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章
三六章
慕陽連忙朝外看去,鎮子位置很偏僻,出了城仍有一段山道,而他們此時就在這山道上,只是路面突然多了不少碎石子,馬車慕陽不敢坐太好的,只在驛館隨意租借,現下卻是遇上麻煩。思兔閱讀520官網
駕車的書童只好道:「那小人先下去把石子清掃掉。」
曹仁的母親受不得顛簸,在他的攙扶下下了馬車,慕陽半掀車簾也準備出去透口氣。
只聽「砰」一聲,有個蒙著面的布衣女子從山石上躍下,手裡提著一把菜刀沖了過來,口中尖聲大叫:「姓曹的,納命來!」
那女子抄著菜刀連砍數刀,曹仁連忙躲避,堪堪避開,卻一個不察,腳下一滑就向山谷下滑去,慌亂之下前臂揮舞,竟然拽住方才砍他的女子,兩個一同跌落了山道。
這樣的變故實在出乎人意料,慕陽剛想下馬車,突然馬車一震,原來方才那女子手中的菜刀脫手正掉落在馬蹄上,馬匹受驚,揮蹄甩動,車輪隨著山道邊的坡度後滑,竟然有漸漸下滑的趨勢,且越來越快。
在被震那一刻,慕陽的身子就不自覺朝後仰去,她竭力扒著車框,卻根本來不及阻止馬車下滑。
馬車驟然而落,顯然是已經滑出了山道。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慕陽飛快在腦中判斷距離,穩住身形,打算跨前兩步看能不能沖回山道,但在下一刻被一隻突如其來的手臂攬住了腰。
這一攬,慕陽徹底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糟糕!混蛋!
無法抵抗下墜的力量,慕陽倒退著跌撞進一個懷抱中,手肘向後死死撞去,疾速下墜的馬車卻突然靜止了下來。
接著是季昀承低聲的痛呼:「嘶……你這女人……」
驚魂甫定的慕陽低喘了兩口氣,忍不住想從季昀承的懷裡脫開,卻被季昀承喝住:「別動,你想掉下去麼?」
「那勞煩侯爺的手稍稍鬆開些,可以麼?」
頓了一刻,慕陽才聽見季昀承略帶自嘲的回話:「抱歉,我的手動不了了。」
慕陽忍了忍,到底沒發作,只動手掀開帘子朝外打量。
馬車正卡在兩根樹杈中,還算穩當,落下位置差不多是在半山腰,從此處朝上看去只能隱約從枝葉的縫隙中覷見一二模糊的人影。
實在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沉思了片刻,慕陽放下帘子,閉上眼安靜的保持不動,季昀承的手仍搭在她的腰上,不過或許是真的摔傷了,手臂一直很安分,她也就沒再管它。
「會有暗衛來救我們的。」
「……我沒擔心。」
現下也只能等人來救,他們的位置太危險,若是動靜過大,樹杈難免承受不了重量,讓馬車再落下去。
兩人都沒再說話。
沉默了不知多久,季昀承忽道:「慕陽,還記得你十三歲那年我帶你去帝都回來的路上麼?」
過了好一會,慕陽才悶聲答:「記得。」
「那時我們共騎一馬逃……」
慕陽很煞風景的打斷他:「侯爺,當時不是我想陪你逃命,是你拉我幫你擋箭!」
揚唇一笑,季昀承眨了兩下眸,毫無尷尬之色:「原來你記得這麼清楚?」
「生死攸關,實在想不記得都很難。」
「那你覺得我剛才是……」
「救我。」慕陽答的很快,她也不是笨蛋,「一躍上去雖然有希望成功,但也有很大可能葬身山崖下,坐進馬車裡多少有些緩和撞擊,再加上侯爺你做肉墊,最差也不會喪命。」
被揭穿的季昀承輕輕一笑,低聲道:「既然你這麼聰明,那猜我為什麼救你?」
「沒興趣。」
「還真是冷淡呢,好像自我認識你起你就是這樣……理智冷漠,那有沒有什麼時候是你會衝動不理智的?」
「有,但不會是現在。」
說罷,慕陽就一言不發的閉上眼睛,無論季昀承再說什麼都不開口,這個時候說話浪費體力簡直是找死……很快,季昀承也不再說話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山崖下有呼喊的聲音,只是他們所在的位置著實不太好找。
慕陽也開始覺得餓,馬車裡還有些準備的點心,她小心從馬車的柜子里取出一盒桃花糕,自己吃了兩塊,看著剩下的輕聲道:「侯爺,還醒著麼?吃點東西。」
卻並無人回應。
峭壁邊只剩呼嘯而過的獵獵風聲,沉下來的夜色里,一切都逐漸辨不清晰。
黑暗的寒冷中,身後靠著的季昀承的身體不斷傳來暖意。
慕陽只當季昀承睡著了,又多叫了幾聲,卻仍然收不到丁點回應。
她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回頭看去,季昀承的腦袋斜靠在馬壁上,汗水順著額頭浸透了額發,眼眸緊閉,神色間是掩飾不住的痛楚,人卻像是已經昏迷。
季昀承這不會是……受了重傷吧?
不可能啊,她分明記得季昀承唯一一次受過重傷就是那年被刺客所傷,不對……前世季昀承不認得她,自然也不會來這更不會跌落山道,那麼就是說,季昀承這次的受傷完全是由於她重生介入的影響……那,如果不趕快救他的話,季昀承或許真的會死。
*******************************************************************************
在馬車落下的瞬間,季昀承原本是可以逃走的。
只是,在看見眼前女子頭也不回朝外衝去的時候,身體先大腦一步攬住了對方,更加讓自己不能理解的是,他竟然就這麼心甘情願的擋在那個女人的身後。
明明知道這個女人其實很強悍,卻竟見不得她受傷。
背脊被狠狠撞在了馬車壁上,胸口劇痛,咸腥瞬間蔓延到口中,意識也有些混不清晰,本想靠說話維持清醒,那個女人卻反倒不肯理他。
在昏迷前一刻,季昀承覺得自己當真是個蠢貨。
素行不端,反正他做什麼那個沒心肝的女人也都根本不會領情。
*******************************************************************************
劉氏醫館。
夜深人靜,正在睡夢酣然的劉大夫突然被一陣急促沉悶的敲門聲驚醒,他帶著滿面怒容披了件褂子下床開門,張口欲罵之際一眾人已經抬著架子入內,將他擠到一邊。
怔愣之下,那些人已把架子上的人小心放在他的榻上。
劉大夫難掩怒氣,回神正想呵斥,卻見當先一名碧青儒衫的少年突然轉頭問冷聲道:「誰是大夫?」
即便在不算清晰的燈光下,也能看出那個少年衣衫凌亂,尤顯幾分狼狽,只是面容冷峻,一時周身的氣勢大盛,屬於上位者的命令語氣竟讓劉大夫忘了反駁,走前幾步愣愣應道:「我,我是。」
「既為醫者,見到病人,為何不來看病?」
少年說的如此理所應當,劉大夫不知不覺就被他引著搭上了脈。
待劉大夫清醒過來,自己竟被個少年氣勢威懾,猛抬頭看去,只見方才那個言語咄咄的少年正按著額垂眸看床上病人,憔悴之色盡顯,眉頭緊皺,神色極是複雜難言。
醫者父母心,劉大夫在心中嘆了口氣,也不再和這小輩計較,專心把起脈來。
慕陽在床邊斜躺,無知覺昏睡過去。
一天的驚變,她也確實是累了。
再醒來卻是被一隻在她後背摸索的手驚醒,劈手揮開從後領滑進去的手,慕陽睜開眼,先是驚喜而後臉色驟然冷下:「侯爺真是好精神,都快死了還……」
季昀承咳了兩下,忽得笑了:「我只是想看看你身後的疤痕可還在罷了,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見慕陽一愣,季昀承艱難的動了一下身體,又道:「你不會不記得了罷,那時你幫我擋了一刀,如今……我這也算還了你,嗯?」
不自然的轉開視線,慕陽沒什麼起伏道:「病人還是好好休息少說話的好。」
說罷,掀開帘子出了屋。
慕陽走遠,季昀承淺灰色的眸子仍然停留她離去的方向,唇角勾起的笑帶了幾分玩味。
走到院中簡單洗漱,對著水面中倒映的自己,慕陽怔了一刻。
手指探到背後,仍能觸到當初的傷疤,微微的凹凸不平。
季昀承的確是替她受了傷,只是……她救季昀承不過是意外,但季昀承救她卻是有意。
這不該是季昀承做的事。
季昀承和她是一類人,同處在高位,沒有受過磨難,為人自私獨裁,無論什麼都是以自己的意念為主,可他竟救了她,如果不是暗衛趕來及時,恐怕季昀承性命堪憂。
掬起一捧水,讓自己冷靜。
那也都是季昀承的事,與她何干。
南安侯爺的身份敏感,再加上受傷,季昀承便由暗衛照顧暫時留在鎮上,慕陽有公職在身,當日就自行坐馬車回了帝都。
杜昱又送了不少消息過來,很多比之曹仁的事情更加的不靠譜。
雖然不甘心……但也得承認,她這樣的例子實在太少,已死的人重生過來,還是回到了過去,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就連她自己,都未必會相信。
按著心口,那裡面蓬勃跳動的心臟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說出這話的時候,心臟在瞬間還是抽痛了一下。
秋日高起,涼風習習。
禮部的工作井然有序,沒人發現她曾離京而出。
說起來,如今似乎也快到了她強下旨意,逼迫蕭騰做駙馬的時候。
終於,她還是又去了一次蕭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