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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愛與美食不可辜負。思兔閱讀520官網

  楚清歌平日雖不挑揀,但面對美食總是欲罷不能。到底是金牛座的人,對食物之戀慕非常人可比。世間,也唯有食物是最樸素最真切也最原始的安慰。她幾乎從不做飯,因而住處附近的大小餐廳早已吃遍。今日,崔西西說的那家花園餐廳位置偏僻,她倒是不曾去過。雖心中期待,但因為江與川隨行的緣故,她還是少了幾分興致。

  連一頓飯的心情都能被某個人影響的時候,楚清歌知道,那人已無法迴避地滲透進自己的生活。甚或,早已住在心側。好在,還有崔西西。他活潑又有趣,總不至於讓一頓飯因她與江與川而變得尷尬。其實,口齒伶俐之人多半也是為了掩飾內心原始而木訥的脆弱。或許,崔西西也是如此。

  

  崔西西與楚清歌坐在一起,江與川坐在對面。

  「姐,你不說要介紹我倆認識的嗎?」

  崔西西眉梢一挑,看了看江與川。崔西西知道楚清歌與江與川之間有點不明不暗的事情,見楚清歌臉色不佳,只能犧牲自己找個話題。

  「江與川。崔西西。」楚清歌的介紹簡直利落得有些敷衍。

  「哦,原來你就是江與川,姐常跟我誇你呢。」崔西西說得一本正經,其實他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真的嗎?我還以為你姐不待見我呢。」江與川假裝信以為真。他閱人無數,又因多年未有女伴遭遇幾次尷尬,他自然看得出來崔西西是Gay。不過,江與川見崔西西伶俐,便忽然想,或許有一天他能幫上自己的忙。

  「怎麼會。」崔西西時不時用胳膊肘碰碰楚清歌,暗示她表現正常一點。直到菜品一一上齊,楚清歌也未再講話。

  崔西西忽然覺得會不會是因為自己在場的緣故令兩人皆尷尬,便說:「姐,我去上個廁所,大號,你倆先吃。千萬別等我,我回來要是你倆還沒動筷子,我會生氣的!」

  有時候,楚清歌會覺得崔西西跟自己一樣,都是不肯放過自己的人。一面說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出櫃,一面又妖嬈伶俐得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是Gay。崔西西離席之後,尷尬的氣氛愈來愈濃。楚清歌終於開了口:「今天找我什麼事?」

  「從廣州回來,你一直躲著我,我起碼要知道是為什麼吧。」

  「躲著你?真好笑,有這個必要嗎?」

  「哦,那你怎麼一直不接我電話?」

  「不想接。」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就是不想接!」

  又變成這樣。昔年,八面玲瓏的自己去哪兒了?何以如今一面對江與川,自己就會立馬變得如此尖酸刻薄小家子氣?答案她自己心知肚明,卻仍然控制不了情緒,一而再地毫無風度,簡直怨婦一般。倒是江與川忽然哈哈一笑,令楚清歌一頭霧水。

  「笑什麼?」

  「開心我就笑啊。」

  「怎麼?趙琳琅拋棄黃洛南來找你了?」

  說完這句話,楚清歌就後悔莫及。她是終於放棄掙扎,徹底要讓自己在江與川的面前丟盡臉面了嗎?這樣明顯又愚蠢的爭風吃醋的話她也能說得出口,楚清歌如坐針氈,只願自己口齒不清,江與川什麼也沒聽見。其實,她哪裡還在意什麼趙琳琅,她只是實在無法再繼續裝腔作勢地假裝一顆心安穩平靜地與他相處了。

  「趙琳琅?誰是趙琳琅?」

  「少在這兒裝。」

  「沒有,我只知道一個楚清歌,哪裡還認識什麼趙琳琅。」

  「哼!」楚清歌冷笑一聲,「虛偽。」

  「喲,大美人終於笑了呢。」老遠,便聽到崔西西尖細又脆亮的聲音。若不是崔西西這麼說,楚清歌竟不知道自己面上露笑。一時間,更是尷尬了。

  「怎麼?我一來又死氣沉沉了,我就這麼不招人待見嗎?」崔西西乜斜著眼,瞪著楚清歌。

  「怎麼換髮型了?」楚清歌正給崔西西夾菜,假裝問得漫不經心。

  「不是你說討厭我以前的髮型嗎?」楚清歌這才想起廣州那夜自己的失魂落魄和瘋癲無狀,羞愧起來。

  「我不過隨口一說。」楚清歌的聲音細微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到了,好沒底氣。

  「女人的話,從來都沒有什麼『隨口一說』的說法,還是江哥英明,及時換了髮型。叫你江哥,還中聽嗎?」崔西西忍不住又插了一嘴。

  「當然。」江與川似乎有些得意忘形的樣子,嘴角的笑容一直掛著。倒是這樣的氣氛,才算不枉費三人與一頓美食相伴。

  雖然,楚清歌也未與江與川言明什麼,但不知為何,今日與江與川說上這麼幾句,一顆心倒豁然輕鬆了。年少時候,楚清歌滿腔憤懣,貪求種種,也不去珍惜,更不肯放過自己。事到如今,她孤身一人多年,雖心有藩籬,過得不悲不喜,但終究逃不過那句:一個人怕孤獨,兩個人怕辜負。

  她從未想過,有一日,沈晚晴會真的放棄自己戀慕小半生的人遠走異鄉。也從未想過,有一日,她會對江與川刮目相看,越走越近,竟也能一起喝酒取暖,挨度冬日風霜。更未想過,有一日,她會重又信任旁人,不急不緩之間,有一個與弟弟年紀相仿的崔西西出現在身旁,對自己噓寒問暖。

  從餐廳走出來的時候,崔西西突然神色黯然,他說:「下周就是除夕,又要過年了呢。」所謂傷感,猶若細風,繞身之時無知無覺,可一顆心分明已有片刻確確實實地為之驚動過了,來去皆在不經意間。要的,也不過就是仰望暗夜穹蒼,有朦朧月光掠過眉眼。就是那麼稍縱即逝的寂靜時刻,楚清歌對江與川說:「來一支煙吧。」

  她忽然想起前幾日讀到的一首詩。

  黃庭堅寫的,傷感又蒼涼。

  此身天地一蘧廬,

  世事消磨綠鬢疏。

  畢竟幾人真得鹿,

  不知終日夢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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