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章


  三五章

  剛推開宅門,就見書童滿臉悽愴的迎了上來。思兔閱讀

  「怎麼了?」

  「那個人……」書童指著身後,哽咽著不知道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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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屋門被霍然打開,一襲深紫近黑華貴長袍的男子斜立在門框邊,雙手抱臂,眉宇間幾抹慵懶的邪氣:「沒什麼,逗逗他玩而已。」有人遞上茶盞,季昀承輕輕酌了兩口潤喉,這才將視線放在慕陽身上,目光不自覺變得銳利:「捨得回來了?」

  慕陽把手裡拿著的東西丟給書童,迎上季昀承的目光:「有事麼?」

  「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嘴上說著這樣的話,季昀承的神色卻漸漸冷了下來。

  深諳自家侯爺性子的侍從這時都退到屋內。

  慕陽懶得理會他,只說了一句「我有點累,侯爺若是沒事,我就先去休息了」徑直從季昀承身側走過。

  卻在擦肩而過的前一刻被季昀承攥住手腕。

  季昀承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下來:「我是不是太寵你了,慕陽?」

  甩開季昀承的手,慕陽沒精力和他再吵,低下頭靜靜道:「侯爺,我是真的有點累,有什麼明天再說罷。」

  「就在我面前覺得累,嗯?」季昀承當先一步,擋在慕陽面前,「在禮部這幾天你除了翻翻書還幹了什麼?這樣就覺得累了?還是說,你只有在那個蕭騰面前才不會覺得累?」

  前面覺得季昀承問得實在沒意義,聽到最後一句,慕陽卻忍不住道:「這又關蕭騰什麼事?」

  「躲著不見我,反而去見了兩次他……」季昀承頓了頓,厲聲道,「慕陽,你不要忘了誰才是你的主上?」

  慕陽本就壓抑著情緒,此時再壓抑不住,深黑眼眸倏然挑起,冷冷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侯爺這麼不放心我,那何必再惺惺作態?只是……既然侯爺想撕毀約定,我是否也可以不遵守呢?」

  墨染的瞳仁里不再是漫不經心的淡然,冷銳而犀利,毫不掩飾鋒芒盡顯。

  但配上那副熟悉卻又陌生的俊俏容貌,實在是漂亮。

  季昀承竟一刻也忘了反駁。

  見好就收,她畢竟還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季昀承翻臉,慕陽斂了斂鋒芒道:「如果並無此意,那還請侯爺不要再派人監視我,我沒有背叛你的意思,還有……帝都畢竟不安全,侯爺有事請速解決,而後早日回南安城。」

  說罷,轉身便走。

  季昀承沒有再拽住她,而是道:「慕陽,我不喜歡看到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獨占欲麼?」慕陽頭也不回道:「侯爺,你可別忘了,我現在的身份也是個男人。」

  發生過劇痛的身體本就疲累,又和季昀承爭辯了一場,慕陽很快入了夢鄉。

  接連的打擊之下,總算收到一條讓她感興趣的消息,杜昱告訴她手下的一個分鋪掌柜回稟說在他聽說某個鎮子上有個無賴強搶民女時被對方無意刺傷致死,家人本準備裝殮,未料這個無賴又從棺材中醒來,只是醒來後失去記憶性子大變,人人都道像是換了一個人。

  那鎮子距離帝都不遠,一個來回一日足以。

  恰巧沒幾天後就是休沐日,如果腳程夠快,什麼也不會影響到。

  當日一早,慕陽就叫了馬車,帶著書童準備上路。

  剛剛坐進馬車就見裡面已經有人坐著,季昀承悠然靠著軟墊,眸光斜斜睨過她。

  「你怎麼在車上?」

  「我不能在車上麼?」

  慕陽頭疼:「侯爺,我是去辦正事,一日便歸,不是要跑路。」

  「既然是正事,我為何不能跟去?」

  「侯爺,你是不是……閒的沒事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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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還是跟著季昀承一道上路,雖然季昀承未曾回答,慕陽倒真的懷疑他是實在閒的無聊,從他在她宅中那般情景可見一斑。

  除了出城門本盤查時有些波折,一路倒是平安的很。

  其實在城門外攔住馬車要求檢查的一瞬間,慕陽不是沒想過把季昀承給賣了,只說自己是受季昀承脅迫,至少有七分的可能脫身,不過她的身份把柄還攥在季昀承手中……在沒解決掉這個隱患之前,做什麼都是不明智的。

  鎮子很小,外表看去別說與帝都南安城相比,就連慕陽曾住過的葉良城都比這大得多。

  兩人剛剛在鎮子前下馬車,就引起了一眾村民的圍觀,當地的縣令聞之連忙趕來,雖然南安侯爺和禮部侍郎的名頭都不小,但此時用起來顯然都不大合適,慕陽只說自己是游商,聽聞這裡有一樁奇事,特來詢問一二。

  縣令有些失望,但還是接待了他們,並且簡單的說了這樁事。

  入了鎮子,慕陽和季昀承都有些不適應……因為這裡實在太窮困了。

  隨處可見低矮破陋的土牆草房,只有幾戶人家稍稍顯得富足一點,地面泥濘,沼氣蓬勃,就連店鋪都瞧不見幾家,幾乎稱得上窮山惡水,為了問清情況,慕陽還是忍了。

  那一戶出事的人家住在鎮中,據說姓曹。

  慕陽幾人站在門外,就聽見裡頭的人道:「娘,這活讓我來做,您就先歇著吧。」

  聽著聲音半點不像個無賴,反而有幾分文質彬彬的味道。

  慕陽當先推門進去,正看見一個年輕男子彎下腰正要從自己母親手裡接過擇菜的活,慕陽皺了一下眉道:「請問閣下可是那個失憶性格大變的曹仁?」

  遲疑了一下,年輕男子道:「我……我就是,請問你們是誰?」

  說話時,男子的眼睛有幾分閃爍,慕陽敏銳的捕捉到,心中一冷,面上不動聲色:「可否請這位曹兄弟出外一聊?」

  曹仁打量了一下這幫不速之客,點了點頭。

  出門隨意聊了幾句,慕陽突然緊盯住曹仁,目光灼灼,言辭肯定道:「你根本不是曹仁罷。」

  曹仁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慌亂,下意識回道:「你怎麼知道……」

  慕陽輕笑:「你果然不是。」

  曹仁這才知道上當,懊惱已來不及,只得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啊,如果願意誰稀罕來這破地方,又窮又沒吃的,沒電沒網就連衛生紙都沒有……」

  「什麼電什麼網?」慕陽也有些茫然。

  「沒什麼沒什麼,我隨口抱怨兩句而已……」

  「那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本來我在家準備複習考試,哦不,科舉,結果一覺睡醒就發現自己在棺材裡了……對了,我之前並不是這裡的人,其他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曹仁沒有說謊,慕陽可以肯定。

  他從哪裡來,是什麼人,慕陽毫不關心,她沮喪的是……這個人所知道的對於她一點幫助也沒有。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訊息,慕陽也不打算多留。

  剛要走,忽然聽見曹仁猶豫著叫住她的聲音,慕陽轉頭,曹仁略略別開臉,似乎在掙扎著該不該說。

  慕陽耐心有限,根本不想多等,又聽見曹仁慌張道:「請問……你們是什麼人?」

  「只是路過的游商。」

  「商人?」曹仁突然上前一把拽住慕陽的手,眼眸驟然亮起:「如果我可以幫你們,你們可以帶我離開這麼?」

  他的手被一下打落,等在屋外已經有些不耐的男子譏誚一笑:「就你麼,你能幫到我們什麼?」

  曹仁揉著被打得泛紅的手背,打了個寒顫。

  不知為何,眼前這個氣勢逼人的男子給他一種相當危險的感覺,但難得有機會,無論如何他也想試試,這個窮地方實在是住不下去了!

  「我會很多東西,比如怎麼能讓你們的生意更好?怎麼樣才能賺取更多的錢,把生意做大做強……甚至到富可敵國。」

  季昀承大笑出聲,這個窮小子的話實在太不自量力了,而且,富可敵國……這話若是落入了別人的耳中,這小子只怕就不要想活了。

  臉頰微紅,曹仁惱羞成怒道:「不信你試試看不行麼?我真的會很多東西!」

  一隻手拍在他的肩頭,沉寂的深黑眼眸有些倦倦:「既然你有這個膽子,那就收拾東西跟我們走罷,我只等你一炷香的時間。」

  曹仁喜出望外,拔腿跑回屋中。

  季昀承不解,語氣中有幾分不以為然:「你還當真信他了?」

  「什麼事情不都是要試試才知道對錯?」又一次失望,慕陽實在提不起多少精神。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曹仁提著輕便包袱扶著自己的母親出來,老婦人還有些茫然,曹仁已經喜上眉梢,甚至有些眉飛色舞。

  喜怒形於外……這種人其實根本不會說謊吧,如果他真的會什麼東西,把他丟給杜昱說不定還能有點用處。

  慕陽掀開馬車帘子,尋了一處兀自坐去,怔怔望向窗外。

  破落的鎮子上仍是一片遼闊到一望無際的蒼穹,雲朵舒捲展開,幾絲透投窗而過,她寂靜凝望,深黑的眸如同覆了一層紗,淺淺黯淡下來。

  剛剛重生的時候她也曾這樣茫然過,之前努力是為了早日脫身,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去,可是當壽命只剩下三年的時候,一切都變得飄渺虛幻了。

  攤開掌心,細細摩挲,她的掌紋異於常人,很淡,淡到幾乎有些模糊的程度。

  過去未曾思考過到底為什麼自己會回到過去,又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現在想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重活這數年到底是為了什麼?

  三年後消亡,再等一兩年後,慕陽公主被蕭騰刺死,而後此時的慕陽公主再變成她,無限循環下去?

  那樣又有什麼意義?

  慕陽想得出神,忽然有人喚她:「慕陽……」

  一時未回神,面容茫然的轉過臉,還未看清眼前,眼睛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覆蓋住,季昀承咽了口口水,刻意壓低的聲音在慕陽耳畔響起:「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慕陽抬手想拽下季昀承的手掌,卻聽季昀承垂下頭在她耳邊呵氣道:「你最近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了?」

  「消沉了。」

  輕笑:「人總有覺得累的時候,消沉又如何?侯爺,倒是你操心這麼多,不覺得累麼?」

  貼著慕陽的耳廓,季昀承低啞的聲音哄誘般道:「慕陽,你有事情瞞著我。」

  「我瞞著你的事情太多,不知道你指的什麼?」

  趁著季昀承一愣,慕陽利落將季昀承的手甩開。

  就在此時,馬車忽然顛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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