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章


  三七章

  再次去蕭府,喝了藥蕭騰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她到時蕭騰正在案台上謄抄著什麼,小廝桐兒在一旁幫他研磨。思兔sto55.com

  漸起的秋風颯颯,院中片片枯黃落葉旋轉而落,翩躚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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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陽輕輕敲了敲房門,隔著輕紗飄動的窗棱遠遠望去,蕭騰放下筆,朝她淺淺微笑。

  雖然淺,卻仿佛春風如沐。

  「蕭兄,好興致。」

  蕭騰笑道:「不過是苦中作樂罷了。」

  「長公主殿下……」

  慕陽的話還未說完,蕭騰的神色不自覺黯了黯,嘴角扯開苦笑:「林師弟,還是別提她了。」

  「蕭兄,你當真是對長……她一點感情也無麼?」

  「強迫來的,如何能有感情。」蕭騰毫不猶豫搖頭。

  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慕陽抿了抿唇道:「那蕭兄為何不乾脆一走了之?到時她也無法強迫於你。」

  蕭騰繼續搖頭:「我是可以一走了之,可是父母年紀漸長……做兒子怎能因為一己之私讓他們為難……」

  似乎永遠是個無法解開的循環。

  蕭騰不願意離開,而她,不願意放手。

  為什麼即使重來一次,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發生,而無力改變,之前選擇的袖手旁觀又到底對或不對?

  從屋裡走出,蕭騰正見碧色錦衣的少年失神撥弄院中石桌上的古琴,淙淙樂聲流水般鳴響。

  蕭騰忽然有些歉意:「林師弟,多謝你這些日子前來寬慰。怪只怪造化弄人,大約我命如此,林師弟也不必為我過多擔憂,畢竟她是……沒人能管得了。」

  他以為林陽是因為他被長公主殿下刁難的事情而自責難過。

  少年聞言,有些驚訝的抬眸,卻在下一刻眸中染了些許晦暗的濁色。

  那是讓人覺得莫名心疼的眼神。

  不自覺的,蕭騰伸出手,摸了摸少年柔軟的發,微笑:「為什麼要露出這樣的眼神?你現在平步青雲、仕途坦蕩,甚至還尚未及冠,應當是前途無量春風得意之時,你該做的是可不是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原因而難過憂慮……好了,回禮部好好做事,還有大好前程和江山社稷在等著你,別再管我和長公主殿下的事情了,這也,不是你能管……」

  林陽的神情一瞬間突然顯得很悲傷,或許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只是,看著那樣的神情,蕭騰的話忽然說不下去了。

  收回手,微微別開視線,蕭騰道:「你回去罷。」聲音里突然有些哽咽。

  慕陽還想再說什麼,卻發現已然開不了口。

  她抬起手,默默握住蕭騰冰冷的手,試圖想要給他一些安慰,雖然只是杯水車薪。

  在蕭騰說出剛才那番話的時候,他的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要知道,那原本完全是屬於他的未來,被她破壞奪走又怎麼可能完全不介意?

  蕭騰像是泄了氣,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緩緩抽出手,復又輕聲道:「你回去罷。」見慕陽不說話,他又拍了拍她的肩,淺淺笑道:「傻小子,你看你把我都弄難過了。」

  這樣脆弱的蕭騰是慕陽所沒見過的,過去在她的面前蕭騰從來都是冷傲不屑的,就算是今生,也大都是溫潤和善溫柔微笑,少有別的情緒波動……可是,蕭騰的內心卻已經被她逼至絕境了吧。

  無論是無法控制的消亡和註定她和蕭騰的悲劇……都讓慕陽剎那心中一冷。

  其實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可以讓抑制她的消亡也可以解除蕭騰的悲劇——方法很簡單,殺了這一世的她自己,如果運氣好說不定她還能奪回那具身體的使用權。

  可是……慕陽閉了閉眼睛,腦海中閃過自己那陰霾卻又哀然的面容。

  無論那個人到底有多罪惡,那個人……到底是她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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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緒不寧,慕陽回宅後,隨手提了柄劍在自家院中舞劍。

  劍法精妙,正是當日重夜教她的,慕陽並沒有用它真正殺過人打過架,不過在健體方面卻是顯著,而且一套練下來似乎心便也隨之靜了。

  舞完一遍,低喘著氣剛想再舞,忽然書童急急跑來道:「公子,那個很奇怪的人又來了。」

  在他看來一襲銀袍,面具覆面的祭司大人的確是很奇怪。

  慕陽雖然疑惑,卻還是迎接了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依舊聲音冷清,不見絲毫情緒,只是那雙霧氣蒙然的眸子微微彎起:「我翻閱了典籍,或許……有個東西可以阻止精魂損失。」

  「什麼?」

  從懷中掏出一卷相當陳舊的黃帛,祭司大人緩緩道:「這種器具叫鎮魂玉盤,過去是用來鎮壓怨靈惡靈的,但我查過,它還有的作用便是穩定魂魄。」

  慕陽看了一眼,黃帛上用粗糙的線條繪了一個模樣奇怪的盤子。

  「這玉盤在哪裡?」

  「應當是在崑崙。」

  知道這個消息,慕陽沒有急著開心,而是沉吟了一會,問道:「祭司大人,我早就想問……我們非親非故,你為何要幫我?」

  她其實早就想問,只是一直礙於祭司大人的身份不敢去問。

  現下……忽然間像是少了顧忌。

  隔著面具,慕陽分辨不出祭司大人現下是何表情,也不知道祭司大人聽到她的問話是何感覺。

  忘恩負義,還是什麼別的。

  「不知道。」

  慕陽愣然抬頭:「什麼?」她沒想到等了半天的回答會是這樣。

  祭司大人卻只是靜靜看著她,點了點頭,霧蒙蒙的眼睛裡看不出其他情緒,明明是搪塞敷衍的話,慕陽卻下意識覺得祭司大人說的是實話。

  這個世界還有無緣無故會幫助別人的笨蛋麼?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被所以玄王朝百姓當做神一樣敬奉的祭司大人。

  慕陽有些想笑。

  笑容漸漸化作寂寥,慕陽把黃帛卷好,遞還給祭司大人:「多謝祭司大人,只是以我的身份去一趟崑崙只怕不易,更何況去了我也未必能找到。不是還有三年麼……」

  祭司大人並沒有接過,眸光一轉,淡淡道:「你是……防備我?」

  換做別人,聽到這樣的話,只怕會嚇得不輕。

  慕陽能察覺祭司大人一瞬間的不悅,可不知為何,卻並沒有害怕的感覺……她仍對著祭司大人微微一笑:「祭司大人誤會了,我不是說不去,而是……現在不能去罷了。」

  不等祭司大人說話,慕陽又笑道:「上次在祭司殿聽到祭司大人吹笛,祭司大人的笛曲宛如天樂,小人無以為報,撫琴一曲權當回報……」

  叫書童取了飛泉琴擺在院中,慕陽閉眸撥弦,卻並沒有留意到祭司大人在看見琴身上鑲嵌的玲瓏珠,眼神突然微微一變。

  一曲彈罷,慕陽想就算祭司大人對她有不滿,至少敵意至少也消得差不多了。

  剛剛鬆開琴弦,一抬頭就看見祭司大人直直盯著她。

  慕陽疑惑的打量了一下自己,才問道:「祭司大人,你何故一直盯著我?」

  祭司大人才像突然清醒般緩緩道:「沒什麼……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去哪?」

  「自然是崑崙。」

  「大約……還有一段時日。」

  就連慕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收到消息的第一反應不是即刻啟程,事實上她已經去過一次崑崙,再去一次,料想也不會太困難,一直以來她骨子裡都是個薄涼自私的人……可是,在一瞬間,竟然會有些放不下。

  她竟然一時間無法下決心離開。

  可要說是什麼讓她想留下,她又說不出。

  回到禮部工作,慕陽難免有些走神。

  審閱過一批各地送來的祭祀慶典記錄,慕陽剛伸了懶腰,就聽見禮部一個郎中三兩步邁進大堂,道:「剛才你們可知我聽到什麼消息,這會我們禮部又該忙了。」

  「是什麼?又要辦壽宴還是……」

  「別賣關子了,有話快說吧。」

  那郎中見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倒也不再隱瞞:「方才我從內監那聽到長公主殿下請聖上替她賜婚,只怕沒多久這聖旨就要下來了,到時長公主殿下的婚禮還不是讓我們禮部大肆操辦?」

  禮部一時有哀有喜。

  賜婚……

  「林大人,你怎麼了?」

  慕陽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強笑道:「我沒事,只是突然想起家中有些事,此事甚急,我只怕現在就得走,還勞煩替我向尚書大人告個假。」

  「等等,林大人……」

  話音未落,那一襲紅色孔雀官服已經從座位上下來,飛快消失在視野里。

  「……可是,您的官帽忘了。」

  越跑越快,一直出了禮部,慕陽才恍然回神,停下腳步,用手按住額。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一遇到蕭騰的事情,還是沒法冷靜下來,衝動不理智,明明已經不如前世那般痴迷……

  不對……她擔心的並不只有蕭騰。

  她放不下心的,還有屬於慕陽公主註定悲劇的結局,那並不是她想看見的結果。

  蕭騰脆弱孤寂的模樣和自己蒼白悽惶的面容交錯,慕陽的心突然一震。

  活再久又能怎樣,再是袖手旁觀,事到臨頭她還是做不到……看著自己的悲劇眼睜睜發生在面前。

  如果要死……反正也不一定會死。

  打定主意,慕陽乾脆連官服也不換,叫了轎子徑直去向蕭府。

  天色慢慢陰沉下來,似乎大雨將落。

  「撲朔朔」兩聲一隻白鴿鑽進轎子中,落在了慕陽的肩頭,她揮手退散白鴿,根本懶得理會。

  不多久,就快到蕭府所在的街道。

  轎子卻突然停了下來,慕陽不耐煩掀簾,空曠的街道上一輛陌生的馬車攔在路中。

  「什麼人?為何攔住本官的轎子,本官有……」

  馬車中傳出耳熟的低沉聲音,並不大聲,卻讓人莫名一凜。

  「是我。」

  是季昀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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