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絕代紅顏(六十四)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我的風兒也一天天地長大,她的雙眼變得更加鋒利而敏銳,揮去的劍快而狠,掠過的身形如閃電。思兔sto55.com
她在他父皇的身邊就如一匹小獸那樣勇猛,在我面前就如小綿羊一樣柔順,她很會討好我倆,在不同的人面前就變不同的樣子。
瀚驍說她狡猾得很,如小狐狸一樣,不知道像誰?好的他就說像他,不好的他又不敢說像我,結果就說誰也不像。
而我一待就待在瀚驍身邊十幾年,我甚至也想就這樣一輩子算了,有一個那麼可愛的女兒,有一個那麼愛自己的夫君,還有什麼祈求?
我現在已經習慣了他,習慣了他的身體,習慣他的蠻狠,十幾年後我總結出一條結論:如果不想與一個男人在一起,千萬不能與他生下孩子,孩子一旦生下來,那就是一生一世的牽扯。
只要不想起家仇國恨,只要不想起曾經的傷疤,我的心充盈著幸福,這十年狄離還沒有完全從我腦海中消失,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還會突然地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他滿臉怒容,在大聲斥責著我,他的身影怎麼驅趕都驅趕不去,而莫憂倒慢慢變得了無痕跡了,連心中的恨也淡了很多,我已經極少想起他。
我可以慢慢淡化與瀚驍之間的仇恨,何況是莫憂?那只是年少時的一場春夢,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沒了顏色。
而我一絲絲變化,瀚驍都能感受到,所以我儘量不讓他看到我情緒的波動,免得他心裡難受,慢慢地我開始顧及他的感受,但有些時候,我還是不得不讓他失望甚至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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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驍每年都會問我一次願不願做他的顏貴妃?而我知道這句話包含的意思是,你愛上我了嗎?
但我每次依然是拒絕,我不允許自己愛上他,我不允許自己的心完完全全向他打開,國破家亡是心中的刺,沒有想起來的時候不痛,想起來依然是痛徹心扉。
第一年瀚驍聽到我拒絕很失望,臉上滿是落寞與酸楚,第二年聽到長長嘆息了一聲,滿腹憂愁,讓人心酸。第三年後他說了一句:「你真的很狠心。」第四年他的話更簡短,只是艱難地蹦出一句:「你這女人——」
然後就什麼都不講轉身離去。
第五年他就只說了一個字:「你——」
第六年第七年往後他都是嗯了一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想換任何人都絕望麻木了,但他居然還是年年問,從不倦怠。
但他每次問完後,都要離開營帳一整晚,這一晚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反正他出去後就沒有再踏進帳房一步,直到第二晚夜幕降臨他才出現在我眼前。
我不知道這一晚他是如何度過的?我也不知道他有著怎樣的心情?而我卻輾轉難測,難以成眠。
瀚驍苦,我也苦,為什麼我要那麼狠絕,為什麼他要那麼執著?為什麼上天要安排我們這樣相遇?
在瀚驍身邊的十幾年,他從來沒有停止過前進的步伐,他的一生似乎只有征伐,我曾問他,你還滅掉多少個國家?你還要奪取多少領土?你的雙手還要沾上多少鮮血?你還不滿足嗎?
他說我不明白,他說如果我是一個王,就能體會到了,我問他:「你難道準備戎馬一生,你難道準備一輩子都是打到哪裡走到哪裡?你不需要回帝都了嗎?」
他說他已經習慣了,他說他的腳步到哪,瀚國的帝都就在哪?即使離帝都那麼遠,他依然可以遙遠地控制都城了的一切,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除此他不需要回去,因為那裡沒有讓他等待的人,那裡也沒有等待他的人。
「你的皇兒呢?」
「他已經不需要我。」
「我常年不在帝都,他小的時候,我不敢對他好,對他好,我怕他會惦記我,我想著他從沒有得到父愛,就不會渴求父愛,若他習慣我的不存在,漸漸就會將我淡忘,心中無愛,就無所牽掛,就不會因思念父皇而難過,」
「他很聰慧,武學很有天賦,他的授業恩師說他的學業也很出色,瀚家江山後繼有人,我要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為他打下萬里江山,而他會創一個繁華盛世,讓瀚國百姓富足安穩。」
「顏兒,如今我覺得,我可能錯了,我每年都回去看他一次,但他卻讓我越陌生,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陰冷。」
「暮兒小的時候,我也曾想過要將他帶在身邊,看著他成長,但我欠他娘太多,我娶她為後,但她卻不是我所喜之女子,那時年少,未曾對任何女子動心過,以為夫妻也不過如此,娶誰也一樣。」
「即使新登帝王之初,我也極少留宿她的寢宮,對她亦未有片刻軟語溫存,未曾有盡夫君之責任,我一直覺得男兒應以江山社稷為重,男女之情可有可無,實在不值一提。」
「直到遇見你,才知情之一字,很是傷人。愛一個人,得了她的人,也想霸了她的心,生生世世,都想她常伴身側,一日不見,思之念之,很是折磨人。」
「我的皇后,我敬她但從未愛她,伴在她身旁的日子就更少,暮兒應該就是他母后唯一的依靠和希望了,如果我也將他帶到我身邊,她一定是活不下去的,我想著就讓他們母子互相依靠吧,所以再三思慮之後,就不曾帶他到我身邊。」
「這些年我無愧於你,無愧於風兒,但對他們我是虧欠,而這個虧欠,我不知道能用什麼來償還。」
「我的心也很矛盾,我請盡名師來教他武功,我找有才識之人教他謀略,我想他成為一個錚錚男兒,我想讓他有一日也能獨立高峰,靠自己的雙手打造一片天下,而我盡我能力他創造一個強大的瀚國。」
「現在我開始有點動搖,我發現暮兒的目光太陰冷,他看我的眼神帶著仇恨,我怕他一朝大權在握,不能容你母女倆人,所以——」
瀚驍眉頭緊皺,我不知道他原來想得那麼深那麼遠。
「以前我總是無所畏懼,因為我總覺得男兒即使戰死沙場也是豪邁的,但如今我害怕了,我害怕如果有一天我先你而去,誰來守護我的顏兒?誰來照顧我的風兒?」
他輕輕擁我入懷,撫摸著我的髮絲,摸著我的臉龐對我說:「顏兒,怎麼驍對了你這麼多年,還是那麼想你,沒有你在身旁的日子真是難熬,回到帝都我就歸心似箭,想快快回到你身邊,征戰在外,我又想早早勝利歸來,可以摟你入懷,我抑制不住自己心中對你的思念。」
「即使回到軍營,即使一整天不與你說話,我的心都是安定的,因為我知道你就在我身旁,這種感覺很實在。」
他喃喃地說,我乖巧地被他緊緊摟住,他起伏的胸膛讓我覺得也很踏實。
他摟著我我安然入睡,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而我卻睡不著。
狄離的話太傷人,讓我的心刺痛,瀚驍的話雖平淡,但卻如太甜蜜,也讓我的心刺痛,我撫摸著他俊朗的臉龐發呆。
瀚驍這一生打的勝仗可以說數不勝數,他滅掉的國家也已經記不清楚,曾經的邊國也許已經在他記憶中遺忘,而只有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淚流滿面。
故國夢回,醒來卻不知道身在何方?這種淒涼沒有試過國破家亡的人是無從知道,無法體會。
在瀚驍外出的時候,我偶爾會偷偷的喝酒,喝到酩酊大醉,我會邊跳邊唱,如一個瘋子一般,宣洩自己對父皇、母后還有皇兄的愧疚。
只有這樣我才能繼續安心留在這裡,只有醉了我的心才能稍稍得以休憩。
瀚驍這十幾年如一日那樣待我,從來沒有寵幸過任何女人,即使欣賞歌舞時,不時拍打著節奏,目光帶著欣賞,但卻從來不與其他女人糾纏。
看著他定定地看著那些舞動的女子,我也會打趣他說是不是看上了?是的話我可以讓出一張床。
他瞪了一眼說:「我只是在想如果換成你在那裡跳舞給我看,那該是怎樣的場景,有些時候我還是禁不住妒忌,你一定是為一個男人跳過舞,你一定是為他唱過歌。」
「風兒說她娘跳起舞來風華絕代,因為她說她娘彈起琴來如天籟之音,為什麼顏兒那麼偏心,可以在女兒面前跳舞唱歌,對我卻說不會唱歌,亦不會跳舞,為什麼就對我那麼狠心那麼絕情?」
他的聲音總是那麼酸楚。
「有時我在想,如果我寵幸其他女人,你是否為驍怒一把?是否會在營帳中摔東西?但想歸想,驍始終不忍心如此對你,也不想如此殘忍對自己?」
「我太害怕失去你,我太怕傷害你,為何就不能愛上驍?為什麼?驍的難過,驍的煎熬你能體會嗎?」
他的手輕輕的觸摸著他的心,卻讓我感覺痛的是我。
他的話總是讓我無言以對,而他也從來不需要我應對,說著說著就會忘記。
他曾問我是否狄國人?我搖頭。
他問我是否滄國人?我也搖頭。
最後他大聲地說這一輩子如果能破狄國,攻陷滄國,他一生無憾了。
不知道是狄國的不斷強大阻礙了瀚驍前進的腳步,還瀚國版圖不斷的擴大,讓狄離寢食難安,總之兩人都視對方為眼中釘,都視對方為其前進道路的障礙,都迫不得已要掃除,兩國開戰避無可避,躲無可躲,開戰的理由顯得微不足道。
聽到兩國開戰,聽到瀚驍與狄離對陣的時候,我的心抽得緊緊的,不知道是在擔心誰?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兩個都是強者,勝負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