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等掌柜上樓來履諾


  「玉淵兄,你先上去,我一會就上。思兔閱讀sto55.com」

  「我這個月心急火燎,撓肝抓心,風塵僕僕,想不到掌柜逍遙得很,翠湖泛舟,美男相伴,羨煞旁人,真是好得很啊。」

  「沒你想得那麼好。」

  「看過情人湖,走過姻緣路,春風一度共纏綿,怪不得掌柜樂不思蜀,一個月未歸。」

  滄祁聲音平緩,但目光卻極為寒涼。

  「不是,就回來那天偶遇了,他邀我游湖,我剛好累了,想歇歇腿,就答應了,沒樂不思蜀。」

  「走過姻緣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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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共纏綿了?」

  他嘴角含笑,聲音溫柔。

  「沒有。」

  「沒走過姻緣路,你是飛到湖裡遊船的?」

  這話還真沒法接了,我感覺這次捅馬蜂窩了。

  「我就去提前去看看那裡景色好不好,若是好,打算回頭帶你去看看,去走走!」

  「帶我看完,走完呢?」

  他自是想我答看完,走完,就春風一度共纏綿了。

  我擦汗,這話也沒法接,這坑一個接一個的。

  「結果呢?」

  「傳言誇大了,那湖一般,那路也一般,實在不值得一游。」

  「同游的人呢?」

  他含笑而問,端是溫柔。

  這話也沒法接。

  「同游之人,更是一般了。」

  我笑著說,這違心的話說出,心還真會抖。

  一會我把掌柜這話,原封不動地跟那玉淵公主說一遍可好?

  ……

  「這不大好吧,俗話說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他長得一般,你我知曉就好,何必出口傷人呢?你恩師定是教過你這些做人的道理。」

  「恩師自是教過的,但我沒學會。」

  他目光沉靜,姿態安然。

  我一口氣憋著,吐不出,吞不下,竟連咳了數聲,胸口憋得痛,他外祖父只被他氣得吐幾口血,那是他外祖父能耐。

  我蹬蹬跑上樓,這話沒法接了,他一個坑,一個坑地挖,總會掉一個被他活埋了。

  「瀚御風,你還真是好得很!」

  他聲音不大,低低沉沉,但卻像染上了深夜的那一抹寒涼,心猛地揪了一下。

  上到二樓雅座,我大大地舒了一口氣,但還是覺得脊樑冷颼颼的,覺得今日這事怕是不容易善了了。

  柳玉淵被封為翼國第一公子,自不僅僅是姿容好,他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醉心音律,擅琴。

  平日他來,我們不是彈琴,就是對弈,我的琴是我娘親自教的,自是不弱,詩詞歌賦,也拿得出手,棋藝當年得父皇悉心指導,也是極好的。

  只是父皇離開後,我不是囚禁在冷宮,就是在軍營,後來當了女皇,忙於國事,也沒有這等閒情逸緻。

  如今來了這鳳城,沒了國家瑣事,倒重新有了興致,我們兩人也算志趣相投,他每次來,都會在半仙樓待上半天,而我也上來作陪半天,他視我為知己,我也當他是好友。

  他長得清俊好看,聲音也如他的琴音那般動人悅耳,平日與他相處,倒是十分舒服愉悅,但今日卻覺得如坐針氈,心神不寧。

  「聽說你的半仙樓,來了一位小二,人稱祁二爺,長得俊朗無雙,貴氣天成,身姿如芝蘭玉樹,見之讓人自慚形穢。」

  「我道傳言誇大,剛剛一見,方知傳言不假,果真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不說話時,那身氣勢,卻甚是懾人,那通身氣派,讓人禁不住緊張,這般人物,我怎看都不像一個小二,看來這半仙樓真是藏樓臥虎,不簡單。」

  「怪不得人人都說,半仙樓的酒最醇,半仙樓的小二最俊,比得過半仙樓的酒,卻拼不過半仙樓的小二。」

  「不過也不奇怪,掌柜都是謫仙般的人物,小二自是不弱。」

  柳玉淵笑著說,聲如珠子落玉盤,悅耳動聽。

  我不禁失笑,我還真不知道外面流傳這樣的一句話,看來招的這個小二,還是能給我撐撐門面的,但想起他剛剛寒涼的眼神,竟覺得今日的衣衫有些單薄。

  「他也就長得那樣,心黑著呢,沒你說的那麼好。」

  說話間,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我心微微一緊,滄祁上來了,他不會真的這麼無聊,將我剛剛的話原封不動告訴柳玉淵吧?

  若他真敢這般做,有他好看的。

  轉過身子,滄祁已經施施然過來,長身玉立,眉如墨畫,目若秋波,璀璨奪目,若多看一眼,很容易被吸附心神,陷了進去。

  如今的他,刻意收起了幾分昔日做大將軍時的剛毅冷硬,多了幾分貴氣高雅,看著的確是賞心悅目,即使這身小二服,還真折損不了他這身光華,別的酒肆想跟我拼小二,還真拼不過。

  「掌柜,這是今天才到的醉紅顏,小的剛剛聞了一下,果然醇香,所以多拿了些上來。」

  「行,你放下就去忙吧,今日客人多。」

  他上來定是不安好心,我立刻下了逐客令。

  「聽說玉淵公子是翼國第一公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長得清俊絕倫,溫潤如玉,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小的自小喜音律,詩詞,今日難得有機會,按捺不住想向玉淵公子討教一二。」

  果然沒那麼好打發。

  「在下也是略懂皮毛,祁二爺過獎了,今日一見,祁二爺果然風采無人能及,讓人見之忘俗。」

  「若祁二爺,有什麼疑惑需要玉淵解答,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一開始,滄祁態度十分誠懇,那模樣還真像前來討教。兩人就你一言我一語,從詩詞歌賦,到琴棋書畫,說得熱火朝天,頗有幾分相逢恨晚之感!

  「今天高興,難得遇到知己,玉淵公子,我們喝。」

  喝了一輪,兩人命人送來了棋盤,開始對弈起來,我認識滄祁已久,倒從沒有與他對弈過,但上次聽聞他的棋藝是當年滄國國手馮豐老頭親授,還贏了他父皇,他自是很厲害的,怕是柳玉淵不是他對手。

  兩大高手對決,倒是難得,我一時來了興致,靜靜在旁邊觀看起來,我雖知滄祁棋藝是高超,但還沒想到竟是這般厲害。

  柳玉淵一局比一局輸得慘,根本就沒有還手的能力。

  「想不到祁二爺的棋藝竟這般高深,玉淵甘拜下風,輸得心服口服,想不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玉淵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了。」

  「既然玉淵說自謙了,今日棋逢對手,實在是痛快,我們那就幹了這杯!」

  「聽聞玉淵公子擅琴,精通音律,不知道玉淵公子最擅長哪首曲子,今日我們就以琴會友。」

  我見多了滄祁拿劍的模樣,他竟不知道他琴藝也這般出眾,我是被他震懾了。

  琴聲如潺潺流水,從他修長的指尖流瀉而出,一開始如春風吹過大地,我仿佛還能聞到田間野花的芬芳,我仿佛看到了孩童在田間嬉戲,笑聲歡樂無憂,身後是炊煙裊裊的茅屋,月光如水,恬靜安寧。

  但不久琴音漸變,變得婉轉、哀愁,轉眼馬蹄疾疾,一時如驚濤拍岸,一時如萬馬千軍,我仿佛又到了戰鼓如雷,廝殺聲,馬蹄聲,刀劍聲混在一起的戰場。

  一曲《離人歌》,竟被他彈得這般大氣磅礴,悲壯遼闊。

  我的心神隨著琴音起起伏伏,一曲罷了良久,我才回過神來。

  「今日聽祁二爺一曲,才知道玉淵技藝不佳,實在慚愧,日後實在不敢再自稱擅琴。」

  「玉淵公子的琴藝高超,小的如聽仙樂,剛剛你那曲子譜得好,但在下就覺得這個地方這樣改一下,是不是更好?」

  「實在是妙,實在是妙,玉淵怎麼沒想到呢!這麼一改,整個曲子就變得行雲流水一般。」

  「想不到祁二爺,琴藝也這般高超,在下實在佩服,想不到今日竟尋到知音人。」

  「來,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們喝了。」

  「難得遇到玉淵公子這般的知音,喝一杯實在是太少了,我們繼續喝。」

  滄祁又給玉淵滿上了一杯,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轉眼,玉淵已經被灌了兩壺紅顏醉,如玉的臉龐已經通紅,雙眼已經有些迷離。

  「來,玉淵兄弟,今天開心,我們再喝。」

  「好久沒這般暢快了,玉淵兄弟,我們再喝。」

  「想不到祁二爺,文采這般了得,玉淵佩服。」

  「若玉淵兄弟覺得在下的詩句對得還算工整,就喝了這杯。」

  「何止工整,祁二爺文采斐然,當世少見。」

  「謝玉淵兄誇獎,我們喝。」

  我總算看明白了,他今天不將玉淵灌得倒地不起,他是不會罷休的了。

  有他這般欺負人的,非得要將人喝趴了。

  「滄祁,差不多得了。」我低聲道。

  「你倆還杵在這裡幹什麼?還不趕緊送你家公子回去!」

  我向柳玉淵的兩個隨從招手。

  「急什麼,難得你家公子今日興致這般高,再喝幾杯,來玉淵兄弟,我們再喝,我還有問題向你討教呢!」

  直到玉淵爛醉,不省人事,他兩個隨從,將他背走,滄祁才罷休。

  「你這般將人欺負了一輪,心裡舒坦了嗎?」

  「我們只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喝多了幾杯。我打他了?我罵他了?我哪欺負他了?」

  從琴到棋再到書畫,他跟玉淵挨個比了一輪,樣樣都碾壓了人家,打壓得柳玉淵毫無還手之力,才罷休!還仗著自己酒量好,一杯一杯地敬,都欺負到這個份上,還說沒欺負?

  「傳說這翼國第一公子柳玉淵,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日一見,也不外如是,果然很是一般,容色一般,連酒量都一般,都還沒跟他比武功,就醉成泥一般,實在不堪一擊。」

  ……

  他這是要將人踩到塵埃,還要碾上幾腳才肯罷休了。

  我不就是跟柳玉淵去遊了一圈翠湖嗎?

  「下次玉淵公子過來,麻煩掌柜告知一聲,我今日還沒跟他比劍法,這學武之人,遇到知音,不比試比試,總是不甘心。」

  ……

  這玉淵翩翩世家公子,握劍都不穩,他還想跟人家比劍?

  說完他施施然下了樓,身姿挺拔如松,高貴而優雅。

  看到他離開,我才長長舒了口氣。

  下樓沒看到滄祁的身影,問春小二,都說沒看到,這傢伙去哪?直到喧鬧聲漸歇,客人離開,小二們擦桌子掃地,都還沒見滄祁回來。

  這傢伙不聲不響,跑哪去了,正當準備關上大門的時候,他才慢悠悠地回來,手裡拿著一個大包裹,包裹里的是什麼?

  「莫非又去哪個貪官家裡做賊了?這傢伙動作還真利索,這袋子可不小,怎麼就不叫上我呢?」

  「祁二爺,你今晚又不走了?」小二奇怪地問他。

  「我今晚不走了。」他說。

  「不走了?睡哪?我的床不夠大,並且被子也不夠暖。」

  可能滄祁昨晚的黑臉嚇著春小二,所以春小二一聽他說不走,連聲音都顫抖了,忙推搪,生怕滄祁要跟他睡,可見滄祁人緣實在太糟糕了。

  「我今晚跟掌柜睡,掌柜的床夠大。」

  他回眸看著我說。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猛咳了幾聲。

  他還真什麼都敢說,還要這般大聲說,還要當著眾人說,還要臉不?我忘了,他說過臉面這東西他沒有。

  這廝怪不得將他外祖父氣得吐血。

  「掌柜,趕緊上來,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他一邊衝上去一邊回眸對我說,雙眼亮如星辰,眼裡閃爍著攝人的神采,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似乎真的是找到了什麼寶貝一樣。

  「有什麼好東西?我也想看。」

  他的話勾起了小二的好奇心,抬腿就朝他走去。

  「今晚如果你敢上樓半步,我打斷你的腿,再剝了你的皮,最後再吊起你在外面槐樹上,示眾。」

  滄祁笑容甚是明媚,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狠的話,渾身冰寒氣息排山倒海壓過來,我看見小二猛地打了一個寒顫,整個人矮了下去,彎著腰迅速地逃了。

  他這話也太狠了,要是我最多就毒打一頓就好了,竟然還要示眾好了,真是慘無人道。

  今晚這裡是待不下去的,等他上樓,我就立刻溜回家,我今晚要去西苑那小房間歇著,東苑那也不安全。

  「掌柜,你是自己上來,還是我幫你上來?」

  「今天的帳本,我還沒整理,我再看一眼就上來。」

  「我知掌柜定是一諾千金,一言九鼎之人,今日你說欠我的,今晚會還我。帳本看看也行,不要看太久了,我還這等著掌柜上樓來履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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