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就一次
父皇說我是他最引以為傲的皇兒,是他的骨肉,定是要讓我認祖歸宗,但此事不宜大肆宣揚,母妃混淆皇室血脈是大罪,整個家族都得牽連,他又病重,怕是護不住母妃。思兔閱讀sto55.com
最後父皇連夜召見了史官和宗室長者,在他們的見證之下,我認祖歸宗,叩拜了祖先的牌位,並上了皇家玉牒,史官在旁記錄。
「朕的德妃,聽信讒言,誤以為祁兒命中有劫,要送出宮中才能存活,因愚昧犯下大錯,混淆皇室血脈十幾年。」
「德妃犯了錯,但幸好如今主動坦誠,朕的皇五子,戰功赫赫,護國佑國,德妃也替朕生了一個出色的皇兒,為我們滄國培養了一個好兒郎,算是大功一件,如今就算將功抵罪,日後任何人不得再追究當年之事,包括新帝登基亦不追究牽連當年之人!」
「若日後新皇不仁,心術不正,禍害蒼生,危及社稷,朕的皇五子可取而代之,滄國皇族宗室,要相助於皇五子,不得阻撓。若新皇仁厚,祁兒不得有反心,要好好輔佐皇上。」
「都是朕的骨肉,不到萬一,朕不願看到骨肉相殘,朕願山河無恙,江山永固,你們兄弟齊心。」
「皇叔父,這道密旨你替朕保管好,今日在這裡的都是朕親信之人,要謹記朕今日之言,」
「蘭兒,你欺朕,把朕的祁兒,送出皇宮,讓朕父子分離,朕眼饞齊家養了好兒郎多年,不料竟是朕的骨肉,朕一直喜歡祁兒,一直覺得祁兒長得與我相似,想著若他是朕的皇兒該多好,沒想到祁兒,竟真的是朕孩兒,朕很開心,但遺憾知得太遲。」
「蘭兒你欺朕,讓涵兒自幼裝愚鈍,不學無術,頑劣不堪,讓朕恨鐵不成鋼,不喜他多年,讓他這一生不得半分父皇的寵愛,如今朕十分愧疚,但亦知之太遲,想彌補,已經沒有機會。」
「朕至今不知涵兒是何秉性?他的學業如何?他心性如何?他這些年看了什麼書?他是否怨朕,怨朕沒用,沒護著你們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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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涵兒自幼聰慧,聰明才智不輸祁兒。」
母妃說,雙目已紅。
「蘭兒,你欺朕,誤朕!」
「罷了,罷了,朕原諒你了,朕這些年,也是冷落了你,沒護好你,朕是怨你對朕冷淡,怨你的心不在朕身上,你還年輕,好好活著,如今你有祁兒,涵兒在身邊,朕走了,也是放心的,你也別難過傷懷。」
父皇說完這句話,才召見了等在外面的眾人。
父皇在彌留之際,把皇位傳給了皇后之子,而鳳凰令則傳給了我。
「涵兒,過來,讓父皇好好看看。」
「這些年,終是委屈了你,你的學業可好?」
「回父皇,兒臣學業甚好,沒有荒廢。」
父皇含笑而逝!
父皇臨終前說了原諒母妃,讓母妃好好活下去,莫要難過傷懷,但母妃一生用情太深,父皇那句欺朕、誤朕、誤天下,如一座山壓在她心上,讓抑鬱不得歡顏。
她說父皇定是恨她怨她,他說父皇是溫潤如玉的君子,最是溫柔之人,從不對她說過一句重話,臨終前這般狠厲,定是恨極了她,怨極了她。
父皇走後,母妃不得歡顏,抑鬱寡歡,她說要去尋父皇,求父皇寬恕,最終母妃藥石無效,也離我和天涵而去。
「母妃臨走前,輕輕地拉起我的手,她撫摸著我的發,我的臉,直到這個時候祁才知道,被娘輕輕撫摸是多麼的幸福的一件事情。」
我長於齊家,雖錦衣玉食,爹娘對我也極好,但礙於身份,他們從不會這般親近我。
我雖知她是我的母妃,但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想用手去挽留,但卻什麼都留不住,我甚至連與母妃多說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雙眼此時變得更深邃,他是難過的。
母妃離開之時,執著我們的手,讓我們日後兄友弟恭,相互照料扶持,這一生無論遇到多大的矛盾,都不能兄弟相殘。
母妃說新帝表面溫和,內里狠毒,他不會容許一個比他還出眾的兄弟活著。柳家權勢滔天,如今父皇不在,他定不容天涵活著,母妃再三叮囑,要我守護好天涵。
我答應我母妃,定會好好護著他,但我最終沒有做到。
「母妃將她對父皇的愛都藏於心底,她對父皇用情這般深,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她對父皇的情意也只有她一個人知道,但隨著她的離去,他們所有的怨恨情愛都長埋地下。」
「父皇去世了,母妃也跟著走了,我和天涵就成了彼此最親的親人,雖然我從來沒有叫過他一聲皇兄,他也從來沒有叫我一聲皇弟,但娘的臨終的話我們一直銘刻著。」
「這麼多年,因為你,他恨我,有幾次他恨不得掐死我,但他最終沒有下手。」
新皇的確如母妃所說,表面文弱仁德,實際兇殘狠毒,心胸狹窄,父皇在的時候,他們還收斂一點。
登基為王之後,暗殺、投毒,甚至在皇宮刺殺都是常事,我數次救滄涵於危難中,但縱是有我相護,有師傅安插在朝中的人相救,天涵受傷的次數亦不少。
這些年,天涵在明處,我在暗處,所有的刀劍都是朝他而去,他的頭頂就懸著一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刀就落了下來。
自己的命拿捏在別人的手裡,即使很小心,但還不時發現驗飯菜的銀針是墨黑的,他除了我,不信任任何人。
如父皇所說,我的根基尚淺,而柳家勢大,天涵不是濫情之人,只是最初,他為拉攏各方勢力,才不得不娶了一大堆側妃。
從任由人拿捏的皇子,到權傾朝野的王爺,他這一路走得也是艱難。
我十二歲投軍,就是為了護他,護母妃,他想要的,我都替他要了,他要權,我幫他籌謀,他要金錢,齊家傾一族之力相助。
「我手握兵權,有師傅身後龐大力量支持,有齊家家族的金錢支撐,還有父皇的密旨,宗室相助,我要奪權登基為皇,比天涵更名正言順,但他要這個天下,他要這皇位,我幫他去奪。
但我明知他對你動了心,也知道你是他的正妃,但卻做不到拱手相讓。
父皇與我母妃這一生,在彼此的怨恨中錯過了,風兒,難道我們也要如此錯過嗎?
天涵曾經一直就笑我不解風情,只會打仗,他說有權利讓我這個弟弟開竅。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紫芯愛上我,所以想方設法將他認為漂亮的女人塞給我,所以有一段很長的時間,紫芯不肯與他說一句話,而他卻摸不著頭腦。」
他朗聲笑了起來,似乎很開心。
「我只當紫芯是妹妹,我的心真的只裝著你一個,要不你摸摸。」
他將我的手拉到他的胸膛,我的手輕輕貼了上去,我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聲,我感受到他的體溫,在他灼熱的眸子下,我的心也不由自主砰砰地響。
這樣摸摸,難道就知道他的心裡只有我一個?胡說八道!哄小孩呢!
「風兒,在軍營里我暗示了你那麼多次,我引誘了你那麼多回,你卻渾然未覺,像一塊木頭一樣,我真的沒有見過你那麼笨的女人,讓我又恨又愛又無奈。」
「晚上你躺在我身旁,一眨眼就睡著了,而我卻受盡煎熬,想撲上去,又怕嚇著你,想要你去另一個帳房,但卻又捨不得,結果每天晚上都在活受罪。」
「白天出去練兵的時候,就想著今晚敢不敢將你摟入懷中,要不要試一下將你壓在身下,看看你的反應,但最後還是不敢。」
「這樣的日子我熬了一年,熬到我瘋了,熬到我已經忍受不住,當我帶著捉回的小白兔,興沖沖騎著快馬飛奔回來,打算向你徹徹底底表白的時候,帳內已經空無一人。」
「你已經被滄天涵帶走了,一句話都沒留下,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一刻我的心空了,那一刻我覺得這個帳房,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暖意。」
「也是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不是陷進去,而是陷進了深淵,此生此世,再容納不了旁的女子了,有你在身旁的夜晚,我備受煎熬,沒有你在夜晚更難熬,摸摸床邊空無一人,相思蝕骨,第一次知道情愛這般折磨人。」
「當你穿著盛裝,被天瀚牽著手緩緩進入我的視線那一刻,我竟然不相信是真的,你的手居然攥在另一個男人的手中,並且這個男人還要天涵!」
「你們兩個人站在一起是那樣的親密,親密得讓我覺得喝下酒是那樣的苦,那樣的澀,我看著你們如一對璧人那般相依相偎,我就妒忌得發了狂。」
「當我知道你瀚國公主,是天瀚名正言順的王妃時,我簡直瘋了,覺得天塌下來了,原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原來與自己同床共寢一年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嫂子,你知道這一刻我有多絕望嗎?」
這一幕,如一把尖刀插入了我的心。
此刻他的聲音變得沙啞,我的心竟然也跟著痛了。
這些年,
「群臣手中傳遞的那幅畫,是你刺我的第二刀,畫中的女子,衣衫不整,活像剛與人——」
「當你說是天涵給你下了藥,你與狄陌——」
自己深愛著的女人,自己一直視若珍寶,苦苦等待著她成長的女人,一直不敢碰的女人,卻被另一個男子——」
我心堵得難受,心如刀割就這般了。
我恨天涵,恨得想一刀殺了他,但又殺不下手。我妒忌狄陌,妒忌得想滅了他,但他又遠在在天邊。
我怨你,但我更怨自己,為什麼不在你身邊保護你。
攻打鄴城是你刺我的第三刀,這一刀最狠也最深,我感覺你這一劍是穿胸而過,我所有的血都在瞬間流光,整個人痛得懵了。
你在陣前說你想我,說想得心都痛了,那一刻我真的想衝過去緊緊摟住你,對你說我也想你。
但我想不到這一切都是你設的局,你用自己的命做的陷阱,我明知是是陷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也只能跳下去,因為我不捨得你死。
你說我為了一個女人罔顧百姓的性命,說我捨不得你死,寧願讓士兵死也不舍的你死,你說縱使男兒多薄情,但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一句句,一聲聲,如一把把利劍刺入我的心窩。
當我看到將士們憤怒的臉孔,但看到他們絕望的眼神,當看到你殘酷的笑臉,你知道我那一刻痛到什麼程度嗎?
你沒有說錯,我的確是不捨得你死,你贏了,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輸得痛徹心扉,輸得心如死灰。
我在自己的手臂上砍下了一刀又一刀,但依然掩蓋不住心中的痛。
你讓我無法面對自己,也無法面對那麼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讓我身敗名裂,你將我逼上了死路,你那次何嘗不是狠狠地刺了我一劍?並且這何止一劍?
那次在戰場上,你說的那些誅心之話,天下人人皆知。
不僅軍中將士說瀚國女皇被滄國大將軍睡了一年多,這話流傳甚廣,上到世家大族,下到平民百姓,都在說。
你瀚御風嫁天涵為妃,也是人人皆知之事,我睡了天涵的正妃一年多,這事在帝都更是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那次我退兵回朝,險些被我的外祖父打死。
寧家詩書門第,最是注重禮條法度,外祖父清正一輩子,他一直以我為傲,覺得我品行端正。
「他問我傳言是否屬實?」
「我說不屬實。」
他立刻眉開眼笑,說不知道哪個天殺的竟傳出這等謠言污衊我,他的外孫是德行端正的君子,他豈會看錯了。
我不忍騙他,就說傳言不屬實,誇大了,沒有睡一年多,就一次。
我這話將我的外祖父,氣得吐了幾口鮮血,暈厥了過去。
他醒來之後,真的將我往死里打,他不夠氣力,就讓人輪番打,說寧家沒有我這般不是東西的子孫,若讓我活著,那是讓祖宗蒙羞。
活該,打死也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