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文/學


  第034章心魔

  也許這樣說會有點可笑。思兔閱讀520官網但是,許柏庭真的有種初戀的感覺。

  

  忐忑、猶豫,空閒時胡思亂想,總是不經意地去揣測她內心的想法。

  這和青春期小男生忽然關注起一個感興趣的女生,竟然是差不多的。

  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困惑。

  以前,從沒有這樣過。也許是從小就被拋棄的命運,也許是幼年時掙扎在饑寒交迫的生存線上太久了,他不相信任何人,小時候也沒有感受過親情、友情帶來的片刻溫暖。

  所以,當年他選擇了和侯明朝合作,來對付自己的二伯和堂哥,勝利後,又馬上翻臉,利用方文熙剷除了侯家,用盡一切手段,步步攀升,才走到今天的地位。

  在對付這些人的時候,他沒有任何愧疚,哪怕再陰狠、再絕情,他都沒有任何猶豫。

  就像當年,他跟一幫同齡孩子搶食時把人往死里打一樣,弱肉強食,他要是不狠一點,早就餓死了。

  那個時候,他的母親在跟他的情人鬼混。

  不像小說里和電影裡那樣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只是自私涼薄、不在乎而已,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那時過的日子。

  但是,他這個她用計懷上的兒子留不住她愛的那個男人,所以就成了棄子,是一枚已經失去了價值的棋子。

  那時,許嵐山對他棄如敝履,他還記得,5歲那年他餓得受不了去找她,像條狗一樣追著她的寶馬車追了一路,結果,她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甚至沒有施捨一口飯。

  然而,在他成為許家的掌舵人功成名就時,她又來找他,恬不知恥地跟他要錢。

  許柏庭那時就想笑。

  作為他的思想啟蒙者,許嵐山讓他看明白了,人性就是卑劣的,充滿了自私、涼薄和算計。

  所以,當年他對付許懷山和許延庭時沒有任何心軟。許延庭那種聖母,自以為他是他的兄弟,殊不知,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敞開過心扉。

  所以,方文熙、謝涵等一干人指責他薄情寡義連堂哥都陷害的時候,他也沒有任何愧疚。

  因為他一點也沒覺得自己做錯,在他的世界觀里,優勝劣汰就是永恆的道理。

  所以,方文熙和謝涵他們孤立他時,他也沒有任何動容,甚至覺得非常可笑。

  只有弱者才需要靠拉幫結派來增加自己的底氣。

  比如,許懷山那種色厲內荏的紙老虎,許延庭那種一無是處的廢物。

  許柏庭一直都覺得,只有弱者才會患得患失。

  而他,永遠也不會有這麼一天。

  直到有這麼一個人,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他的心扉。

  在遇到她以前,他的世界裡只有他自己,最重要的就是工作。

  他遇到過很多對他示好的女人,或清純、或妖嬈,但沒有一個可以撥動他的心弦。哪怕是同性,他也沒有幾個可以交心的。

  甚至可以說,除了利益相關外,就是陌生人,他甚至沒有朋友。

  以前,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不會去顧及別人的想法,也不會去想,對方會不會因為他的某些行動而不開心。

  他做事,向來是——我要那樣做,我覺得那樣做是最好的。

  而現在,他有了一個時刻關注的人。

  工作之餘,那就是他最掛念的存在。

  他現在很清楚,他想讓她開心,讓她快樂,因為看到她笑,他的唇角也會不自覺上揚。

  ……

  這日早上,周琦走進工作室時,分明感覺氣氛有些異樣。

  平日嘰嘰喳喳的一幫小姑娘,此刻卻分外安靜。

  她狐疑地推開門,往屋裡掃一眼,然後,發現每個人桌上都有一個禮盒:「……誰送的啊?品牌方贊助的?」

  「不是不是的,周姐。」一小助理壓著心裡的激動,戳著手指顫巍巍指向休息室,「許……HS總裁啊!許……」

  周琦頭大:「好好說話!」

  招人時怎麼沒發現這姑娘有這毛病?

  這時,身後的門卻被人推開了,繼而是許柏庭溫文爾雅的聲音:「周小姐。」

  周琦下意識回頭,看到他的那一刻,怔了怔,尷尬落到臉上:「許先生……容嘉今天不在啊,她跟梨子去景山玩了。」

  「我知道,我回過了。」許柏庭說,「我找你。」

  其餘人豎起耳朵。

  許柏庭四下一掃,這些人雖然目不斜視,他卻知道他們在暗暗關注。他皺了皺眉,問周琦:「方便出來一下嗎?」

  周琦知道他喜靜,更討厭被人圍觀,忙道:「好的。」

  兩人去了樓下一間休息室,周琦親自為他磨了咖啡,到他對面坐下。

  面對這位HS的總裁,她真不知道該用何種態度。

  敬畏肯定是有的。喜歡?

  那肯定談不上,畢竟之前有過那樣的齟齬。

  討厭?

  那也算不得。畢竟,他雖然特立獨行,性格也有很多異於常人的地方,但無論怎麼說,也是一個極有魅力的成熟男人。

  「許先生,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周琦露出個尷尬卻不失禮的微笑,捧著咖啡杯道。

  許柏庭自己也笑了一下,但是同樣拘束。

  周琦看得出來,私底下,他不大習慣跟陌生人打交道,跟他平時在商場上從容不迫、雷厲風行的樣子大相逕庭。

  不過,他到底還是很快適應過來,自嘲地哂了一下,說:「不好意思,我很少跟女生單獨談話。」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說實話,周琦真覺得挺煎熬的。

  她寧可出去擼起袖子跟人撕逼干架,也不想跟許柏庭這樣的人坐在這裡尬聊。

  分明她平時也挺能說會道的,可坐這人面前,就好像空氣都冷下來了一下。

  雖然他極力想表現得客氣和善,但他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就有一股矜淡冷漠旁若無人的上位者氣度,此刻卻顯出一副放低身段要跟她交好的意思,怎麼看怎麼古怪。

  哪怕他這會兒高高在上地睥睨她,冷笑一聲,直接質問她,也比這麼「禮賢下士」讓她舒服多了。

  他真不是幹這事兒的料。

  「不好意思。」兩相尷尬了半晌後,許柏庭笑了笑,手在半空里劃了一下,像是終於找到了跟她溝通的方式,「我這樣跟你說吧,我想認識容嘉的朋友。你能不能幫我?當然了,我不會讓你白忙活的。」

  他這樣開門見山,談判似的口吻,倒讓周琦鬆了口氣。

  還是這樣的許柏庭正常點。

  周琦也輕鬆了一些,轉而笑道:「沒問題。容嘉朋友很多,但其實很多都是場面朋友,真正交心的不多。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列個表給你。」

  「好的,謝謝。」

  作為報答,許柏庭送了周琦一輛瑪莎拉蒂。

  周琦推辭了好幾次,結果,許柏庭一句「以後還有麻煩你的地方,而且,我為我之前無禮道歉,希望不是很晚,請原諒我」就堵住了她的嘴巴。

  他這樣誠懇,言辭懇切,要是她不收,好像顯得不識好歹似的。

  而且,一輛車對他來說,跟隨手扔掉一張餐巾紙可能也沒什麼差別,九牛一毛罷了。

  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之後幾日,周琦還真一五一十盡職盡責地把容嘉的朋友圈跟他一一說清了,連容嘉的一些小秘密——比如小時候尿床的事情,都跟他交代了個明明白白。

  容嘉出去玩的日子,許柏庭就呆在家裡等她回來,閒來無事時,翻翻她小時候的相冊,也會忍不住會心一笑。

  只不過,這一次她出去得有點長。

  許柏庭是個很有耐心的人,獨自等待的時候,卻有種從未有過的焦慮。等了一天,他給魏洵打了電話。

  約莫幾分鐘後,魏洵給他發來了定位:「夫人在這個會館,應該明天就會回來了。」

  許柏庭略一沉吟,撈了外套站起來:「幫我準備車輛。」

  ……

  到了景山那邊,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場雨。

  山路濕濘,難得的山間小路上,還黏滿了落葉。走了幾步,魏洵都受不了,躑躅道:「許總,要不回去吧。今天纜車壞了,這邊又沒有別的上山的路,這麼走,恐怕兩個小時都上不去。」

  許柏庭抬頭往半山腰上看了看,會館掩映在蔥鬱的山林里,只露出紅色的檐頂。

  雨後,空氣也很清新,天空也是瓦藍瓦藍的潔淨。

  許柏庭遞出手,示意他把傘給他:「我自己上去吧。」

  魏洵一怔,回頭看他。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但是,他總感覺,這人非常反常。

  不過,再怎麼樣他也不能讓他一個人上去的。後來,兩人爬了三個多小時的山,終於抵達了半山腰。

  山路實在難走,到了後,魏洵的腳都快斷了。

  許柏庭卻是神色平靜,只有蒼白里微微透著的紅暈的臉可以看出,他也累得不輕。

  「要不要給夫人發條簡訊?」魏洵問。

  「不用。」

  兩人沿著長廊去到大廳,在廊下就聽到了裡面的歡聲笑語。

  許柏庭停住腳步。

  魏洵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容嘉和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夥伴端著酒杯子碰,說笑不斷,很開心的樣子。

  都到門口了,許柏庭又說:「算了,回去吧,別打擾她了。」

  魏洵一怔,看向他。

  他一如既往的平靜,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是,他白淨的面孔埋在廊下的陰影里時,魏洵卻感覺,這人是那麼孤獨。

  ……

  容嘉用鑰匙轉開門後,抬腳就踢掉了鞋子,打了個哈欠。

  手裡的背包也扔到了沙發里。

  她仰頭就倒在了沙發上。

  有人從廚房裡出來,徑直走到玄關處,彎腰把鞋子撿起來。

  容嘉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看著他:「許大大?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許柏庭幫她整理著鞋子,語波不動:「三天前。」

  「啊?」容嘉愣住,「怎麼你沒跟我說啊?」

  「我跟你說了,你就會馬上回來?」

  「額……」容嘉被懟了個結結實實,抬眸就看到了他含笑的臉,瞧不出虛實。但是,容嘉從他說的話分辨出來了,他不開心了。

  ——這是在諷刺她呢。這人就是喜歡拐著彎兒罵人,還叫你反駁不了!

  可到底是理虧,她弱弱道:「對不起。」

  許柏庭起身朝她走來。

  逼近的那一刻,她嚇得閉上了眼睛。誰知,他只是把她抱到了懷裡,動作輕柔,手掌慢慢貼到她的腦後。

  這樣雷聲大雨點小,倒是讓容嘉怔了怔。

  過了會兒,見他真沒有詰難她的意思,她小心地抬起頭,看著他:「你……沒有不開心嗎?」

  「有。」他兩根手指就輕易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來,要她仰視他。

  他眸色冷淡,可越是表現出不在意似的冷漠,則越顯出他此刻的不開心。

  在乎與不在乎,本來就不是故作冷淡就能掩飾過去的。

  有時候,反而適得其反。

  他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更不是一個被別人的行為左右的人。

  但是,此刻他不開心。

  因為她。

  這樣被人牽著鼻子走,攪動心弦,就是最大的證明了。

  他在上面打量著她,漫不經心道:「也沒什麼特別的,長得還沒有我好看,腦子一般般,又懶又有拖延症……」

  容嘉氣煞,沒等他說完就怒道:「我這麼差你別跟我在一起啊!」

  她生氣地別開頭。

  耳邊聽到他的輕笑,然後,他又按著她的肩膀把她小小的身體掰回來。

  她還生著氣,噘著嘴不看他。

  他笑了,定定地望著她,捏捏她的小臉:「是啊,我也覺得奇怪,明明不怎麼樣,怎麼我就是這麼喜歡你呢,跟中了邪一樣。」

  她一怔,遲疑看向他。

  他微微俯身,和她貼得越來越近,只差毫釐:「小壞蛋,你說,你是不是給我下了蠱?」

  四目相對,容嘉被他望得一陣訥訥,眨了一下眼睛,後知後覺的,那顆心,不受控制地跳起來。

  第035章捉弄

  許柏庭說話做事,總是做三分,藏七分,就像海面上的冰山,叫人看不清虛實,摸不著頭腦。

  所以,容嘉是真的不懂他。

  更不懂,他說的是真還是假。

  但是,對著這張臉,萬般疑惑都咽了下去,她又眨了兩下眼睛,強作正經,悠悠道:「你又想幹什麼?有什麼企圖?」

  「難道不是你向來對我有所企圖嗎?」

  容嘉:「……」

  許柏庭撥起她垂落頰邊的髮絲,認真地說:「你每次只有跟我要錢,或者讓我幫你做什麼事情的時候,你才會找我。」

  容嘉:「……」

  有種啞口無言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許柏庭深深地望著她,更多的,卻不說了。他心裡頭看得明白,有些話說出來,就有些傷感情了。

  如果婚姻是一場長途的賽跑,她才是那個贏家。

  一開始,她確實先對他一腔熱忱,但不過喜歡他的皮相,就像她看到路邊一朵花,就想駐足多看兩下,看到櫥窗里的一串手串,就想拿過來戴在自己手上,時間久了,這股熱乎勁兒就漸漸淡下來了。

  他一開始冷淡,卻越陷越深。

  就因為知道她沒心沒肺,他才不願意多說。他心裡清楚,在感情中,哪怕你有八分真心,也不要讓對方全須全尾地看到,人都是得寸進尺的。

  她知道你那麼在乎她,反而恃寵生嬌,更加不在意你了。

  別人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她就是這種人。

  許柏庭深諳人心,心裡跟明鏡一樣,看破不說破罷了。

  心裡冷笑,又覺得悲哀,分明是這麼個沒心沒肺的女人,為什麼偏偏他這麼喜歡她?看不得她半點兒不好,看不得她跟旁的異性半分親近。

  「你怎麼這麼看著我啊?」容嘉看著他,跟他搞怪地笑一笑,想要活躍一下這突如其來嚴肅起來的氣氛。

  「沒什麼。」他笑一下,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你又要出遠門嗎?」

  「捨不得我啊?」他解扣子的手頓住,回頭跟她笑了一下,眼神戲謔。

  「滾——沒臉沒皮的!」

  許柏庭不怒反笑,走近了,認認真真端詳她從憤怒到惶恐的小臉,忽然有些曖昧:「打是親,罵是愛。」

  容嘉:「……」嘖嘖。

  ……

  許柏庭去了趟A市,處理HS進駐A市建立大型加工基地的事情。

  A市歷來是石材交易勝地,不過都是小工廠居多,交易混亂,現下就少這麼一個領頭羊,平衡市面上混亂的關係。

  「雖然這邊工廠多,都是各自為政,而且,原料是最稀缺的。加工基地建起來後,可以把市面上的原料和大板市場都集中起來,掌握在我們手裡,價格也好把控。」魏洵帶剛來的許柏庭巡視工廠選址時,這麼說。

  許柏庭扶了扶皮手套,抬頭望了眼,指了指頭頂的頂棚:「塑料的不好,安全不能保證,讓程工重新改一下設計圖,別到時候惹出什麼麻煩。」

  「是,是我疏忽了。」魏洵跟著他多年,幫著料理一應大少事務,業務能力是一流的,馬上就交代下去了。

  回頭來接許柏庭時,許柏庭忽然問起:「董事會是不是開過會了?」

  魏洵:「是的,您有事情,沒有到場,讓李總替您開會了。」

  許柏庭:「那幫老傢伙,沒倒騰出什麼么蛾子吧?」

  這些年,在他的強勢領導下,恩威並施,已經很少有反骨了。不過,集團內還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妄圖死灰復燃。

  其中,以謝家和傅家為首。

  魏洵想了想,還是跟他匯報:「楊總要退下來了,謝董事和傅董事一直在董事會上鬧騰,想讓他們的人頂上。」

  許柏庭淡聲問:「都推了什麼人?」

  魏洵遲疑一下,道:「謝涵從澳洲回來了。」

  許柏庭沉默了數秒,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是咀嚼著這個名字:「謝涵?」

  魏洵大氣不敢出,小心窺探了一下他的神色:「是的。只是謝董事和傅董事最後的讓步了,要是不應,他們恐怕還有的鬧。雖然這些年,您已經收購了HS大部分的股份,但是,謝總和傅總要是聯合起來鬧,恐怕也會帶來一些麻煩……」

  「這事不難。」許柏庭揚手打斷他,聲音有點冷,冷清中,又有一絲不屑,「謝涵也是老朋友了,有什麼不能的?他想來,我就讓他來。把人放眼皮子底下,我看他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魏洵沒料到他這麼說,楞了一下:「……可是,謝涵可不是個善茬呀。方文熙雖然跋扈,卻是個耿直的,謝涵,他……」

  許柏庭回頭看他一眼:「你是想說,我跟我,本質上是同一類人,是吧?」

  魏洵的表情變得非常精彩,極力忍著又像是快要忍不住的樣子。

  許柏庭眼睛裡最後一點笑意也沒有了,但也沒有生氣,只是恢復了一貫巋然不動的冷漠。

  ……

  容嘉晚上回來,已經是六點了。

  打開手機一看,路上有兩個未接來電,都是許柏庭打來的。

  她怔了怔,回撥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他在那邊接起:「餵——」

  容嘉:「找我什麼事兒?」

  許柏庭頓了下,笑一笑:「沒什麼,我讓讓給你請了一位家政阿姨,我不在的日子,別吃外賣了,對身體不好。」

  容嘉一怔,剛要皺眉,他已經笑著又說,「當然,只是早中午定點給你送來飯,放心,不會打擾到你的生活。」

  容嘉剛提起的火氣又落下去,對他擅作主張的意氣也消了,甚至有點內疚起來。

  「……那……那好吧,謝謝你……」

  看她別彆扭扭的,他笑了一聲,似乎是猜透了她這番情緒起伏的變化,這一聲笑,雖然沒有點破,也是盡在不言中。

  容嘉小臉漲紅:「你又捉弄我!」

  真是的,話不能一次性說完嗎?這廝肯定是故意的!好好一件事,也要來個一百八十度轉折,逗逗她才好。

  好像不這樣,他就沒別的樂趣了。

  真真的焉壞焉壞!

  「好了,我不逗你了。」他收了笑,語氣鄭重起來,「這幾天天氣不好,你要注意保暖。我給你買了新衣服,大概……」他似乎是看了一下腕錶,頓了頓,「大概晚上7點送到,記得查收一下。」

  容嘉說:「好的。」

  許柏庭笑:「好乖啊。怎麼不跟我鬧了?」

  容嘉:「你以為我閒著沒事兒幹嘛?」

  許柏庭說:「你很忙,是大忙人,兢兢業業勤勤懇懇。開心了不?」

  容嘉:「……」好好一句誇人的話,他怎麼能說得這麼諷刺?!

  她絕對不承認是她本身與「兢兢業業」的形象相悖的。

  見她不說話了,許柏庭又轉了語氣:「生氣了?」

  「沒有!」

  「別介意。」他正色道,「我沒有什麼朋友,私底下,實在不懂得怎麼跟人相處。我要是不跟你拌嘴,恐怕你不耐煩搭理我吧?」

  容嘉愣住。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他繼續高高在上地戲耍她,恐怕她還真要跟他置氣。可他這樣放低了身段講,且話說得這麼懇切,她反而不好意思了。

  她這人心軟,期期艾艾道:「……怎麼會呢。我們……」

  許柏庭說:「老是在外面,照顧不到你,我也會擔心,畢竟,你總是不會照顧自己。」

  容嘉正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停頓一下,話鋒一轉,「所以,我請阿姨照看你,讓保鏢跟著你,也是出於關心。你能明白嗎?」

  他這樣好聲好氣跟她說這麼一大通道理,實在是天方夜譚。

  容嘉遲鈍地應:「哦,我知道了。」

  他笑了笑:「那就好。」

  掛了電話,容嘉才反應過來。不對啊,那不就是同意他派人盯著她了?她連忙掏出手機,又回撥過去。

  誰知——

  【您撥打的電話正忙。】

  我靠!套路啊!

  翌日,她心情還不怎麼好呢。

  心裡想的是,這人怎麼這樣?

  以前是變著花樣懟她,現在是各種戲弄欺負她。她就是他唯一的業餘愛好了是不?

  ……

  容嘉新合作的這家公司規模很大,老闆更是年輕有為,資金充足,靈活性高。據說大老闆是美籍華人,某金融界大亨的獨子,頗有手腕,典型的的海歸做派。

  所以,一個禮拜前,給她的新影片投資也是財大氣粗,當初開了一次董事會審核後,力排眾議拍板,給她投了8億。

  當時,容嘉可是咂舌不已。

  容嘉沒見過這位大老闆,一應事宜都是跟代管總經理洽談的。

  但是聽接洽的小組同事說起過,他長得挺英俊的,今年只有29歲,為人也很風雅,脾氣很好,對下屬非常寬容優厚。

  但是,容嘉沒想到,她第一次見這位合伙人老闆是在一個私人場合上。

  不,也不能算是第一次。

  ——因為,之前她去跑馬場見容靜霆時,跟他有過一面之緣。

  那日禮拜天,天晴,加之秋高氣爽,是個難得的好日子,周琦幾個一塊兒到這會所組織了一個同學會。

  來的共有二十幾人,個個衣冠楚楚,看得出混得不錯。

  不過,容嘉心裡明白,這就是表象。就算真混得不好,也不能在舊同學面前失了體面。

  「好久不見啊,說起來,容嘉你可比畢業前還要漂亮了啊。」席間,一個穿著孔雀藍漸變V領無袖裙的艷麗女郎笑道,對她舉了舉酒杯。

  居然是秦曼菲。

  圓桌,兩人距離不算近,容嘉也端起了杯子,禮貌性地抿了口。

  她不能飲酒,所以杯子裡倒的是白水。

  秦曼菲挑了挑眉:「你這是不給我面子啊,容嘉?」

  她這分明就是找茬,容嘉不擅長吵架,也不打算跟她吵,任憑她雷射似的目光戳她滿身,她壓根不搭理。

  這就好像你一拳頭打過去,卻打在一團棉花上,對方還一臉茫然地問你為什麼要打她——秦曼菲氣得心肝都疼,去了洗手間。

  「你看看她那個臉色,笑死我了,跟豬肝似的。」周琦憋著笑,「也就你能治她了。不過她現在混得挺不錯的,之前被封殺後,消停了一段時間,重新簽了一家影視公司,還得到力捧,聽說背後有金主撐腰。」

  「哦。」容嘉沒放心上。

  路過洗手間的時候,卻聽見有人在裡面說笑:「她就是朵白蓮花,來者不拒,仗著有幾分姿色就賣弄風騷,勾得一幫男生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

  「是啊,當初上學時就這樣。」

  兩女說說笑笑地出來,誰知,迎面就碰上了容嘉,呼吸都是一滯。

  背後說人,還被人當場撞破,到底是心虛,就算是囂張如秦曼菲,臉色也白了一白,隨即大聲道:「偷聽人說話啊你?」

  容嘉簡直無語了:「你還惡人先告狀起來了?」

  秦曼菲哼一聲,到底是做賊心虛,灰溜溜地拉了同伴走了。

  高中以後的同學會,其實沒什麼意思,成年人的世界,說白了就一攀比大會,容嘉和周琦就顧著吃東西了。

  快結束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西裝的青年推開了玻璃門,抬眼往內望了一眼,看到秦曼菲時,笑了一下,信步過來,從後面輕輕搭了搭她的肩膀。

  秦曼菲一回頭,見是他,張開雙臂撲上去,擺足了小鳥依人的架勢:「阿涵,你怎麼才來啊,想死你了。」

  這肉麻兮兮的勁兒,激得周琦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矯情。」

  旁邊一女同學壓低了聲音說:「那是安盛的謝總啊,聽說很快就要進HS集團正式接管亞太區的業務了,他自己手裡也有不少私人產業,正兒八經的金融界新貴啊。」

  「很有錢?」周琦狐疑,覺得這人眼熟,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容嘉。

  容嘉搖搖頭,示意她別咋呼。

  「能不有錢?安盛啊,而且,他還是地產大王周萬豪的外甥,周萬豪沒兒子,產業以後也是他繼承,這謝涵也不是二世祖,挺有手腕和能力的,是投資圈的後起之秀。」

  周琦不說話了。

  秦曼菲卻拉著謝涵過來:「這是我的同學,周琦、容嘉。」又給她們鄭重介紹了一遍謝涵,炫耀的意圖很明顯。

  謝涵臉色有點尷尬,又不好駁了女友的面子,只好跟她們問好,說了兩句客氣話。只是,目光掠過容嘉時,略停頓了片刻才收回。

  容嘉倒是神色如常,周琦臉色已經可以滴出水了。

  好在謝涵還算個明白人,暗暗在後面拉秦曼菲,秦曼菲反而瞪了他一眼。

  等她們走了,秦曼菲一把甩開謝涵的手:「就讓你給我撐場面,你就這麼敷衍!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怎麼會?我不愛你愛誰?」嘴裡這麼說,他卻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後,低頭點了根煙。

  秦曼菲回頭瞪了他一眼,目光卻是似嗔非嗔:「死人——」

  這人向來好脾氣,甚至從來不生氣,不管她多無理取鬧,但是,她總是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總覺得他像是在養著一隻小寵物一樣,並沒有對她投入過多的感情。

  女人對他而言,似乎是可有可無的。

  ……

  「容嘉,我日語不好,這份文件你幫我翻譯一下。」翌日,跟安盛的小組會面時,米蘭達把一份文件偷偷塞給她。

  容嘉朝後看了眼,發現她是從人事那邊過來的,周虹剛剛還在門口跟她招呼呢。

  容嘉翻了翻資料,有些犯難:「倒不是我不願意幫忙,只是,怕耽誤了你的項目,我日語也就只有N2的水平……」

  而且,不是自己的活,最好不要攬,有功勞算不到自己頭上,出了事還要她擔責任,完全屬於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而且,這又不是合作內的,關她什麼事兒?

  「只是幫忙翻譯一下這一頁,不需要你替我整理修改,拜託啦。」米蘭達長袖善舞,說話也是軟軟的,叫人不好拒絕。

  見她還不為所動,她把一個倒錐形的黑色小瓶塞到她手裡,臉上露出肉疼之色,「WL的限量款,去年我在巴黎拍到的,便宜你了。」

  這是容嘉一直想要的,不過只限量發行了2000瓶,當下眉開眼笑:「那我盡力而為。」

  「小婊砸。」她笑罵,哼一聲,「等我拿下這個項目,回頭請你吃飯。」

  「那我先謝謝你了,大美女。」容嘉笑。

  「就你嘴甜。」

  話這麼說,幫人幫到底,後來,那項目的策劃還是容嘉寫的,畢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嘛。

  ……

  「聽說沒有,米蘭達要升職了。」這日去安盛,跟米蘭達同組的Lisa來看她,難掩眼底的羨慕,「她熬了這麼多年,也算熬出頭了。」

  容嘉正在看一份外文郵件,有點意外:「升職?」

  「是啊,要調做經理了,以後就不是跟我一樣的小員工,人家也是高層了。」

  容嘉點點頭,怪不得她最近春風得意的,聚會都不怎麼去了,說話也很是硬氣,隱隱都不把組長Emily放在眼裡。

  有好幾次,容嘉都看到她明里暗裡頂撞Emily。

  「聽說,是項目做得不錯,得到了大老闆的賞識。」Lisa說。

  「你們在閒聊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容嘉和Lisa連忙回頭,就看到了米蘭達怒氣沖沖的臉:「工作時間,成天就知道聊天,怪不得你的業務能力這麼差。這個月的業績還能看嗎?」

  Lisa的臉色非常難看。

  以前她都是和顏悅色的,不知怎麼,忽然就是這樣的變臉。

  但是,人家就要升遷了,形式比人強,她僵著臉說:「是我不對。」回頭拿起資料,跟容嘉道歉,「不好意思,我先……」

  「你還愣著幹什麼?」米蘭達瞪了她一眼,「還不快去!」

  不知道為什麼,容嘉覺得她看著自己的目光非常奇怪,像是有種在看眼中釘的感覺。

  雖然是對著Lisa呵斥,卻像是在針對她。

  她好像沒什麼地方得罪她吧?

  容嘉心道。

  之後幾日,米蘭達一直有意無意在項目里找她的茬,容嘉有一次真的忍不了了,跟組長說起來。

  組長皺眉想了想,說:「你就忍忍吧,她很快就要調走了。她上次那個跟豐田集團的項目做的不錯,企劃也寫得可圈可點,謝總很欣賞她呢。」

  「豐田集團的Case?」容嘉愣住,腦子裡不由想起那份企劃,瞬間明白過來,臉色變得鐵青。

  怪不得,怪不得米蘭達最近一反常態,各種看她不順眼。

  可笑的是,就算她因為這件事得了大老闆的青睞,容嘉也不會去計較,畢竟她也拿了她的東西。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處處找茬,頻頻刁難,弄得她項目都不能好好做。

  而且,這日她去洗手間,還不小心聽到了她跟譚經理的電話,商量著說這個項目怎麼怎麼不好,是不是要重新考慮合作的事宜,等等。

  譚經理是個人精,知道她要高升了,自然是百般巴結,各種應承,聽得容嘉氣得發笑。

  好在她還有幾分理智,沒有直接去跟她對峙。

  幾番打聽,她知道了安盛的Boss今天要去SWG,她就等在停車場門口。當時也沒有多想,就是氣不過,遠遠的,看到那輛銀色的保時捷從地下通道出來時,想都沒想就沖了上去,擋在了面前。

  等車停下,司機不滿地探出頭責問她,她才緊張起來,定了定心神,正準備措辭時,車后座的茶色玻璃降了下來,露出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

  容嘉屏住呼吸,果然是之前在同學會上見過的那個儒雅青年。

  他是秦曼菲的男朋友,會幫她嗎?容嘉有點忐忑起來。

  但是轉念一想,之前兩次短暫接觸,這人雖然有些城府,但是態度溫和,進退有禮,看著不像是不講道理的人,便也鼓起了幾分勇氣:「請問,是謝總嗎?」

  ……

  辦公室內。

  謝涵聽了她的話,神色詫異,表示非常震驚,請她稍等片刻,然後起身到一邊打了幾個電話,似乎是在確認什麼。

  他態度和煦溫文,說話有禮有節,讓容嘉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稍稍放下了一點。

  確認後,他堂堂公司老總,居然還跟她道了歉:「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工作失誤,這件事,我會妥善解決的。」

  容嘉連忙說不用,心裡倒是對這人多了一絲好感。

  謝涵笑了笑說:「我們之前是不是在LP見過?你是曼菲的……同學?」

  容嘉乾笑。

  她跟秦曼菲的關係,實在是不怎麼樣。

  謝涵似乎也明白這點,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倒有幾分調侃的意味:「曼菲從小被寵壞了,要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您太客氣了,謝總。」

  兩人相視一笑,都覺得挺投緣。

  原本就都是年輕人,他為人又幽默風趣,待人謙和,聊了兩句,關係自然近了不少。

  容嘉的小舅舅宋海強還跟他的舅舅周萬豪有過一些生意往來,不過周家是甲方,宋海強是給他們供貨的。

  「說起來,咱們小時候還見過呢。」說開了後,謝涵就變得健談起來,從小時候的瑣事聊到畢業後。

  容嘉也沒料到,他是許延庭的舊友。

  她說:「那你可真厲害,這麼年輕就創下自己的這麼一大份事業,不像我,碌碌無為的。」

  「哪裡哪裡。」謝涵被她誇得苦笑,「你這麼年輕,能撐起這麼大一個工作室,已經非常難得了。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有這麼能幹。」

  說了會兒,天色不知不覺就晚了。

  謝涵往外面看了眼,說:「我送你回去吧。」

  她住的距離這兒有段距離,開車也要十幾分鐘才能到。她站起來,跟他道謝,倒也不忸怩。

  這時,謝涵的電話打進來。

  謝涵瞥一眼,是秦曼菲打來的,他按了接聽鍵,語氣溫柔:「菲菲,怎麼了?又有什麼事兒?」

  秦曼菲聲音很大,容嘉都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叫又有什麼事兒?謝涵,你嫌我煩了是不是?你別忘了,我可是你正兒八經的女朋友!」

  「是是是。」謝涵像是很怕跟她吵的樣子,連忙安撫,「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你在哪兒呢?」

  「公司。」

  「公司?又加班啊?」她語氣不好,「你怎麼一天到晚加班,都沒時間陪我!你這個男朋友是怎麼當的啊?」

  容嘉還在一旁呢,謝涵臉色尷尬,不大好看。

  不過,這種時候他也忍耐著,只是語氣冷淡了幾分:「公司正處於擴張期,最近金融危機,影響大,我肯定要投入更多時間。」

  秦曼菲說:「你就不能多抽出點時間來陪我嗎?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我們又不缺那點錢!」

  謝涵:「我們還年輕,要拼搏,總不能一輩子靠父母吧?」

  秦曼菲:「你是說我混吃等死咯?謝涵,你別搞得自己工作有多忙的樣子好不好?誰知道你現在是不是在搞女人?」

  謝涵氣煞,反而笑了,手指在桌面上敲兩下:「我現在就在公司。你要不信,自己來看!真是不可理喻。」

  他把電話給掐了,回頭見容嘉還看著他,臉色尷尬:「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容嘉搖頭。

  秦曼菲是什麼人?她還不了解,難為他能忍這麼久。

  這謝涵看著脾氣還真不錯,要換了許柏庭,估計吵都懶得吵,直接拂袖而去。

  想起這個人,容嘉不自覺笑起來,笑到一半,又斂起笑容,哼一聲,在心裡暗啐。

  ……

  「謝謝謝總。」容嘉在樓下跟他道別。

  「謝涵。」謝涵強調。

  容嘉撓撓頭,跟他九十度鞠躬:「好的,謝涵謝總。」

  等他的車開走,她才鬆口氣,朝樓上走。

  拍馬屁是個技術活,以後還得多練。雖然豁得出臉,跟這種老狐狸打交道,到底詞窮,多說兩句就乏陳可善。

  ……

  回去後,謝涵就撥了Lisa的電話:「做得不錯,繼續跟進,跟她保持聯繫。」

  「是要進一步……」

  「不。」謝涵按著電話轉了個身,望著窗外的夜景,沉聲道,「不要太刻意,循序漸進順其自然就好。」

  「那,許總那邊……」

  「別去跟蹤他,也別去探聽他的隱私。他這人警惕性很高,又生性多疑,身邊人都挖不出他什麼事,何況是你?」

  謝涵倒入真皮座椅里,拄著頭想了想,忽而笑了一下,「我記得他跟他母親許嵐山的關係很差是吧?」

  「許嵐山?」

  「對,就是那個常年在國外廝混的女人,嗯,就從這個女人入手吧。」他勾唇笑了笑。

  「好,我明白了,謝總。」

  謝涵掛了電話,想了想,給容嘉發了條簡訊:

  「早點休息,晚上別熬夜,這是作為一個朋友的忠告。」

  發完,他就把手機扔去了一邊。

  看都沒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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