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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回來
許柏庭不在的幾日,屋子裡都冷清了。思兔閱讀
好在她最近忙於工作,倒沒有多想念——嗯,也就是一點點想念而已——容嘉心道。
心裡轉而又生出另一個想法。
他該不是故意的吧?故意離開這麼久,讓她思念他?
這人心思九曲十八彎,實在猜不准。
他向來是一個折磨人心的高手。
偏偏那一張寡清斯文的臉,一片冰冷沉靜,看著就是高高在上不屑與人齟齬的模樣。其實,心腸比誰都狠。
翌日他給她發簡訊:「晚上回來。」
容嘉看一眼,哼一聲,把手機丟到一邊,滿不在乎的模樣,卻在沙發里干坐著玩了一下午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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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晚上9點,許柏庭還沒回來,容嘉自己先睡了,把自己做好的布蕾用盤子裝好,放到餐桌上。
但是想了想,又怕他看不到,去房間找了紙和筆出來,在紙條上寫上:「我做了布蕾,記得吃哦>3<」
這才小碎步跑回了房間。
被子一拉,躺了下去。
……
容嘉是個認床的人,夜半的時候就醒了。
她覺得有點口渴,揉了揉眼睛,趿拉著拖鞋下到一樓找水喝。走到廚房的時候,角落裡隱約有黑影晃動,嚇得她差點驚叫出聲。
借著窗外的月色一瞧,居然是許柏庭。
他靠在角落裡,單手撐住盥洗台,借力緩緩站了起來。只是,步子似乎有些不穩。
容嘉走近一點,發現他渾身都濕漉漉的,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鼻息間還有壓抑的喘息。
單薄的襯衣緊貼著他年輕的軀體,比她想像中要精壯些。
他抓著桌板那隻手,很用力很用力,青筋都突了起來,月光下,白淨的一張臉上都是汗,微微後仰,下頜線條緊繃,很痛苦的樣子。
容嘉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你怎麼了?病了嗎?」
他卻反手攥住了她的腕子,力道很大,痛得她嘶了一聲,抬頭就對上他黑得無底的一雙眼。
裡面,似乎纏繞著濃重的墨色,晦暗不明。
容嘉感覺,此刻的他跟平時不大一樣,非常反常。
尤其是手腕上傳來的那股力道,似乎要把她捏碎、摧毀似的。她無來由有些害怕,後退了一步:「……你到底怎麼了?」
他鬆開了她,毫無血色的嘴唇碰了碰:「我沒事。」
聲音比平時要低沉很多,眼神也比平時更冷。
「真的沒事嗎?」容嘉卻覺得,他好像極力忍耐著什麼。
「沒事。」他飛快避開了她要扶他的手,似乎是害怕跟她有肢體碰觸似的,扶著門挪步出去。
容嘉有點困惑,感覺他怪怪的,又實在擔心他,跟了出去:「許柏庭——」
他沒回樓上,直接去了客廳。
容嘉過去時,就看到他開了酒櫃,高腳杯里倒滿了紅色的液體,然後一個人坐到沙發里自斟自飲。
容嘉連忙跑過去,從他手裡搶過杯子:「你病了,怎麼還喝酒呢?」伸手要去摸他的額頭,不料,卻被他猛地截住了腕子。
「我沒病。」他冷冷道,語氣稍顯急促,甚至連往常雲淡風輕的自若都有些破功。
容嘉被嚇了一跳,看著他。
他真的跟往常不一樣。
冰冷刻骨的眼神,透露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像是困獸瀕臨危險時的絕地反撲。容嘉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心跟著抖了一抖。
他好像,也不是她想像中那麼隨時隨地都能保持從容。
可是——「你病了。」容嘉擰眉道,「病忌諱醫。」
「我說了,我沒病!」
容嘉一愣。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失控,臉上恢復了漠然,只是她的眼神望過來時,目光有些閃爍。
像是有意躲開她似的。
照理說,人人都有自己的隱私,這個時候,她實在不應該再糾纏了。但是,容嘉是真的擔心他。
她怎麼能放任不管,讓他在這裡喝酒呢?
但是,又怕他誤會她想探聽他的私密。
容嘉說:「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怕你出事。生病最好還是看醫生,還有吃藥,不能這麼任性。」
他皺緊了眉頭,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額頭都開始流汗。
容嘉更是擔憂,沒多想,伸手就奪過了他手裡的杯子:「既然你把我帶到了這兒,那就說明,你是信任我的。你生氣也好,反正我不讓你喝。」
看到女孩眼底的倔強漸漸壓過了那一絲怯意,許柏庭怔住。
半晌,他低不可聞地哂了一聲,語氣說不出的溫柔:「傻瓜。」
「啊?」
「沒什麼。」他淡漠的視線掃過她的臉,轉向窗外,眸色更加暗沉。夜色如墨般濃稠,只有一輪彎月散發著淡淡的清輝。
他身姿挺拔,臉色平靜,但是,容嘉卻分明看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在不住顫抖,似乎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那件襯衣,此刻也完全被冷汗濕透了,緊緊貼著他削瘦的背脊。
容嘉遲疑了一下:「……不去醫院的話,你有藥嗎?要不要吃點藥?」
「不用。」
依然是冷漠決絕的話,一點可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容嘉差點氣絕。
真沒見過這種人,真是孤傲乖戾到了極點!簡直冥頑不靈!
「我只是想幫你。」容嘉說。
「幫我?」他輕哂,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冷漠的語氣,冷淡的目光再次掠過她的臉頰。
那種冰冷,像是如有實質的刀鋒,銳利地滑過她的每一寸皮膚,帶著難以遏制的戰慄。
容嘉下意識退了一步,潛意識裡覺得這樣的他很危險。
許柏庭斂了表情,輕笑,笑容卻毫無溫度:「就這樣,還說要幫我?」
容嘉憤然,心裡也生出極大的不服輸,上前幾步,按住了他的手臂。
許柏庭愣住,沒防備,人已經被她推到了沙發里:「你需要休息。」
他不置可否,冷冷地瞅著她。
容嘉卻沒退縮,鼓起勇氣跟他對視,重複道:「你病了,要休息。」
多久沒看到這樣誠摯又執拗的眼神了?旁人也關心他,不過都是出於表面,淺而轍止,更像是客套性的關懷。
從來沒有人這樣孜孜不倦,執著地要他休息。
哪怕是相交多年的沈蔚。
許柏庭是孤獨的,從出生那一刻開始,他就註定是孤獨的,父親早亡,母親放養,回到許家前,一直在社會底層掙扎求生,且從來就沒有朋友。
他撿過垃圾,做過乞丐,混過社會,見慣了他那個年紀不該見到的爾虞我詐、冷漠和背叛。
因為經歷過最黑暗的生活,知道底層的艱辛和痛苦,他才會用盡一切手段往上爬,誰擋他的路他就滅了誰,就跟當年的許遠山和許延庭一樣。
他們怕他,卻沒有人真的關心他,更沒有人敢直面他冰冷嚴酷的面具——揭開它,強硬地進入他的世界——去關心他。
他們害怕他,或者表面恭敬,心裡不屑,把他當做怪物。
這一刻,他是抗拒的,但其實,內心深處也不是那麼抗拒。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她,良久,收回了視線,淡淡道:「我二樓房間的床頭櫃裡有藥,麻煩你了。」
容嘉會意,連忙說:「你等一下。」
她「蹬蹬蹬」跑上樓,因為動作急,差點還摔了一跤,手忙腳亂地爬上二樓。許柏庭一直仰頭看著她,看著看著,眼睛裡露出笑意。
——在犯病時,他從未放鬆過的那種笑容。
但是很快,那種笑容就消弭,轉而被更深的沉鬱和默然取代。
「快吃吧。」容嘉拿來藥時,還去廚房給他端了一杯水。她扶住他,低頭想要把藥餵給她。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容嘉也看向他。
兩人之間,距離近得只有咫尺,他溫熱的呼吸好像就撲在她的臉上,像羽毛緩緩拂過她柔嫩的臉頰。
容嘉的臉不由自主地升溫,心跳快得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極限。
他身上的氣息很乾淨,像是松木香,也像是清冷的薄荷味,一瞬間驅散了夏日的暑氣,讓人有種徜徉在蔥鬱林間的感覺。
容嘉手抖了抖,把盛著藥的手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快吃藥吧……」
他卻笑了,沒動。容嘉怔了怔,總感覺他這個笑容有點惡意,跟以往大不相同:「……怎……怎麼了?」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猩紅的沙發里,襯衫半敞,眼中已經不再是一貫的冰冷,而是一種讓人看了不自覺發熱的東西。
直勾勾的。
偏偏他自己神色如常,只有她暗暗緊張。
容嘉不懂他什麼意思,愣愣地看著他:「……不吃藥嗎?」
「吃啊。」他說,語氣再自然不過,「但是,我現在有點不方便,還是要麻煩你。」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可能是被病痛折磨了很久,此刻稍微舒緩,他的神經也放鬆了些,有種慵懶的倦怠。
容嘉莫名感覺到了一絲不適,但是,又說不出哪裡不正常,只能按捺著心裡的躁動,扶起他,把藥送到他的唇邊。
夜涼如水,月光安靜地灑在室內的地板上。
許柏庭就躺在沙發里,微微抬起的手扶住了額頭,有汗下來,順著他側臉緊繃的弧線滑入了衣襟。
黑色的襯衣,此刻濕漉漉地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越是寂靜無聲,越是蠱惑人心,有種頹廢墮落的感覺。
容嘉手抖了好幾次,才把藥送到他的唇邊。
他看著她,薄唇微抿,沒有開口。
「吃藥啊……」
黑眸捕捉到她狼狽緊張的表情,許柏庭囅然而笑,像是大發慈悲似的,張開嘴巴——把那枚白色的藥片含在了唇間。
卻不吞下去。
容嘉覺得這個人真是過分極了,他肯定是故意的!
以前總覺得他高高在上,舉手投足都是上位者對下面人的矜淡有禮,雖然溫和,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階級俯視。
這一刻,不知怎麼,總感覺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些。
但是,與此同時也有些不得勁兒。
容嘉逃也似的站起來,飛快說:「你休息吧,天色很晚了……」話音未落,手已經被他抓住了。
她前傾要離開的動作也是一滯,被他連人一塊兒拉了回來,拽到了沙發里。
容嘉還沒反應過來,他反客為主,把她壓在了沙發里,整個人隔空覆在她的上方,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容嘉掙了掙,卻根本無法掙脫他的禁錮。
她一顆心慌亂無比,呼吸都不穩了:「……你要幹什麼?」
他就在她的頭頂望著她,看著她如溺水的魚兒一樣徒勞掙扎,黑眼睛裡蘊滿促狹的笑意。
扣著她手腕的手,也不算用力,但是,她就是怎麼都無法掙脫。
「快放開我——」
清淺的笑意傳來,他稍稍俯低了身子,氣息便和她的呼吸混在了一起。
容嘉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只覺得陷入了他如墨般的眼睛裡——那裡有一個漩渦,撕扯著她,將她拖下去。
無法躲藏、無法擺脫。
他仍是那麼鎮定,但是,握著她的手,卻像牢籠般緊緊縛住了她。這一刻,他是獵手,她是籠中之鳥。
從來沒有感覺,這個人這麼危險過。
「你知道你現在的表情像什麼嗎?」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慢慢說。
容嘉緊張地望著他,他的語氣卻非常平和,甚至還有淡淡的笑意,閒話家常的樣子:「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居然露出這種表情?」
容嘉漲紅了臉,偏偏還不知道怎麼反駁。
他看著她。
她不能呼吸,只覺得被他沉沉的目光壓得喘不過氣來,油然而生的,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憤怒。
「快放開我——」
「害怕了?」
他伸手要去摸她的嘴唇——
容嘉猛地別過了頭,滿臉狼狽。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容嘉髮絲凌亂,心跳加速,有種說不出的彷徨。
許柏庭靜靜地望著她。
烏黑的眸子,不再平靜如水,像是被染上了夜色,變得暗潮湧動。漸漸的,有了一種蓄勢待發的味道,像是席捲而來的烏雲。
壓在頭頂。
沉悶、濕熱。
容嘉睜大了眼睛,一動都不敢動。他衣衫半解的樣子,真的讓人有種想要沉淪的衝動。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撐在她身側的手臂上,肌肉流暢、結實,柔軟的沙發被撐得往下陷了一大塊。
把她,禁錮在這一小塊天地里。
女孩表情茫然,甚至有些怯怯的,嬌小軟糯地蜷縮在沙發里,讓人有種想要毀滅的欲望。
「許柏庭……」
她紅唇輕啟,遲疑的語氣。
許柏庭卻聽不到她的聲音,目光只停留在那不斷張合的櫻桃小嘴上。有那麼一刻,想把她抱入懷裡,攫取她所有的呼吸。
讓她,只屬於他一個人!
——他用了三年,居然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好像也不太晚。
他不想放開,也絕對不會放開!
容嘉被他的眼神嚇到了,有種被眼睛猩紅的狼盯上的感覺。
長久的靜謐。
她忽然用力推開她,連滾帶爬地下了地,朝樓上跑去。
腳步飛快。
他的聲音在樓下傳來,平靜,又像是極力壓抑的平靜:「早點休息吧,這麼晚了。」
「嗯,你也是。」容嘉語速極快。
「晚安。」許柏庭道。
「……晚安。」
……
躺到床上時,容嘉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今晚的許柏庭,跟她以往的認知有些不大一樣。
莫名其妙的。
容嘉抱住被子,狂跳的心漸漸冷卻下來,有些迷惑。
……
許柏庭似乎有某種隱疾,雖然掩飾得很好,但是,容嘉還是發現了。
那天他發病,不是偶然。
她無意探聽他的隱私,他也沒有跟她說,兩人心照不宣。
但是,容嘉還是覺得,那日之後,他對她有點不一樣了。好像,有時候,目光灼熱地像是要吃了他一樣,有時候又莫名其妙的冷淡,眼神閃爍,像是有意躲著她似的。
雖然她好奇,又不是EQ低到負數的長舌婦,難道會追著他問他的隱私嗎?
真是的。
而且,這人總是這樣,孤僻獨斷,有事情自己扛,自己解決,從來不跟她商量,也不告訴她。好像,她就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一樣。
容嘉心裡不得勁兒。
但又不好做什麼,連這幾日,像是憋著一口氣。
許柏庭也發現了,這日吃早飯時,遲疑了一下:「我最近有點不舒服,抱歉。」
「……哦。」傲嬌的小語氣。
許柏庭多看了她一眼。
在她這兒,「哦」等同於「哼」,就是不想鳥你的意思。
但是,如果你真不繼續說了,她就真的生氣了。
許柏庭說:「以後不會了。」
她把腦袋別開。
他反而笑了,捏住她的鼻子。她瞪他一眼,張嘴要咬,結果被他捂住了嘴巴。
見她真生氣了,他才放開。
容嘉的表情卻正色起來:「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啊?我看你……」
「沒什麼。」他垂下頭,低頭吃飯,似乎不想多提。
容嘉氣悶,也不再多問。
就這死性子!阿呸呸呸,她還不管他了呢!
第二天,她就跟周琦去血拼了。
她這人心大,不開心都是一時的,花錢的時候,心情就會好一點。
反正花的是他的錢。
最開心的還是每月那一長串的簽單和帳單被寄到他那裡,放在他那張實木辦公桌上,由魏洵一字一句讀出來匯報給他聽時的樣子。
第037章誤會
這日。
許柏庭回到屋裡後,抬手打開了燈。
屋內很安靜,客廳的沙發里卻坐了一個女人。雖然年過四十,保養得非常不錯,白皙緊緻的皮膚上看不出任何皺紋。
她默默抽著煙,紅唇間吞雲吐霧,看到他,淡淡地揚了一下眉毛,抖掉多餘的菸灰:「回來了?」
許柏庭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朝樓上走去。
許嵐山也不生氣,輕描淡寫地說:「看到你媽,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嗎?」
他正好走到樓梯口,這才停下步子,微微側轉回來。
許嵐山抬起頭,正好看到他面無表情的臉,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她冷笑,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手裡用力,菸頭發出「滋滋」的冒煙聲:
「許柏庭,你長大了,翅膀硬了,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許柏庭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有話就說,沒事別到我這兒來,我不想看見你。」
許嵐山蹙了蹙眉,語氣略緩:「這麼多年了,我們母子倆,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嗎?」
他不置可否。
許嵐山說:「罷了,那我就開門見山,利比亞那塊油田,多方角逐,一時半會兒也拿不下,卡岱是我的朋友,你就賣我一個面子,別太較真了。」
許柏庭忽地輕笑一聲,語氣婉轉:「你朋友?難道不是姘頭?」
「許柏庭!」忽然尖利的女聲。
隨即是帶著風聲朝他砸來菸灰缸。
他躲都懶得躲,眼見菸灰缸砸在欄杆上,木質的扶手被砸出了一個凹陷,笑了笑說:「你還是這麼容易動怒,我不過是實話實話。這就受不了了?」
許嵐山好不容易才平復下胸口翻湧的怒氣,不再掩飾,冷冷睨著他:「我怎麼樣都是你媽。」
許柏庭說:「你不是。」
「……」
「我但願你不是。」
「……」
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又緩慢:「你只愛那個神經病,我就是你的一個籌碼,當你發現這個籌碼失去了他的利用價值,壓根留不住那個人時,你就把我一腳踹開。」
「……」
「你從來沒有管過我,也沒有愛過我。所以,請你不要再侮辱『媽』這個詞。以後沒事少來,免得影響我心情。」
糟糕無比的見面。
雖然許柏庭早就不在意了,但心情多少還是受到了影響。
最明顯的就是犯病的機率加重,要吃比平時多兩倍的藥量,嚴重時,甚至去不了公司。
容嘉有好幾天沒看見他了。
「許總還是沒來嗎?」忍了兩日,容嘉終於忍不住問魏洵。
魏洵斟酌:「……可能是病了吧。」
「病了?」容嘉吃了一驚。
她猶豫了會兒,還是打了他的電話。電話一直響,響了很久才被人接起來。
「餵——」明顯帶著酒氣的聲音。
容嘉:「你喝酒了?」
「是啊。」他似乎還挺高興的,嗔怪道,「有什麼問題?」
這人喝醉的時候,不似平日那般清冷疏離,倒有幾分慵懶和蠱惑人心的春意,像挑逗人心的魔鬼。
容嘉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問他:「許柏庭,你現在在哪兒?」
他停頓了會兒,似乎是在問身邊的人,容嘉聽到他們說什麼「NL」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沒等他開口就道:「你等一下,我去接你。」
「NL」是這兒挺有名的一家酒吧,不過也很亂,老是爆出不好的新聞。
容嘉心急如焚,趕到時,他已經喝了不少,身邊還纏著兩個艷麗女郎,似乎是馬來人。
燈光曖昧,音樂震耳,他夾煙的手垂到一邊,火星子砸在冷硬的桌台上。
有個女人似乎是等待了很久,要去搭他的肩,容嘉快步過去,把人擠開。
耳邊夾雜著聽不清的外語罵聲,她充耳未聞,小心地搖了搖他,伸手把他臉上的頭髮撥開。
他的眼神很迷離,過了會兒,才漸漸有了點焦距。
「是你啊?」他笑了一聲,有些新奇的語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把煙甩到桌台上、摁熄了。
見他一聲不響就要走,容嘉氣急了,抬手就拽住他:「喝成這樣,你要去哪兒啊?」
他這副模樣,在外面亂晃太危險了。
容嘉要把他拽到外面,可手一觸及他的手臂,就被猛地甩開,像是厭極了被人碰觸。她火氣也上來,順手拿了杯白蘭地就潑到他臉上。
他渾身一震,像是被電擊了一下,終於清醒了,繼而安靜下來,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容嘉心如擂鼓,也定定地看著他。
短暫的沉寂。
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喝多了,在外面過夜不安全。」
他沒說話,後來,把車鑰匙掏出來遞給她。容嘉接過來,聽到他說:「會開車嗎?麻煩你。」
「好。」
再後來,她笨拙地駕駛著從來沒有開過的昂貴轎車,小心翼翼地行駛在一條條路上,期間也通過後視鏡去看他。
他很安靜,抬起的手支著額頭,擋住了臉上的表情。
容嘉覺得,他這會兒應該也不想跟她說話。畢竟,被她看到了這麼放浪形骸又毫無形象的模樣。
大抵,是有點尷尬的吧。
可是,容嘉沒想到,他第二天就上了各大報刊的頭條,像是約好了似的,各種黑料層出不窮。
「真的想不到啊,許總居然是這樣的。」這日去公司找他,路過茶水間時,她聽到有人在八卦,一女職員刻意壓低了聲音,「報紙上說,他私生活混亂,亂搞男女關係,還患有嚴重的精神病和性癮。」
「真的假的啊?他看著清心寡欲又一本正經的。」
「怎麼不是真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倒也是,空穴來風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些身居高位的人,看著一個個人模狗樣彬彬有禮的,誰知道私底下是怎麼一副面孔?」
「真難以相信啊。許總看上去修身養性的,優雅又矜淡。」
「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看上去禁慾清冷的人,就越是……」
容嘉聽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了一聲。
兩人看到她,臉色微變,垂著頭就匆匆走了。
容嘉氣得恨不得上去給她們一人一個大嘴巴子。
長舌婦!
回去後,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容嘉心裡有些空落落的。遲疑了一下,給他發了條簡訊:「上次那個報表,魏洵已經列印好了,好幾天沒見你,我給你送過去?」
石沉大海,沒人回。
容嘉氣悶,什麼人啊?好歹回一下啊!
……
景鈺推門進去時,室內燈光低靡,音樂流淌,氣氛很不錯。
她把手裡的鮮花遞給沈蔚,目光朝大廳里望。
沈蔚笑道:「人在二樓呢,他向來都不喜歡這種氣氛。」
景鈺點點頭,遲疑了會兒,還是放輕了步子,朝二樓走去。
柏楊端著酒杯過來:「這麼多年,她還沒放棄呢?許柏庭都結婚了。」
他們這幫人,都是出身優渥、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貴子弟,還都是混跡金融圈的,是旁人難以企及的小圈子。景鈺喜歡許柏庭,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今天是沈蔚生日,也許,她要藉機表白也說不定。
沈蔚笑道:「看看他最近那些料,真虧他還靜得下去。」
柏楊納罕:「誰爆的啊?真敢啊。」
沈蔚嗤笑:「侯明朝唄。最近跟XL那個Case,他也在爭,XL的CEO是個特別注重個人修養和形象的人,不然早不搞事晚不搞事,就趁著這個當□□這些亂七八糟的,圖P的不錯,跟真的似的。」
柏楊:「他怎麼說?」這個他,當然指的是許柏庭。
沈蔚聳聳肩,模仿著許柏庭的調調冷冷地挑了一下眉,不屑道:「雕蟲小技。」
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噴笑出來。
柏楊:「真虧他沉得住氣。」
沈蔚:「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侯明朝那種人,就跟眼前嗡嗡嗡的蒼蠅似的,暫時不想拍只是懶得動手,真想拍死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柏楊:「那這次的事情呢?有什麼解決方案?總不能這樣任他們這樣亂傳吧?」
沈蔚笑了笑,跟他招招手。
柏楊疑惑地附耳過去,就聽他複述了一遍許柏庭的話,嘴角笑意的弧度擴大:「真虧他想得出來。不過,這麼黑自己,好嗎?」
沈蔚:「他說的,與其費力解釋,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拋出更多黑料,什麼匪夷所思爆什麼,等民眾自己都覺得不靠譜時,反駁一兩件,後面的就跟多米多骨牌一樣,不攻自破,大家反而不會信了。」
「是這個道理。」柏楊跟他舉杯。
「……請問,許柏庭許先生在嗎?」吵鬧的音樂聲中,一個試探的聲音傳來。
兩人回頭,看到了抱著資料袋的白裙女孩。
身形纖瘦,亭亭玉立,一張臉蛋很是精緻秀美,臉孔小小的,皮膚晶瑩,是個難得的美人坯子。
柏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多了絲興味:「二樓。」
「好的,謝謝。」
看著她上樓,沈蔚用手肘撞了下柏楊:「忒壞了你,兩女一男,可以預見的修羅場啊,而且,這可是他老婆啊。」
話這麼說,他眼裡只有幸災樂禍。
他們這樣的人,有幾個是真的恩愛夫妻。老婆這種人,更多時候是擺在家裡的擺設,各玩各的的一大堆。
許柏庭結婚那麼多年,不也從來不帶老婆認識過他們。
能有多在意?
柏楊笑:「我又沒做什麼。」這廝老是拽里拽氣的,有時候,給他製造點兒麻煩,他們喜聞樂見。
……
一樓振聾發聵,二樓卻是安安靜靜,暖色的壁燈映照著棕紅色的地板。
許柏庭單臂枕著躺在沙發里,翹起的手遮住了眼帘,有些疲憊的樣子。
黯淡的燈光下,臉孔皙白,眉目深遠,黑色的襯衫領口半敞,被胸肌微微撐開。腳邊,還傾倒著一瓶紅酒,把地毯都洇濕了。
怎麼看,都是極靡麗的一副畫面。
他向來孤傲清冷,可此刻這副頹靡墮落的模樣,又毫無違和感。
身上微微一沉,許柏庭睜開了眼睛。
景鈺正俯身,把外套蓋在他的身上,此刻也保持著彎腰的姿勢,跟他挨得很近:「天氣越來越冷了,你怎麼還是穿這麼一點兒?」
原本只是想給他蓋一件衣服,可不知怎麼,手就按在了他襯衫的第三顆扣子上,聲音也顫抖起來:「其實,你不用忍得這麼辛苦的。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的病,我不會跟別人說……我可以幫你紓解……」
他表情錯愕。
下一秒扣住了她的手腕:
「景鈺。」
樓梯口傳來響動聲。
許柏庭回頭,看到了表情茫然的容嘉。她杵在那兒好一會兒,躑躅道:「……打擾了。」
然後轉身離開。
一開始是有點僵硬的,後來就越來越快,眨眼功夫就下了樓。
許柏庭猛地站起來,跟著下了樓。
因失重坐倒在沙發里的景鈺:「……」
短暫的驚愕後,她的臉在黑暗裡漲紅。好不容易放下尊嚴鼓起的那點勇氣,頃刻間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