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章


  三八章

  慕陽鬆開一口氣,指揮轎子上前,低聲道:「你可以先回我府中,有什麼我晚上回來再說,我還有事。思兔閱讀520官網還有下次注意點,別被巡城司抓個正著。」

  馬車裡再沒傳出其他聲音,慕陽正為季昀承難得的明事理慶幸,在轎子錯過馬車的瞬間,一個身影鬼魅般躥進慕陽的轎子中。

  來人一進轎子,就整個撲跌進來,張開雙臂將慕陽完全圈住,下頜搭在慕陽的頭頂。

  侵占意味十足,慕陽想也沒想就準備動手,卻被季昀承的四個字叫停:「我是病人。」

  畢竟算是為了救她才受得傷,慕陽頓了頓,才冷冷道:「如果沒事還勞煩侯爺放開下官,說了我還有事。」

  季昀承輕笑一聲,聲音從慕陽頭頂傳來:「去找蕭騰?」

  「這是我的事……」

  「因為聽到小皇上說要下旨賜婚,所以就忙不迭找蕭騰……你是蠢貨麼?這種事情也去摻和。」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慕陽抬起眸,濃黑如墨的眼睛裡所有光芒都被沉穩的斂起,她一字一頓道:「這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那眼神直直看進季昀承的眼睛裡。

  幾乎在她說完以後,季昀承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湊在慕陽耳邊,森冷道:「你忘了我們的賭注麼?」

  「我沒忘,四年之期還未到,我願意做什麼都是我自己的事。」

  說著,轎夫放下明顯重了一倍多的轎子,高聲道:「已經到了。」

  毫不猶豫的推開季昀承,慕陽一撩轎簾,官靴踏在地上,敲門進了蕭府。

  *******************************************************************************

  蕭騰顯然還不知道長公主殿下請旨賜婚的事情,看見前日才來過的慕陽,微微一愣,慕陽卻已經沒工夫跟他解釋,拉著蕭騰的手就朝外走。

  桐兒跟在一旁叫:「林公子,林公子,你這是要帶我家公子去哪……」

  慕陽簡短道:「進宮。」既是對桐兒說,也是對蕭騰說。

  蕭騰被她拽得踉蹌,也忍不住問:「為何現在要進宮?」

  「求情,退婚。」

  「退婚?」

  霎時蕭騰反應過來,反而用力拉住慕陽:「你要帶我去找聖上?」

  「不,去找長公主殿下。」

  她很清楚如何去說才會讓自己暫時打消念頭,只是……多少要付出些代價。

  「沒用的。」蕭騰試圖撥開慕陽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卻發現對方攥得意外緊,「林師弟,既然已經下旨怎麼會這麼容易收回,反而還會把你搭進去,你回去罷。」

  「那你就打算這樣任自己痛苦,娶一個你根本不想娶的女人,然後互相折磨,誰也無法解脫?」

  「夠了,你懂什麼?」

  蕭騰突然低吼道。

  溫潤如玉性格謙和溫順的蕭騰也會發火,慕陽並不訝異。

  緩緩鬆開抓住蕭騰的手,微垂下頭。

  她不懂?

  若是以前不懂也罷,可是他們成親以後幾年來的點點滴滴都看在眼裡,她還怎麼會不懂,無論是過程還是結局都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沉寂了幾個呼吸,蕭騰用手捂著眼睛,低聲道:「對不起,我剛才……」

  「沒關係。」

  「我只是……」

  慕陽的聲音也淡了下來:「蕭兄,我不想強迫你,你自己決定,跟我進宮,我有八成的把握成功,不進宮,不出明日聖上的旨意就會下來,就再無更改機會。」

  「再給我點時間。」

  蕭騰的性子還是這麼……優柔寡斷,無法接受卻也無法徹底拒絕。

  久久不見蕭騰有反應,慕陽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蕭騰不去那就只有她一個人去,既然決定改變,那麼無論蕭騰答不答應她都要去做……只是沒有蕭騰,難度只怕會更高,慕陽很清楚蕭騰在過去自己心裡的地位,自己唯一的一根軟肋就是——蕭騰。

  說了句「打擾了」慕陽就轉身準備走。

  「林師弟……你現在要去哪?」

  「進宮。」

  「進宮做什麼?」

  慕陽微微側頭:「蕭兄何必明知故問?」

  「你難道……一個人?」

  慕陽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此時已然快出了蕭府。

  身後沉默了一會,才有急促腳步聲傳來,接著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定定道:「等等,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揚了揚嘴角,慕陽覆住自己肩膀上那隻手,道:「蕭師兄,你這種性格……」

  總是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重。

  為了自己不肯去,為了不讓別人獨自卻反而肯了。

  真是個……大傻瓜。

  蕭騰聽見那個素來性子沉穩的少年抑制不住輕聲笑了,也有一瞬微微被戲弄的感覺。

  可是,心頭卻莫名有种放下什麼的感覺,之前一直掙扎於不知如何是好的陰霾情緒也像剎那消散。

  不知不覺唇角也逸出溫和笑容。

  *******************************************************************************

  皇宮,長公主殿。

  上好的青瓷茶盞被狠狠擲下摔在光滑可鑑的大理石地面上,砰然巨響,碎裂濺開的瓷片擦著面頰而過。

  幾乎讓人背脊發寒的女聲道:「看來本宮真是看起來太和善了,來人,把他壓下去。」

  「不用了,下官自己走。」

  站直身,少年侍郎的面上只剩下如水般的沉寂,眸光中卻帶著淡淡的寒烈,本想來抓他的人一時也被鎮住,竟就任由他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爭執聲仿佛還歷歷在目。

  ——公主殿下是想和蕭兄在一起,還是想逼死他?」

  ——放肆。

  ——公主殿下生氣,是因為知道下官說的是實話麼?

  ——區區一個三品官也敢如此同本宮說話,難道你以為你是蕭騰的好友我就不敢動你了麼?

  ——下官願以印鑑為證,下官說完長公主殿下若是不滿盡可處罰下官……公主現在讓聖上賜婚,蕭兄不敢抗旨或許會娶公主,可是……公主可曾試想過成親後,公主與蕭兄該是如何?

  ——爭吵、冷漠、空寂,互相折磨傷害,整日冷顏以對,為了莫須有的事情爭吵,即便偶有交談,也會在下一刻再復冷淡,逼迫退逃,直至無路可退……公主殿下,這是你想要的婚事麼?下官以為這些您都知道。蕭兄的性情,過剛易折,強迫不得,非要如此……公主殿下您真的要折了他毀了他麼?

  ——你又知道什麼!

  ——下官的確不知道公主所為,下官只知道蕭兄過得不好……不知公主從始至終,可有半分為蕭兄考慮過?折了毀了風骨盡喪的蕭騰還是您想要的麼?這樣的情分……未免過於自私了,還是說您愛的從來就不是蕭兄,只不過是一份因為得不到而不肯放手的執念罷了。

  其實,她不該把話說這麼狠的,稍稍留有餘地,轉圜起來也容易的多,她只要點到為止,讓長公主殿下明白這種事情是不可操之過急的,可是在那一刻,面對曾經的自己,莫名的惡意涌了上來,罵她卻也像是在罵自己。

  過去的她愛不愛蕭騰,這個問題根本不用問,愛沒錯,只是愛得方式不對罷了。

  出神間,慕陽心口忽然一痛,痛感遍布全身。

  又,來了麼……

  慌忙俯身,心臟接連著整個身體都疼痛難當。

  「侍郎大人,您怎麼了?可要小人去請大夫?」

  慕陽按著心口艱難的動了動唇。

  內侍連忙將耳朵湊近,只聽見四個細若遊絲的字:「祭司大人……」

  同一時刻,

  「若罰林師弟,請先降草民罪。」

  長公主殿下看著跪在階下的男子,抿緊了薄唇。

  「蕭騰,你是在威脅我?」

  「草民不敢。」

  她很生氣,若依她往日的性情,那個小侍郎就算能逃過一死,也至少會被貶為庶民,發配邊疆,永不錄用,前途盡毀。

  然而,一時間,她竟然猶豫了。

  儘管那個小侍郎滿口胡言,可是……如果她下令嚴懲了那個小侍郎,蕭騰是不是會更恨她?

  說她沒有為蕭騰考慮,她到底哪點沒有為蕭騰考慮過!

  她對蕭騰的感情又何止是一份執念,可是眼前這個食古不化的人為什麼就不能對她有對別人一般的溫和柔順!

  對任何人都是一副恭謙有禮的溫柔模樣,偏偏在她面前不是冷嘲就是熱諷,好似她做了什麼天大的罪孽。

  讓他娶她就這麼痛苦麼?

  她明明是這個天下最尊貴的女子!難道還不如一個低賤卑微的管家之女麼?

  垂眸,掩蓋住尊貴眼眸下的幾分黯然,又抿了抿唇,長公主殿下冷冷道:「蕭騰……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這麼討厭?」

  聲音恭謹疏離中帶著幾絲輕嘲:「這個,公主您不是最清楚麼?」

  ——爭吵、冷漠、空寂,互相折磨傷害,整日冷顏以對,為了莫須有的事情爭吵,即便偶有交談,也會在下一刻再復冷淡,逼迫退逃,直至無路可退……公主殿下,這是你想要的婚事麼?

  她不想要這樣的婚事,卻想要這個人。

  紫衫單薄,更顯得身形瘦削,但即便跪著蕭騰的脊樑依然挺得筆直,如松如柏。

  ——蕭兄的性情,過剛易折,強迫不得,非要如此……公主殿下您真的要折了他毀了他麼?

  ——折了毀了風骨盡喪的蕭騰還是您想要的麼?

  「蕭騰,那你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清風自窗台掠過,單薄衣袂被風輕吹,微微拂動。

  倦倦的音色如夜風寂靜美好:「小人什麼也不要,只求公主放過我身邊的人。」

  「好。」

  「來人,把那個林陽放出來。」長公主殿下驟然起身,輕聲道,「蕭騰,我不逼你,你也不要再這麼討厭我了,好不好?」

  長公主殿下的聲音壓得極低,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蕭騰有些詫異的抬頭,他同長公主殿下在一起的時候,見得大多是對方強勢霸道蠻橫的模樣。

  然而,此時的長公主殿下卻是這麼弱勢……甚至有些低聲下氣。

  蕭騰不知道,除去冷硬高傲的外殼,再強悍的女子在心上人面前,也都只剩下不知所措。

  *******************************************************************************

  平和柔軟的氣息湧入眉心,痛苦褪去,慕陽大口喘息按著心口坐起。

  不出意外,又出現在了祭司大人清幽的竹殿了。

  其實是有些尷尬的,之前才對祭司大人的好意不屑,如今還是要靠祭司大人來救。

  望著那一襲銀白身影,慕陽正想著如何開口,就聽那道清寒嗓音道:「我去請旨把你調入祭司殿。」

  下意識問:「為什麼?」

  「帶你去崑崙。」

  崑崙有多遠她清楚的很,這也未免太好了罷。

  慕陽意外中又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良久方道:「祭司大人不必特地為我……實在叫下官惶恐。」

  如果之前還是懷疑,現下卻已經全然是不解。

  起初她還覺得是祭司大人性情如此,可是……有人會無緣無故好到這個程度麼?

  「不是特地。」

  「?」

  如玉石般細膩白皙的手指撫摸著一根碧翠的竹笛,祭司大人緩緩道:「祭司殿每年都會去一次崑崙。」

  慕陽這才放下心,拱手道:「調入祭司殿就不用了,如果非要去下官可請些許時日的病假,只是不知祭司大人預計何時出發?」

  「為何不願入祭司殿?」

  慕陽自然不可能說是因為一旦進了祭司殿,她謀取侍郎位置的努力籌謀就等於白費,只得含糊道:「下官惶恐。」

  祭司大人淡淡看了她一眼,白霧繚繞的眸並不犀利,卻讓慕陽莫名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不過也只是一瞬,祭司大人平淡道:「一月後。」

  一個月……還夠做不少事。

  慕陽應了聲便告辭回去。

  只是她不知,祭司殿每年的確都會去一次崑崙,但……從來也不用祭司大人親自出馬。

  回到自家宅內,慕陽總算感覺鬆懈下來。

  書童忐忑的捧著一物跑了過來:「公子,你沒事吧!剛才,來了好多人……」

  「沒事。」慕陽接過一看,正是她丟在長公主殿下那裡的印鑑。

  看了,是真沒事了。

  反手收進袖中,慕陽打了個呵欠:「好了,書童,幫我準備沐浴的水和換洗衣物罷。」

  縮了縮脖子,書童卻沒動。

  抬了抬眼皮,慕陽問:「怎麼了?」

  「那個人讓公子回來之後第一個先去見他。」

  那個人?

  書童點頭如搗蒜。

  轉了轉腦子,慕陽才想起自己非常不給面子把季昀承一人甩在轎子中的事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