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談情,我們談談錢 【1】
秦言從恆亞公司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然天黑,黑色的轎車如一頭敏捷的獵豹躍入長街。思兔閱讀感覺四肢有些乏力的秦言躺在后座上閉目養神,文森看一眼後視鏡里的他,問:「Boss,直接回家嗎?」
他閉著眼睛,疲憊地應一聲:「先回公司。」
「是。」文森應一聲,驅車朝著公司的方向而去。
東城集團大廈的門外,唐酥裹緊了羽絨服,低頭耐心地等待著。公司的人告訴她,秦言出去了,她找不到秦言,也找不到蘇淮,只能在這裡守株待兔。
從中午等到天黑,她穿著墨綠色的羽絨服,低頭坐在門口的花圃邊緣發呆。黑色的轎車忽然駛來,她被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驚醒,抬頭看過去,迅速地站起身來。
黑色的轎車在前面停下來,文森開門下車,飛快地幫秦言打開了車門。
秦言穿著黑色的皮鞋下車,站起身來,感覺頭有些暈乎,身體有些發熱,似乎是發燒了。
他朝公司裡面走去,身後唐酥疾步跑過來,叫住了他:「秦言。」
他停下來,扭頭,見到她,疲憊的臉色緩和了些,道:「到我辦公室來。」說著,他扭頭走進去。
唐酥跟在他身後,一路上抿嘴不語,心事重重。雖然說無憑無據的,她不該這樣懷疑一個人,可是蘇淮出了事兒,她第一個想到的,只有秦言。
電梯裡,她與秦言並肩而立,他修長的身體挺拔,表情平靜地看著緊閉的電梯門,臉色卻有些蒼白。
低頭咳嗽兩聲,他一抬頭,電梯門被打開,他領著她去自己的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他脫掉外套,轉身去倒水,問:「找我有什麼事?」
她說:「有人在網上發帖,將蘇淮和喬笙的死強行扯在了一起。這件事情,你知道是誰做的嗎?」
他給她遞水的手收了回去,喝一口,冷漠地抬眼看她,道:「你懷疑我?」
她心虛地避開他的眼睛,看向別處,說:「當年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蘇淮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我不希望因為那些陳年舊事,毀了他的前程。」
他嘆一口氣,覺得諷刺,冷聲道:「唐酥,從前到現在,你的心始終都只在蘇淮一個人的身上。你說你喜歡我,可你真的有喜歡過我嗎?哪怕一次,你真的將我放在心上過嗎?」
她望著他,以沉默回答。
他一口將杯中的熱水飲盡,仿佛不知燙一樣,然後將手中的杯子丟入垃圾桶,坐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道:「言歸正傳吧。唐酥,你和蘇淮辦不到的事情,我可以辦到。蘇淮的危機,我可以幫他解決,但我們得談一談。」
談什麼?
唐酥黯然地低頭,難過的情緒有些難忍,低聲問:「談什麼?」
他和她之間,還有什麼是可談的嗎?
他說:「不談情,我們談談錢。」
幾秒鐘的恍惚後,她抬頭,他說:「四百萬,我幫他解決所有的麻煩。」
她感覺自己聽到了一個天文數字,問:「泰銖?」
他說:「人民幣。」
四百萬人民幣?
她皺眉沉思片刻,歪著頭問:「你這算不算趁火打劫?」
他改口:「五百萬。」
她急忙舉手,連聲說:「好、好、好,四百萬就四百萬,但我得先問問蘇淮。」
他抬手看一眼時間,說:「我給你十個小時的時間,明天早上六點鐘,想清楚了,給我打電話。」
她急忙掏出手機,問:「你電話號碼是多少?」
他伸手:「手機給我。」
她把手機遞過去。
接過她的手機,不等她開口,他熟練地輸入她的手機密碼,冰冷的眼中悄然染上了一抹暖意——密碼是203612,那是他和她的生日組合。讀書那會兒,她將所有的密碼都換成了這串數字,告訴他,如果有一天她死掉了,他就拿著她的銀行卡和密碼,去把錢全部取出來,那是她留給他的遺產。
他打開她手機的黑名單,在裡面果然找到了他的電話號碼,他將電話號碼存入她的手機,若無其事地遞給她。
「想明白了,給我打電話。」他說著,重重地咳嗽起來,咳得蒼白的臉泛紅。
她皺眉,疑惑地看著他。
他感冒了?
他淡漠地站起身來,去取外套,道:「我還沒吃晚飯,陪我吃晚飯。」
看了眼時間,她皺眉,略微沉思一會兒,抬頭說:「好。」
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拎著外套帶她出去。
出了公司,他驅車帶她離開,選了一家日本料理店,帶她進去。
料理店裡都是一些生冷的東西,他拿著菜單,幾乎將菜單里所有的東西都點了一遍。
生魚片、刺身、壽司、冰鎮鮮貝、帝王蟹、清酒,炭燒的、油炸的,應有盡有。
她默默地看著那些端上來的菜,感慨,這個人根本就不是在吃飯呀,是在找死。
他明明是一個感冒的人,卻盡吃一些生冷刺激性的東西。
他垂眸搗鼓著蟹腿,剪開取了蟹腿肉,將蟹腿肉遞給她。
「謝謝。」接過蟹腿,她低頭心不在焉地咬一口。
忽然,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來,她下意識地看過去,亮起的屏幕上跳出「喬薇」兩個字來,她愣了愣,旋即收回目光。
他拿起手機看一眼,皺眉,說:「我出去接個電話。」他說著,站起身走出去。
她咬著蟹腿肉,扭頭看他走出去的背影,思緒一陣恍惚。從前,也是這般,喬薇一個電話,他便會從她身邊離開。那時候,秦義康說,戀愛不分對象,可是婚姻講究門當戶對。論身家、論地位,她沒有一樣比得過喬薇,唯一能比的,是一顆她所謂的真心。可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人的真心呀。
門外面,他低聲同喬薇說著什麼,說著說著,猛地咳嗽起來。
她的真心,從來都是最廉價的。
可那是她能給他的全部啊。
她站起身來,走出包間,與他擦肩而過,來到櫃檯前,對走來的服務員道:「可以煮一壺生薑可樂給北極風包間的客人送過去嗎?」
服務員道:「可以的,小姐。」
她想了想,道:「順便再要一碗清粥,謝謝。」她說著,掏出了銀行卡,道,「先埋單吧。」
付完帳,她推門出去,已經是晚上十點鐘。路上行人不多,她站在路邊,攔了一輛的士上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