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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唐酥早早地騎著單車送裹得像粽子一樣的唐小果去幼兒園。思兔閱讀520官網擁擠的幼兒園門口,全是來送孩子的家長,唐酥抱著唐小果下車。

  幼兒園的對面,長街上,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下來。車窗悄無聲息地打開,車窗之內,秦義康身著黑色西裝,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凝視著同唐小果揮手、轉身離開的唐酥。

  助理開門下車,走向唐酥,笑著道:「唐小姐,先生想見您。」

  扶著單車,唐酥扭頭,見到坐在轎車裡的秦義康,扶著單車的手微微一抖,臉色頓時變了。

  對於秦家的這對父子,唐酥有一種上輩子欠了人錢的感覺,所以,無論是面對秦言,還是秦義康,她都有種莫名的恐懼。

  安靜的轎車裡,唐酥正襟危坐地坐在秦義康的身旁,像一個面見老師的孩子,緊張地埋頭拽緊了衣角,心咚咚地跳著,仿佛她身旁坐著的是一頭隨時會躍起來將她吞噬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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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姐,別來無恙。」秦義康打破沉默,姿態優雅,平淡的口吻卻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一瞬間,唐酥感覺車內的氣壓正在急劇下降,她雖然懼怕秦義康,可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他來找她,她心中約莫曉得是為了什麼,她道:「秦叔叔,請放心,昨日的事情只是一個意外。我會教育好唐小果,日後,絕不會再給您和秦言添麻煩的。」

  唐小果找到秦言公司的事情,秦義康一定是知道了,否則,若沒有其他的事情,他不會親自來找她。

  秦義康瞥一眼主動出擊的唐酥,不動聲色。

  他不是薛氏,他是一個商人,口頭上的承諾於他而言如同廢話,沒有半點意義,可他不能和唐酥簽訂一份「老死不相往來」的合同,那也一樣是沒有意義的。

  對付唐酥,他只能攻心。

  秦義康扭頭看窗外,目光落在幼兒園的校名上,道:「陽光幼兒園,一個月三千多的學費,貴嗎?」

  唐酥愣了愣,不解地抬頭看秦義康,下意識地回答道:「不貴。」

  上幼兒園,這樣的學費不算貴。

  秦義康微微點頭,道:「的確不貴,當年秦言讀的國際幼兒園,一個月是兩萬的學費。」

  寂靜的轎車裡,暖氣呼呼地吹著,打在唐酥的手背上。她怔怔地坐在那裡,卻像是沒有知覺一樣,因為秦義康接下來要說什麼,她心中大概已經猜到了。

  他道:「有人說,人生來平等,不分貴賤。可還有一句話,那就是,物以類聚。我不認為這句話有錯,就像你和秦言一樣,從他出生的那一天起,你們之間的差距就已經存在。所謂的人人平等,不過是安慰窮人的話罷了。名流的朋友是名流,豪門的朋友是豪門,而窮人的朋友,也應當是窮人。」

  秦義康的話令唐酥臉色微微發白,她抿緊了唇,手指不自覺地緊握。

  秦義康憐憫而又輕蔑地瞥她一眼,道:「唐小姐,消費不了的奢侈品,就留給有能力消費的人去消費吧,不要再給彼此添麻煩了。我希望下一次秦言來找你的時候,唐小姐能夠不要再給彼此留下幻想的空間。你和秦言,不可能在一起。」

  唐酥垂眸看著自己蒼白的雙手,腦中不知想著什麼,緊握著衣角的手指緩緩地鬆開,道:「我其實,一直以來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懼怕您。」

  秦義康挑眉,出乎意料地瞥一眼唐酥。

  唐酥道:「也許是因為您是秦言的父親,所以,我敬重您,又或者,是因為您是秦義康,是東城集團的創始人,您和所有傳奇人物一樣,擁有平凡的背景、不凡的一生。直到現在,大學之中還有許多人手中捧著您的傳記,您是許多年輕人奮鬥的方向。」

  唐酥的話令秦義康舒展了眉眼,舒適地往後一靠,靜靜地聽著。

  唐酥道:「我相信人與人之間是存在差距的,我也從未想過嫁入豪門、一勞永逸,更沒有想過要攀上秦家這根高枝,我只是喜歡秦言。」

  只是因為喜歡他,所以五年前,她才會那樣不顧一切、拼了命地想要和他在一起。

  「可你的喜歡,配不上他的人生。唐小姐,人生不是只有愛情,還有物質,還有現實,你不能因為你的喜歡,而強求我和我的兒子為此埋單。這不公平,不是嗎?」秦義康就像一個語言方面的藝術家,就算是諷刺人,他的話也說得極為優雅和委婉。

  唐酥抬頭看秦義康,這一次,她看他的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怯弱和害怕。她的眼睛明亮,仿佛有一團火在那黑色的眼眸里緩緩燃燒,令秦義康為之一怔。

  「我無法和秦言在一起,不是因為我們之間的物質差距,也不是門第之差。人與人之間,也許存在著物質上的不平等,可是生而為人,追求美好的權利是平等的。我的物質的確比不上秦言,可我不是依附大樹而生的藤本植物,沒有人生來便是富貴的,我們都是從無到有。」安靜的車內,唐酥的聲音擲地有聲。

  助理坐在駕駛座上,忍不住抬眸,從後視鏡里看這個牙尖嘴利、口齒伶俐的小丫頭。

  唐酥道:「如果是因為物質上的貧乏,令您覺得我配不上秦言,我很慚愧。可我和秦言無法在一起的原因,歸根究底,不是因為這些,我們之間的矛盾,在於他將自己藏得太深,而我要得太多。可那是我們之間的矛盾,與金錢無關,與秦家無關。」

  唐酥精彩的反駁令助理忍不住笑起來,幾乎要為她鼓掌。助理饒有興趣地抬頭,看著後視鏡里的唐酥,她並不是他所想像的、充滿心機的、小家子氣的形象,相反,她讓他感覺很大氣。

  唐酥的一番話令秦義康臉上反而有些掛不住了,他冷酷地瞥一眼助理,用嚴肅的表情維護著自己的形象,不緊不慢地道:「唐小姐的自尊心令人欣賞,但是,你現在沒有資格同我談平等。你一邊享受著秦言帶給你的方便,一邊振振有詞地同我說『有錢沒什麼了不起』,不覺得諷刺嗎?蘇淮的事情,林歡歌的事情,甚至連昨日幼兒園發生的事情,馬家的人會那樣卑躬屈膝地道歉,不也是因為秦言、因為我們秦家嗎?」

  秦義康的話令唐酥臉色瞬間變了,她抿緊了唇,無法反駁。

  秦義康道:「如果唐小姐覺得我的話傷了你的自尊心,我為此感到抱歉,但不會道歉,因為這是事實。唐小姐方才的話,我就當是你向我承諾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諾,不要再糾纏秦言,不然,這於你不會是一件好事。」

  和秦義康談話,似乎每一次最後都會以她的沉默而告終,他以一個長輩的姿態,進退有度地以委婉的姿態說著傷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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