二人策馬揚鞭的瀟灑。

  「兒臣參見……」夏治如往常那般行禮,卻被急不可耐地父皇打斷:「好了,這些客套的東西就別做了,說說吧,你來尋朕,所為何事?」他這廂的事情處理完了,她還要趕緊回乾清宮呢,要與皇后好好規劃一下。

  夏治跪下,朝著夏容宣磕了一個頭,莫名有種英勇就義的悲壯:「兒臣……兒臣在民間喜歡上了一個姑娘,望……望父皇成全!請父皇給孩兒賜婚!」

  夏治的臉燒紅,頭埋得很低,身子還是趴著,根本不敢抬起眸子同夏容宣對視。

  夏容宣朗聲笑了笑,看見夏治這般,活像見著了一隻拔了牙的小老虎,覺得好玩。她也趴低身子,去尋夏治快要鑽到地縫裡的臉,問他:「認真的?」

  「嗯……」夏治的應聲比女兒家還要嬌俏。

  夏容宣故意嘆氣道:「瞧你這般小聲,看來心中底氣還不足,不是很喜歡那個姑娘吧,老實說,看上了人家的什麼?身材?樣貌?」

  「不是的!」夏治忽然抬起頭,頂著一張紅臉,激動道:「感情並非兒戲,兒臣若不是思慮長遠,必不會拿到父皇面前宣講。兒臣與她,是真心相愛。」

  夏治小的時候張牙舞爪,乖的時候很乖,凶的時候便是一隻小老虎。長大後也是如此,他願意做的事情,不用催他也能做得很好,不願做的事情,就算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會動彈一下。

  被夏容宣這麼一逼,夏治立馬露出了張牙舞爪的面貌,袒護起她心愛的女人來:「兒臣說粗俗也粗俗,那姑娘的身材,樣貌,兒臣都愛慕不已。但她的內外、一切兒臣都覺得美好。」

  「那你覺得,你能陪她走一生嗎?」

  「兒臣絕不三心二意,會像父皇愛護母后那般愛護她的。」

  這個類比,讓夏容宣很是受用。

  「你母后那廂,怎麼說?」夏治有什麼事情,必定先找徐江菡,自己都得排在皇后的後面。現在他來找自己,必定是與皇后那廂約定好了。

  「母后是同意的。」夏治來御書房之前,便去乾清宮找過皇后了。他與皇后更為親近,袒露的東西要更多。

  只是這倆爹娘都不厚道,動不動拿一些事情做交換,同夏治約定些什麼。

  皇后那廂約定好了,現在輪到夏容宣了。夏容宣負手在御書房內踱步,尋思著要交換些什麼呢。

  夏治跪在地上靜靜等候,這幅場景他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的爹娘,分明是這個世上最富足的人,卻很小孩子氣地要從他的身上交換走一些東西。這些東西都很小,有時是一顆石頭,有時是一幅字畫,有時是一些時間——夏容宣最喜歡讓夏治幫忙批改奏章。

  「昌平山的蜜瓜熟了,你母后一直想去採摘,但近日無休沐,奏章又多,父皇沒法子陪她去。再過幾日,雨水一多,蜜瓜泡在田裡會爛掉的……」

  這種說辭,夏治已經聽到過許多次了,他可以很自然地接腔道:「那兒臣可以幫父皇分擔。」

  「這次不用你分擔……」

  夏治正要訝異,夏容宣便話鋒一轉,得逞地笑道:「這次要你替父皇全都批了。」

  「什麼?」夏治瞥了一眼案頭上堆積成小山的奏章,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母后說今日午間便想去昌平山,時間急迫,為父無法替你分擔了。你要是忙活不過來,自己去找內閣那些大學士幫幫忙。」夏容宣說罷,還靠近夏治,拍了拍他的肩頭,將案頭上的那些「重任」全部委託給他。

  夏治剛從乾清宮過來,哪裡有聽皇后說起摘蜜瓜之事,皇后與他說的分明是午後要建福宮看看太妃,是留在宮中!他父皇這扯的謊完全是信手拈來,分明是她自己想與母后外出遊玩!

  完了,夏治覺得自己虧了。他不甘心,於是想了想又道:「那父皇還要答應兒臣一事。」

  「說來聽聽。」

  「兒臣非那姑娘不娶,其他女子一概都看不上,日後兒臣有太子妃一人足矣,希望父皇能站在兒臣這一頭。」朝中的許多文官見催促皇帝不得,便將目光轉移到夏治的身上,可夏治在她們二人身邊耳讀目染,也推崇認定了便是一生一世。

  這是一件莊重的事,夏治希望親口告訴父皇母后,再親耳從她們嘴裡聽到肯定的回答。

  果不其然,夏容宣很是乾脆地回道:「當然!你能這麼想,父皇覺得很欣喜。」

  夏治也滿臉喜悅,急著謝她:「謝父皇!」

  夏容宣手還是按在他的肩頭,示意他別急,她還有話說。夏治心裡的那番喜悅還未過去,夏容宣便輕描淡寫地拋下一句:「你多了一個附加的要求,父皇也要加上一個附加的要求。那就是,再過三年,你便滿十八了,到那時,大晏的江山就交給你。朕與你母后呢,就掛個閒職,應該叫做太上皇與太后娘娘。然後我們要出宮,要去遊山玩水了。」

  這也是夏容宣最後一個要與夏治交易的條件,她今日索性都告訴他。

  夏治瞠目結舌表示震驚,夏容宣卻輕輕拍拍他的腦袋,耍無賴似的將他的嘴封上:「朕知道你的意思了,勿需多言,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哦,誰也不許反悔。」

  說完,她趁著夏治還沒反應過來,趕緊溜走。

  夏治跪在地上,如夢驚醒,衝著皇帝的背影大喊道:「父皇,您這是耍無賴!耍無賴啊!」上一句他們還在談論家事,怎下一句就變成國家大事了?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大晏的江山交給他了?

  夏容宣不理他,笑著回乾清宮尋皇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夏治:碰上這麼任性的父母怎麼辦?當然是含淚寵著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