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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臘月,春節又要到了。思兔閱讀去年此時,沈晚晴還在。今年呢?連沈晚晴是否回來、何時回來都不知道。可,即便知道了又如何呢?自己的一顆心竟動盪至如此地步,還有何臉面去見沈晚晴呢?想著,楚清歌便索性從被窩裡爬出來,又跑去冰箱門口。
除了喝酒,實在無事可做。
忽而,她又想到去年的這個時候,自己甚至差點莫名其妙地中毒死掉。今年,會不會又故事重演?死,本是世上最簡單的事情了。活,尤其是想好好地活,才是這世上最難的。從廣州回來,她已月余未與江與川聯絡。江與川日日都有電話打來,但她不接。
她不想接。
她不願接。
她也不敢接。
關機就好了,不是麼?但她偏偏也不肯。她忽然想起當年從弟弟口中聽到自己並非父母親生一事之後的心情。當時也是這般作繭自縛,不肯放過自己。終於,她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只求與人左右逢源,從不與人真心相待。可一切都是表面的,她終究還是擺脫不掉命運之捆束。她的一顆心,仍是凌厲又脆弱。
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時醉倒的,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楚清歌扶了扶額,便起身欲去洗漱。她正想著今日有何工作安排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是她手下的編輯崔西西。名字可人,但崔西西是個男生。不知是否因為崔西西是Gay的緣故,他的審美總比旁人好,也最令楚清歌看重。
「姐,你怎麼還沒來啊?」
「我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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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等著你開年會呢!」
「年會?」
「別跟我說忘了!」
「沒忘。」
「哎呀,別說了,一聽就知道你喝蒙了!來之前換套衣裳!多噴點香水去去酒氣!別招旁人閒話!」
崔西西聰明又貼心,知道自己酗酒,連換衣裳噴香水去酒氣這樣細微之事,他亦總能替她思慮周全。平日,在公司也只有崔西西與她最親近,從不把自己當成領導,總喚她「姐姐」。也唯有崔西西與楚清歌說話,最令她舒心。有時候,她甚至會想,弟弟楚辛澤也不曾像崔西西這般與自己相處過。
其實,年會多是老調長談,也講不出什麼新意。崔西西的工作完成度最高,質量也最好,年年都被褒獎,但今年卻沒有。公司偶有關於崔西西的閒話傳到楚清歌的耳中。據說,崔西西近一年感情頗為不順,工作自然也多少受到影響,基本的碼洋任務也未完成。年底評估的時候,楚清歌將自己親手策劃的一本暢銷書劃到了崔西西的名下,方才過關。
散會的時候,崔西西跟了上來。
「姐,晚上我請你吃飯。」
「請我吃什麼飯?」
「你上次幫我那麼一大忙,我豈能忘恩負義?」
「沒空。」
「有空沒空您都得吃!」
崔西西素來沒大沒小,有時,看上去簡直他才是領導。崔西西雖說話凌厲,倒也不失可愛。楚清歌素不與人親近,雖與崔西西平日相處愉快,私下倒還不曾有甚往來。想著與崔西西吃飯或許有趣,自己又無事,倒也是一個打發時間的法子,於是楚清歌便應承了他。
下班之前,楚清歌的電話響了起來,見江與川遲遲未掛斷,楚清歌只好將手機調至靜音。發現崔西西立在面前的時候,楚清歌一驚,揚了揚下巴:「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我敲門半天你也不吱聲,我就自己做主進來了。誰惹我姐不高興了?」說著,崔西西便嫵媚地坐上楚清歌辦公桌的一角。
「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出去!」楚清歌冷言道。
「就知道拿我撒氣!哼!」崔西西一嘟嘴,跳下桌子。
「站住!」楚清歌覺得崔西西也很無辜。
「幹嗎?」崔西西的表情之做作令楚清歌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去收拾收拾,咱去吃飯。」
公司在十二樓。等電梯的間隙,崔西西的電話響了。崔西西看了一眼卻未接,罵了一句「賤貨」便掛斷電話,頓了頓,又神情落寞地從包里翻出手機,關了機。平日,崔西西的八卦不斷,但楚清歌並無興趣,倒是今日,楚清歌心有好奇。素來風雨不懼、日日沒心沒肺笑靨如花的崔西西竟也有這樣哀怨的時刻,也是稀罕。
楚清歌取車的時候,遠遠見自己的車旁背立著一陌生男子,看上去身形健碩,寸發。她正疑惑,崔西西突然大叫:「天菜!」
「你能收斂一點嗎?」楚清歌被崔西西弄得自己倒先羞澀起來。
「不能!我一定要去要電話!」
真是愛演,楚清歌感嘆。說著,崔西西拽著楚清歌步伐加快,逐漸逼近。
終於,那人回頭了。
到底還是來了。
江與川。
「你下班了。」崔西西見江與川好溫柔地開口與楚清歌說話,頓時滿目星火便黯淡下去,又翻了個白眼,瞪了瞪了楚清歌,令楚清歌啼笑皆非,連忙安慰他:「你先上車,回頭介紹給你認識。」江與川不明所以,仍立在一側,順手拿出煙,又遞給崔西西一支,問他:「抽菸嗎?」崔西西也沒應聲,老練地接過江與川的煙,關上車門又搖下車窗,自己點燃。
「你下班了。」江與川又重複了一次。
「廢話。」
「晚上一起吃飯?」
「不行,我有約了。」
「別啊,咱一起吃唄。」崔西西插了一嘴,又發出幾聲賤笑。
楚清歌礙於情面,不想在崔西西面前與江與川鬧得尷尬,便跟江與川說了是哪家餐廳。說完,楚清歌利落地鑽進車子關上門。江與川只好又獨自開車尾隨。車裡,崔西西免不了一通仔細盤問。楚清歌知道崔西西的性子,不說點什麼,崔西西定是喋喋不休,會不依不饒聒噪一路。
「說是普通朋友你又不信。」
「你再說謊!」
「無論什麼關係,我跟他也是絕沒有可能。」
「唉,又是一對冤孽。」
昔日,沈晚晴常說江與川活得最有情調,出門總要細細打理自己,最大的樂趣便是每日為自己用心梳好一個復古的大背頭,萬事無阻。可不過月余,怎就忽然剃成了寸發呢?雖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但一路上,楚清歌總忍不住去想江與川新換的髮型。她這麼出神地想著,一顆心,竟緩緩放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