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PTER 9 屍茯苓
1、人命
蛇蜒自人體中生長一定時間後就會成熟,然後利用人體營養孵化出更多的小蛇蜒,並為它們尋找更多的寄主。思兔閱讀
這是一種比病毒感染更可怕的生物瘟疫。
清潔掉,對某些人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天心無法接受。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數字。
至少可以用冰凍術將他們冷凍,然後想辦法找到將蛇蜒從他們身體中成功剝離的方法。
天心的飛劍對準醫生的眉心,她秀麗的臉上是決然的神情,「現在這裡我說了算。」
醫生苦笑。他心中也不贊成清潔計劃。上司是清潔單位的客卿,地位超然,生殺予奪大權在手。
天心拿起電話,「真不好意思,這裡現在是我說了算。我希望你改變清潔計劃。」
「你要想清楚後果。」電話那邊的聲音里是潛行的怒氣。他沒想到醫院裡的飯桶們居然會這麼不中用。
「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在清潔的範圍內,我沒有其他選擇。我建議你把他們大規模試用冰凍術,然後再想出安全驅除蛇蜒的方法。」天心的話讓醫生肖林的表情也輕鬆了起來。這是一個可行的方法。
「大規模的冰凍術需要的靈能我無法提供,而且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蛇靈已經被消滅了。這些人身上的蛇蜒不能留存在這個世界上。多留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我已經派出特別執行者過來,你沒有和我談判的籌碼了。」那聲音冷酷而理智。
與此同時,特別執行者施施然穿過牆壁出現在天心身邊。他穿著深藍的校服,宛如才參加完鋼琴比賽的美少年。
他看了看天心那危險的飛劍,微笑了起來。
天心呆了呆。春日約?
春日約氣質淡然如雨後青茶,他對著天心輕笑,「是你。你打算搶劫這裡?需要我幫忙嗎?」
肖林小心翼翼地看著飛劍,「春日少爺,你應該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吧?」
春日約笑得純潔無害,「你又不是美女我為什麼站在你這邊?」他的冷笑話讓氣氛更冷。
「春日學長,你沒必要這樣做。」天心知道春日約本來應該是前來處理自己的特別執行者。他能力超卓,卻隱身在校園裡,應該調查的就是那異地的事件。
「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春日約輕輕握住天心的手,「費琳已經被我幹掉了。你不用擔心。」
天心感覺著春日約手心裡的溫暖,心中一跳,她把手掙開,勉強微笑,「謝謝你。」
春日約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剛剛自己情不自禁地握住天心的手,那似乎找到自己失落已久的珍寶的感覺,讓自己平靜的心也激盪了起來。只是,她愛的只有青。
就在這個時候,中心的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居然是天心的爸爸。在一個白色無窗的房間裡,他被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冷酷的男子用槍指著頭。
春日約臉色不太好,嘴裡輕嘆,「……教官……」教官霍今森對人才總是求賢若渴。雖然他因為某次行動喪失了靈能,卻因為其豐富的實戰經驗成為了特別執行組最傑出的教官。
「天心小姐,你難道不擔心你父親的安危嗎?經過檢查,你的父親並沒有被蛇蜒寄生。如果你不再採取過激行動,我會原諒你,並讓你加入特別執行組。」霍今森逐步瓦解著天心的鬥志。
「爸爸!」天心叫出聲來。
「天心,這是怎麼一回事情?你媽媽呢?我記得我和你媽媽吃了桃子以後,你媽媽就病了。醫生們說是什麼病毒……」天心爸爸看到女兒,有一堆話想說。
天心一愣,「您和媽媽都吃了桃子?」
霍今森的槍緊了緊,「廢話少說。天心小姐,你投降吧。」
春日約帶著純潔溫暖的微笑望著大屏幕,「教官,你可愛的女兒霍娜剛才還吵著要我帶她去玩CS實戰。」可愛又煩人的霍娜可是變態教官唯一的死穴。
春日約繼續微笑,「人命真的很脆弱。比如這些被蛇蜒寄生的人昨天還好好的。霍娜也是一樣,說不定一不小心就被子彈奪去了生命。」
霍今森的臉部肌肉抽搐了兩下,他緩緩放下槍。
肖林卻不顧自己頭上對著的殺氣騰騰的飛劍,嚷了起來,「你說你吃了有蛇蜒的桃子卻沒被感染?為什麼會這樣?難道你的身體裡有抗體能夠殺死蛇蜒?」醫生的天職是救死扶傷,病人有一線生機,肖林也要把握。
天心的腦海里有什麼念頭一閃而過。
爸爸的身體裡流動著的是天隱一族的血液。難道這血液能夠讓蛇蜒無法寄生?
2、等待
「天心,其實電話那邊那個討厭的老頭子有一個好聽的名字。他叫春日集。」春日約意有所指。上次自己和天心暗中交手,發現她似乎能夠馭使古老的飛劍。從那時開始自己就留意著天心的一舉一動,而蘇青臨死前的記憶讓自己不僅感受到了愛,也明白到天心其實就是千年前天隱一族巫女的轉世。
春日?四大守護家族的春日一族?天心的飛劍有寒光閃爍。她有些躊躇,為了這上千條人命,自己也許不得不說出自己的身份。
天心敲了敲肖林的頭,毫不客氣地問,「你剛才說我爸爸血液里也許存在抗體?」
肖林小心翼翼地扶了扶眼鏡,「要等詳細化驗之後才能確定。」
「我想和你那個春日集上司聊聊天,要能在屏幕上看到他影像的那種。」天心手上的飛劍旋轉著。
「沒問題。」肖林苦笑。連春日少爺都倒戈相向,自己這個識時務的俊傑當然也要站在少爺這邊。
「我是春日集。」大屏幕上,長相英俊,氣質冷淡的中年男子出現。他看到自己那忤逆的兒子和天心站在一起,友好和諧,不禁一愣。
「春日家族的當代家主?」天心冷冷一笑,「事情就簡單了。我手上有天玉,我命令你撤消清潔蛇蜒寄主的指令,然後給我滾過來。」
中年男子的臉色第一次發生變化。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天玉?!」
天心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的飛劍,「你忘記了那個契約了麼?」
看著笑容自若的少女,春日集似乎看到了宿命的影子。
飛車趕往醫療研究中心的路上,春日集思考良久,終於撥了一個號碼。
「天隱一族出現了,是一個少女。我們的那個計劃也許可以開始。」他的眼中是奇異的神采,帶著隱藏的瘋狂。
四大守護家族的祖先都是力量強悍的天妖。它們和天隱一族的巫女定下契約,成為了人。只不過,也許人的心比妖魔還要複雜可怕。
城市喧譁。螞蟻一般的人類住在一格一格的房間裡。快樂、痛苦、悲傷、絕望,都被這城市的巨大所掩蓋。
醫療中心裡,一個已經被蛇蜒感染至成熟期的人正密封艙里翻滾。他的舌尖分岔,瞳孔已經像蛇一樣黝黑,他劇烈地顫抖著,雙手將脖子抓出道道血痕。
「密封艙狀況良好。目標物即將成熟。」電腦合成音冰冷無情。
密封艙外,天心瞪著穿著生物防化服的肖林,「你難道沒辦法救他?」
「他體內的蛇蜒成熟了,即將破體而出,我也沒辦法救他。不過,新的蛇蜒我們可以用來實驗,判斷出是什麼物質可以驅除它們。」肖林額頭冒冷汗。眼前的可愛美少女可是一個隨身攜帶刀劍的可怕生物。
那人的身體裡有著什麼東西在肆虐穿行。
天心不忍地閉上眼睛。她還記得,在千年之前,自己和青路過邊城小鎮,卻發現街道上空無一人。所有的居民都在自己的屋子裡沉沉睡去,身體裡已經被一種寄生妖蟲掏空。可他們全部都活著!無盡的被吞食的痛苦折磨著他們的腦。
春日約輕拍天心的肩,「出去吧。討厭的老頭子馬上就要來了。」
天心轉過頭,「春日集是你的什麼人?」
「我爸。」春日約回答。
天心的臉色變得奇怪。自己剛剛似乎是讓春日約的老爸……滾過來。
「你為什麼說他是討厭的老頭子?」
「因為他的確很討厭。」
「……」
春日約牽著天心的手,將她帶出實驗室。
天心意識到春日約手掌的溫暖,輕輕將手掙開。
她側過頭望著春日約微笑的眸子,「你似乎和你父親關係不太好。」
春日約嘴角上揚,「應該是非常差吧。」
不知道為什麼,天心覺得春日約微笑的樣子有些悲傷。
「你……」天心想說什麼,卻無法繼續說下去。
春日約的眼中是溫柔波光,「我很好,你別擔心。父子不合這樣的事情很常見。」他的心有微微的疼痛,不好的記憶總是會在人軟弱的時候攻擊心靈。那個遙遠得仿佛前世的夏日,自己看到的卻是那麼慘痛的畫面。
天心側臉的線條柔和美麗,春日約就這樣看著,突然覺得如果自己只是校園裡一個普通的男生,簡單去愛,簡單去恨,該多好。
3、屍茯苓
天玉一直是天隱一族的秘寶。
它沒有實體,藏在天隱巫女的魂魄中,代代傳承。
傳說千年之前,天玉消失掉了。沒想到,天玉居然在今時今日這麼出現。
春日集目光幽深地望著虛空處。
天玉是天隱女巫的守護神器,卻也是震懾四大家族妖性的最強法寶。
時光流逝,誓約的力量在減弱。
四大守護家族或凋零,或野心膨脹。
春日集想要的是天玉背後隱藏的那個秘密。
下了車,春日集獨自一人走進醫療中心。
保全掃描系統驗證了他的瞳紋和呼吸分子,他安然走進醫療中心頂樓巨大的植物園。
這裡是植物的天地。
精密的調溫系統讓這植物園裡充斥著生長習性完全不同的植物。
層層疊疊的綠意將人的心也變得生動起來。
綠樹深處,春日集看到了自己的兒子和那個天隱少女。
一種隱晦而強大的氣息撲面而來。
天心專注地打量著春日約的老爸,當代的春日家家主。他身材高大,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不過三十幾許。那凌厲的眼神昭示著上位者的威嚴。
他也在深深地望著這平空出現的天隱者,謹慎而尊敬地說,「天心小姐,您說您有天玉?」
天心微微一笑,「當然。」
她的眉心上有古樸的金紋閃耀,仿佛有活物流動。
她的整個身體在漸漸強烈的白光中若隱若現,變得虛幻起來。
春日集目不轉睛地看著,手指放在身後,有些顫抖。
這威壓的似乎可以毀滅天地的感覺。
龐大無匹的力量,封印著無數妖魔的力量,天玉的力量。
光線隱去,天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能力還不夠,無法把天玉徹底召喚出來,您不介意吧?」雖然還是不太喜歡春日約的的老爸,但是,看在春日約的面子上,自己一定要尊老愛幼。
春日集笑了笑,「不會。春日家的使命就是守護天隱一族。天心小姐,要不是這場誤會,我還不能見到您。您似乎和犬子很熟?」
犬子?
天心努力控制面部肌肉免得狂笑出聲。
她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春日約,點頭,「春日約是我的學長,幫過我不少忙。」犬子很厲害呀,居然沒變臉。
「我父親還要勞煩您好好照料。」天心笑靨如花。她向來不喜歡心狠手辣之輩。眼前的春日集輕輕鬆鬆就置上千人的性命不顧。不過,春日集這樣的人最擅長的除了殺人之外,該是如何掩藏痕跡。
「天心小姐請放心。」春日集頷首。
他的視線和春日約的視線交錯。什麼時候,視他人如無物的阿約居然會關心起身邊的少女來。
這是一個麻煩。
春日集沉聲說道,「天心小姐,有件和天隱有關的事情需要您來定奪。」
春日約的眼中奇光閃動。今日的父親總覺得哪裡不對。
天心無語。才表明身份就要為人做工。不過,什麼事情會和天隱有關呢?
「屍茯苓重現人世。」春日集的聲音溫和輕柔,卻讓天心大吃一驚。
「什麼?!」
茯苓又稱"茯靈",古人因看到茯苓長在老松樹的根上,便以為它是松樹精華所化生的神奇之物,稱它為茯靈、茯神或松腴。
晉朝葛洪在他的《神仙傳》中就有「老松精氣化為茯苓」的說法。其實,茯苓是寄生在松根上的真菌。茯苓性味甘,淡,平。功效為利水滲濕、健脾補中、寧心安神。《神農本草經》將茯苓列為「上品」,稱其「久服安魂養神,不飢延年」。
數千年來,茯苓都是良藥。可是,屍茯苓卻是完全不同的恐怖存在。
那是黑暗時代里,天隱敵人所擁有的秘寶製造的邪物。
能把人直接變成妖怪的黑暗生物。
4、因怨而生
這是一處爛尾樓。距離天心和春日約就讀的學校並不遠。
風雨在水泥樓體上留下斑駁的歲月痕跡。
黑洞洞的房子如同無數瞪大的絕望的眼睛。
招娣從壞心的監工那裡逃出來後就把這裡當作晚上睡覺的地方。
黑暗讓她安心,因為不會有人看見她,傷害她。
烏雲在這城市上空聚集。
「轟隆」一聲巨響,雨水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聲勢驚人。
白茫茫的大地上,灰塵味夾雜著雨水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招娣聽到有人飛快踏過雨地的聲音,還有女孩子「咯咯」的笑聲。
兩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跑進了這廢棄的爛尾樓。
招娣有些害怕地往角落裡縮了縮。他們是這個城市裡的時尚年輕人,自己覺得高不可攀的那群。
眉毛濃密的男孩狠狠盯了一眼女孩子被雨水打濕的身體,「小雅,小心別感冒了。」
小雅勾著嘴唇笑,「趙乾,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老娘我身體好得很。」
「哥,小雅是我的愛人,你可別和我搶呀。」皮膚蒼白的金毛男孩有些不悅地瞪著趙乾。他叫趙坤,苦追了小雅好幾個月才被這小狐狸答應了做自己女朋友。
趙乾瞪了瞪眼,心中有無名火在燒。他望了望四周,正好看到縮在角落裡的招娣。
他厲聲大叫,「看什麼看,給我出來!」
招娣害怕地慢慢走了出來。她害怕那個叫趙乾的男孩,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樣鋒利冰冷。
「你躲這裡偷看我們?」看著表情木訥的招娣,趙乾惡意地笑了,他覺得手指發癢。
招娣惶恐地搖搖頭,「俺……沒……沒偷看。這裡是……俺……俺的家……」
「嘩嘩」的雨聲里,招娣的聲音微弱得似乎隨時會被湮滅掉。
趙乾殘忍的笑意加深,「你的家?這裡?」這裡這麼黑這麼安靜,安靜到一被雨水包圍就與世界隔絕開。
「趙坤,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咱們找點兒樂子吧。」趙乾掏出打火機,笑了起來。閃電在瞬間化過天空,在趙乾的背後是無法照亮的陰影。
三個殘忍的少年居然覺得把招娣的頭髮點燃是一件有趣的樂子。
日子太無聊,連戀愛也讓人覺得空虛。上網打遊戲也無法填滿的空虛。趙乾最喜歡的是虐待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貓狗,折磨它們,勒死它們。不過,他今天覺得,也許流浪的人也和那些動物們沒有大的區別。只不過是樂子。
「小雅,想不想玩點刺激的?」趙乾邪惡地笑著。
小雅的眼睛亮了。
趙乾讓弟弟和小雅抓住招娣,然後,用打火機的火苗將招娣的頭髮點燃。
招娣尖叫著,卻無法掙脫。頭髮燒焦的氣味讓三個殘忍的少年眼睛發亮。
掙扎的招娣的指甲劃破了趙乾的臉。
趙乾憤怒地吼了起來,「老子打死你!」三個人的拳頭和腳印都落在了招娣身上。
殘忍遊戲一旦開始就讓趙乾想繼續下去。墮落的,黑暗的,邪惡的……快樂!
招娣的眼睛一直死死地怨恨地瞪著趙乾。
這眼神讓趙乾心中煩躁,燃燒著陰鬱的火焰,「再瞪,老子就掐死你……」他聲音輕柔而惡毒,雙手扼住了招娣的脖子。
招娣氣息全無。滂沱大雨將罪惡遮蓋掉。
恨……無窮無盡的……怨恨……
那三個人微笑著離開,只留下死去的自己,怨恨地睜著眼睛。
雨水收住,爛尾樓的上空卻依然是黑壓壓的。
角落裡,有什麼東西在「悉悉梭梭」地動著。
那是女人頭髮一樣又黑又亮的絲絡!
它們慢慢從死去的招娣的腳後跟、鼻孔、耳朵眼朝她的屍體裡鑽了進去。
招娣的頭部以下的屍體居然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不見了!
她只剩下一顆頭,長長的頭髮如同靈堂里飄動的白幡。
一個,兩個,三個,所有的對不起我的人,都要找到。
飄忽的女聲在沉悶的空氣里響著。
那顆頭飛向了爛尾樓的上部。那裡可以俯瞰很大一部分的城市,找到該下地獄的人。
5、記號
天心收起雨傘,望了望亮了一些的天空。
這雨水裡有著淡淡的怨氣,如果淋到人的身上會引起一些輕微的疾病。
有些人會因此過敏;有些孩子會感冒發燒;有些人則會在夜晚夢到死亡。
迎面而來的三個人卻讓天心有些疑惑地打量起他們來。
這三個人的心臟處有著一團若有若無的黑印子。
「看什麼看?!」趙乾很不喜歡眼前女孩子的眼神。她長得不錯,就是看自己的時候,似乎帶著驚訝和憐憫,讓人覺得古怪。
「你衣服這裡弄髒了。」天心比了比他的心臟。
趙乾低頭一看,乾乾淨淨。他笑了,「沒想到女生搭訕還用這麼老土的方法。」
天心嘆氣,自己果然沒有看錯。這是有血仇的凶靈才會留下的死亡記號。
「你們三個做過什麼,自己知道。好自為之吧。」天心冷冷地說道。她聞到了靈魂的惡臭,特別是為首的男孩,那臭味洶湧澎湃,讓人無法忽視。
小雅臉色一變,「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剛剛有人看到自己做了什麼?
趙乾對趙坤打了個眼色,圍了過來,「美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自作孽不可活。」天心不知道怎麼的,穿過趙乾與趙坤之間的空隙,走向不遠處。
「餵?!」趙乾發現自己的手居然無法配合自己的眼睛,手指擦過天心的肩膀,卻捉不住她。
轟然一聲雷鳴嚇住了三人。
小雅臉色有些蒼白。她覺得那雷聲要把自己的魂魄也震散了
她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遲疑地接了手機,小雅的臉色漸漸恢復了紅潤,甚至有了些春風得意的感覺。
「我想回家,今晚不出去玩了。我爸爸說我一個遠房姑媽要來看我們。」小雅喜滋滋地掛了電話說。那遠房姑媽據說嫁進了有錢有勢的春日家,風光得不得了。也許自己嘴甜一點能討得一些好處。
「我送你。」趙坤討好地沖女朋友微笑。
小雅美目流轉,「好呀。」
目送著弟弟和小雅離去的身影,趙乾踢飛腳邊的一個易拉罐。他惡狠狠地望著夕陽落下,轉身鑽進一家網吧。
網吧里空氣渾濁,煙霧瀰漫。
趙乾和陌生妹妹聊天的中途,突然彈出一個小視頻。
他隨手一點,發現是一個恐怖小電影。
電影裡的場景是一個網吧。
上網的男子背影看起來很年輕,他正在喝水,突然把水杯甩開。那杯子裡是密密麻麻的蟲子,白生生地蠕動。
趙乾的喉嚨有些癢有些干,他無意識地拿起杯子想喝水,腦海里突然閃過剛剛視頻上的畫面。他頓了頓,望向手中的杯子。杯子裡的水蕩漾著,清澈而正常。
視頻繼續播放。
一縷又一縷的頭髮從電腦上垂了下來。
男子抬起頭,鏡頭上移。
趙乾慘叫著往後仰,摔到在地上。
剛才,那視頻里他看到了自己剛才弄死的流浪女孩子的臉!
全身顫抖著爬了起來,趙乾衝出了網吧,連押金也忘記要。
見鬼了!
趙乾喘著粗氣停在了一個公共汽車站牌下,他點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鎮定情緒。
剛才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他安慰著自己,發現,暮色沉沉的公車站前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覺得很冷。
有什麼東西纏住了自己的脖子,趙乾死命地拉住,側過頭往後看。他的眼睛驚恐地瞪大,瞳孔里是一張熟悉的臉。
小雅和男友趙坤告別後,開開心心地回到家。
她親了親媽媽的臉,忙不迭去換衣服,打算給自己馬上到來的姑媽一個好印象。
用洗甲水將指甲油全部洗掉,小雅選了自己最保守清純的衣服,走進浴室。
水霧迷濛。
小雅腦海里掠過在爛尾樓發生的那一幕。她笑了起來,沒想到殺人是這麼刺激的事情。雖然自己只是幫凶,不過,看到生命就這樣被扼殺,覺得有一種殘酷的美。
她仰頭,閉眼,讓蓬蓬頭裡的水流帶走頭髮上的泡沫。頭髮似乎長了,披在背上,腰上。
小雅猛地睜開眼睛,自己頭髮再怎麼長也不可能及腰呀!
她不顧眼睛些微的刺痛,望向自己的腰,那裡沒有頭髮,是青春的富有彈性的肌膚。
小雅突然不想呆在這封閉的浴室里。
匆匆洗完澡,小雅換上衣服,走出浴室。她沒有留意到,浴室天花的一角。長長的黑髮正無聲地蠕動著。
門鈴聲響起。
姑媽終於來了。
姑媽看起來不像是四十來歲的人,她有著倔強的嘴角和亮得有些逼人的眼睛。
「素琴,快進來坐。」小雅爸爸熱情地將素琴引進客廳。
小雅媽媽端了盤切好的水果出來。
「小雅,還不叫姑媽?」小雅爸爸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小雅今天素淨的樣子還真是不錯。
「姑媽。」小雅甜甜地叫著。
素琴姑媽的臉色卻變得難看,她望著小雅心臟處那團若有若無的黑印子,厲聲問,「小雅,你到底惹了什麼事?」
小雅錯愕地看著姑媽,「什麼什麼事?」
素琴姑媽冷聲說道,「小雅,要不是你今天遇到我,你三天之內必然橫死。」
趙坤送了小雅回家,吹著口哨往回走。
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一看號碼,是哥哥打來的。
「哥,什麼事兒?」趙坤心情很好地問。
趙乾的聲音古怪而冰冷,「我等著你……我在下面等著你……」
電話突然斷掉。趙坤「餵」了兩聲。搞什麼鬼?
小雅家中。
素琴姑媽厲聲問,「小雅,你今天是否做了什麼錯事?」
小雅有些害怕,「我……我沒做什麼呀……」
「那你心臟這裡的記號是怎麼回事?」素琴姑媽問。
小雅想起傍晚遇到的那個女孩子,她也說趙乾的心臟處弄髒了。還說什麼自作孽不可活。
她淚如雨下,「姑媽,您救救我!我不過是和趙乾、趙坤他們找了個樂子玩。都是他們幹的,和我沒關係呀。」
聽著侄女語無倫次的敘述,素琴姑媽大致明白了事發經過。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倒是心狠手辣。」素琴姑媽微微一笑,「倒是有我當年的樣子。」
小雅沒想到自己荒唐的行為居然得到姑媽的讚賞,一時竟然呆住了。
小雅爸爸氣得想給自己女兒兩巴掌,偏偏又捨不得。小雅小時候身體不好,幾次重病,都從鬼門關里掙扎而回。他如此溺愛女兒,又怎麼捨得動手打她。
「素琴,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小雅啊。」小雅媽媽抓著素琴的衣袖軟聲哀求。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想辦法抹掉小雅身上的記號。」素琴姑媽拿出一隻小小的偶人,「所有的不幸就讓這隻偶人為小雅承受。」
HARPTER10背後的惡靈
1、替身
5年前,素琴生活在西部小鎮。一個採礦人家屬和當地人聚集而成的小鎮。爸爸的手指縫永遠是黑的,如同命運的標記。礦工的生活苦悶而危險,可為了自己的老婆和女兒,爸爸還是一次次地下井。他覺得,每次從黑暗中歸來,看到女兒的眼睛,就覺得生命不是那麼難熬。
素琴5歲的夏天,爸爸用粗糙的手教她用隨處可見的草編織小動物和娃娃。
向來少話,不如別的孩子活潑的素琴眼睛都在發亮。她喜歡編娃娃,並給他們取名字。這個是爸爸,這個是媽媽。
小小的素琴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裙子,專注地坐在野草堆里,編織著自己的世界。
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和自己同齡的那些孩子總是尖叫嬉笑,或者大哭著去要東西。她用著超越年齡的冷靜看待著自己的周圍的一切。
這個時候,長得高壯的男孩子大強卻對這瘦瘦的小小的,只會一個人玩的小女生產生了興趣。
3歲的大強喜歡欺負別的孩子。他看到爸爸毆打媽媽之後的微笑就發現,欺負別人能夠得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快樂。
他欺負比自己瘦小的男孩,看著他們哭著回家。他覺得那哭聲那麼好聽。大強還喜歡看那些小夥伴眼底的畏懼和驚慌,這讓他覺得自己是強大的。就算被爸爸打,他也覺得可以忍耐。
素琴的哭聲,一定更好聽吧。
素琴的眼神,一定更無助吧。
小孩子的殘忍,往往是直接的。
**
陰雲密布的下午。雷聲悶悶地打下來。
大強在亂葬崗不遠處的草地上找到了素琴。
素琴剛剛選好她滿意的蘆葦,細細地除去毛茸茸的飛絮。
「素琴,你是個小怪物,你都不和大家玩。」小強一把搶走素琴的蘆葦,惡毒地說。
素琴並沒有說話,她靜靜地看著大強。幽黑的瞳孔仿佛大強頭看過的深入地底的礦井。
他突兀地將素琴推倒,「你真討厭,我看到你就覺得討厭!」
素琴的膝蓋被地上的碎石劃傷,滲出血來。
她發現自己的右腳扭到,痛得無法站起來。
她望著惡意微笑著的大強。心底湧出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憤怒和仇恨。
望著素琴那灼灼生光,沒有一絲畏懼和驚慌的眸子,大強失落而憤怒。
他沖了上去,狠狠地揍素琴。
然後,他把素琴一個人丟在那裡。
雷聲轟隆,大雨如注。
回到家的大強看著將天地都占據的大雨,心中有輕微的不安,和更多的開心。
「淋死你!淋死你!」他嘴裡嘟囔著望著窗外。
震耳的雷聲在大強耳邊響起。
大強嚇得從凳子上掉了下來。
一把菜刀居然刀鋒向上,對著他的腳。
他的右腳腳踝被刀切了進去。大股的血,紅色的血涌了出來!
「媽!」大強慘叫。
**
素琴的媽媽看到女兒下雨都不回來,心裡擔心,抓了把傘就出門去女兒常去的地方找。
當素琴的媽媽終於找到女兒的時候,她發現女兒冷得瑟瑟發抖,手裡還拿著一個編好的正在滴水的娃娃。
「媽媽,我的腳痛,走不動路。」素琴的臉上有被人揍過的痕跡。
素琴的媽媽一把摟住自己的女兒,「誰欺負你了?」
素琴的嘴角綻開一個靜靜的微笑,「沒什麼。」
素琴的媽媽並沒有注意到。女兒手裡的娃娃的右腳腳踝被折斷,那裡湧出的不是雨水,而是淡淡的血水。
素琴站了起來,右腳腳踝居然已經好了。她覺得自己的身體裡全是力量,「媽媽,我們回家吧。」
**
大強躺在鎮上的醫院裡。
病房外,牙齒焦黃的醫生正在對他的媽媽說,「怎麼那麼巧,這孩子的腳筋被切斷了。」
大強的媽媽哭喪著臉,「醫生,這得花多少錢啊。咱能不能不住院了?」
大強恨恨地攥緊拳頭。錢錢錢!
**
太陽照耀大地。
礦山突兀地矗立著,帶著千瘡百孔的洞。
大強坐在自己家門口曬太陽,卻看到素琴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素琴拿著一隻草娃娃,對著大強微笑,「大強哥,我來看你了。」
「你來看我笑話吧,死丫頭!」大強惡狠狠地說。
素琴把手裡的娃娃遞給大強,「你看,這娃娃像不像你?這是那天下雨的時候我自己編的哦。」
大強看著草娃娃,眼神恍惚起來。這是一個編得比較精緻的草娃娃。這娃娃的右腳居然也受了傷。
大強怒氣沖沖地將草娃娃扔到了素琴的身上,「死丫頭,等我腳好了,我一定把你活活打死!」他說著狠話,心裡卻有著奇異的害怕和不安。
素琴把娃娃小心地捧在手心,她抬頭凝視著大強,「你還不明白嗎?你已經沒有機會再傷害我了。」
素琴的眼睛裡有銀色的紋路亮了亮,她伸出手指,將草娃娃的頭使勁一捏。
大強的頭如同被卡車碾過。「嗡」地一聲。
他的眼神充滿了畏懼和驚慌,他不安地哭了起來。
素琴慢吞吞地離開。
大強的媽媽買菜回來發現,自己的兒子瘋了。他躲在床底,喃喃念著,「不要捏我的腦袋!不要!」
素琴開始了她新的生活。
她知道,自己的世界無比寬廣。
草娃娃能讓她討厭的人紛紛死亡或消失。
這多麼讓人快樂。
多年以後,素琴終於如願嫁入了實力強大的神秘豪門,春日家族。
有時候從夢中醒來,素琴都覺得自己夢到的小鎮和大強不過是一個夢。
噩夢了無痕。
、生與死的界限
春日家的媳婦多多少少都擁有一些奇特的能力。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春日家的血脈更加強大。
這一次,這個和自己一樣狠毒的遠房侄女出乎意料地對自己的胃口,姑媽打算想辦法救下她的命。
「姑媽,這娃娃能幫我躲過那可怕的鬼?」小雅看著精緻可愛的娃娃,有些不能相信。
姑媽手法熟練地將小雅的一縷頭髮編成奇異的結,掛在了娃娃的脖子上,「這可是我二十多年來廝殺決勝的手段。」一個一個地將丈夫身邊出現的威脅自己地位的女子殺死。讓她們死於各種意外。
雖然自己的丈夫不是春日家的正房嫡傳,但他打理著諾大的產業,是本代春日家的翹楚,未必不能得到老爺子的歡心。可恨的是,自己的能力似乎對擁有春日族血脈的人無用。凡是對自己未來春日族長夫人位置有威脅的人,都要通通除掉。丈夫以為,自己的能力是製造替身護身,將對自己的傷害轉嫁到替身的身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秘密。
**
大雨過後,晴空萬里。長久的酷熱也得到了消解。
學校里的樹木散發著清新的氣息。天心快步穿過教學樓之間的樹林。
「天心,你等等我!」蘇唐追逐著天心,「為什麼你最近老躲著我?」
天心無奈地望著蘇唐。蘇唐被金沙蛇靈奪舍後的記憶全部沒有了,她以為自己只是精神不濟。她的身體因為蜘蛛精花眉和蛇靈的妖氣的影響,已經和人類有了細微的差別。
要是再讓她和自己接觸,受自己靈力的刺激,她可能會進一步妖化。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還是你戀愛了,不想我當電燈泡?」蘇唐甜美可愛的小臉上是幽怨的表情。
「戀愛?和誰?」天心笑嘆,「你腦袋裡在想什麼呢?」
「朱炎啊。」蘇唐回答得理所當然。她真心希望天心能夠把哥哥放在心中角落,擁有自己新的愛情。
「朱炎對我很好。不過他長得比我漂亮。」天心斬釘截鐵地回答,「這讓人太有壓力了。」
「難道長得太帥也是我的錯?」朱炎背後靈一樣冒了出來,「天心,我這是天生麗質難自棄。」
天心由衷喜歡朱炎古靈精怪的一面。只不過,這種喜歡是對弟弟的喜歡。
「你承認自己是天隱巫女的事情,四大家族都已得知。」朱炎的眼中有一抹隱憂,「當日我遏制你暴走的時候就覺得你不是普通的天隱人。你有著幾乎變態的強大靈力。」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我。」天心笑靨如花。她隱隱覺得如今的四大守護家族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這世界裡的人,欲望多得出奇。剛才下雨,自己路上遇到了3個少男少女。看起來青春逼人的他們卻是已經沾染上了罪惡和死氣。對於四大家族的人來說,他們並不甘心繼續默默守護自己這最後的天隱巫女。
「我會保護你的。」朱炎輕柔的聲音里有著堅決的味道。多年以後,天心回憶這天,還記得朱炎的聲音和他的眼睛。
那樣一個如花的少年,帶著守護的心情,輕輕說出了用生命來維護的誓言。
**
小雅的爸爸媽媽被素琴姑媽打發去了賓館暫住。
家裡空蕩蕩的,如同死魂靈居住的廢屋。
小雅是手機悽厲地叫了起來。
是趙乾和趙坤的媽媽打來的。她哀傷地哭著,訴說著突然而來的橫禍。
趙乾失蹤。
趙坤死了。
小雅神色木然地掛了電話,連趙媽媽也沒有安慰。
她望著姑媽,終於回過神,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據說,趙坤是死在平日裡走了百次的路上的。
大雨將路面變得積水。泥水下居然不動聲色地隱藏殺機。下水道蓋子旁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窄窄的洞。
趙坤一腳踏進去,就掉進了下水道。洶湧澎湃的水流將他拉扯著。
儘管奮力掙扎,他還是被扯到了水下,猶如馬桶里的廢物一般被水流扯進了地下水道。
可以想像的出,再度被找到的趙坤,只會是一具冰冷膨脹的屍體。漂浮在也許三公里或者五公里的出水口外。
沒有人知道,在深深的黑暗的地下水道,有一雙冰冷的手抱著趙坤的腿,不讓他爬上去。
那是生與死的界限。
「哭什麼?」姑媽呵斥小雅,「不過是死了個廢物而已。」
「她一定在找我,想殺死我,對不對?」小雅神經質地抱住沙發上的抱枕,「也許她已經找到我了,正在哪個角落裡看著我呢。對不對?!」
「不錯,她已經來了。」姑媽冷冷地笑著,「只是,惡靈分辨敵人的方式和人類不同。她現在的獵物是我做的娃娃。替身娃娃。」
姑媽將娃娃放在沙發一角。
小雅因為姑媽強大的信心,也安靜了下來。她捧著溫水杯子,想喝口水定定神。
一陣冷風貼著地吹了進來。
小雅只覺得那風似乎可以鑽進自己的骨頭縫裡。她發現,自己杯子裡的水正在迅速冷卻。這說明房間裡的溫度在急速下降!
惡靈是這樣設計小雅的死亡方式的。
她會被活生生地凍死在安逸柔軟的沙發上。
她的皮膚會因為寒氣產生青白的顏色。她的心臟會硬得像一塊石頭。她的眼睛會從裡面出血,形成詭異的黑色血絲。
在被雨水封閉的工地,自己經受了那麼多的痛苦,一定要加倍還給兇手!
懷著怨毒的心情,惡靈直撲自己下了標記的獵物。
溫柔地伸出死亡之手,惡靈結束了獵物的性命。帶著滿足的瘋狂,它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盤旋了一圈,飛了出去。
「剛……剛……」小雅牙齒打架,語不成聲。
「所謂的幽靈,不過是能量高度濃縮的精神體。它和科學雜誌上說的陰性離子有著相同的結構。」素琴姑媽拿起自己那被極度低溫凍裂的替身娃娃,「好厲害的力量。」
她的眼中閃爍著貪婪,如果能夠捕獲那惡靈,做為自己獨有的靈體武器,那自己將擁有更強的力量。
、罪
淅瀝瀝的雨聲在夜裡輕響。
一個女人的頭顱在城市裡飛。
她俯衝入灰色的雨雲,穿越在城市的高樓之間。
她隱約記得自己叫招娣,生活在這城市之外的一個偏僻山村。她家的院子裡有著一棵香氣幽幽的黃角蘭樹。她從田裡幹活回來會摘下一朵,別在衣服上。
這城市巨大而陌生,招娣卻不願離開。村子裡的人說起城市,總是滿是羨慕。招娣也曾偷偷想著在這城市裡能有一個家。
所以,她才被招工人花姐的花言巧語騙出了村子。和她一同被騙來的還有其他6個女孩子。和她要好的女孩子叫小米。小米總是對她說,日子會越來越好。
花姐卻因為小米逃跑,把她打得暈死了過去。
花姐是一個30來歲的發胖的女人,眼角下吊,笑起來的樣子讓人害怕。
走了很長的山路,轉汽車,轉火車。
招娣終於來帶城市。
她覺得那些霓虹燈,那些樓房,都很美麗。
世界卻很殘酷。
帶著招娣回憶的飛頭惡靈在雨夜裡穿行。
飛頭的臉上已經漸漸長出了五官。每殺掉一個仇人,她就獲得一分力量。
她的一雙眸子如夜梟一般黃澄澄地發著光。
她要去找小米。
一家簡陋的飯館背後是待拆遷的舊樓。
檯燈將四壁照出詭異的影子。
花姐正數著一紮扎現鈔。她不喜歡把錢存進卡里,她喜歡一遍又一遍地撫摸鈔票。
今天,她剛把這次拐來的最後一個女孩子賣了出去。什麼也不懂的女孩子,被放進這城市某個黑暗角落,被人控制,很快也就變成黑色。
「你們可別怪花姐,花姐也是這麼過來的。良心這樣的東西,花姐早就沒有了。花姐只相信錢,只和錢親。」花姐的眼角是明顯可見的皺紋和貪婪。
「……小米……在……哪兒……」房間裡的燈光閃了閃。幽幽的女聲在窗外問。
「喀嚓,喀嚓」,是誰在敲著窗子?
「花姐……小米呢?」窗外,是誰的眼睛如同夜梟一般閃爍?
4、手機
重新住進幸福小區,天心如往常一般做飯買菜。
爸爸和媽媽還在醫療中心。醫生找到了爸爸血液里的神秘物質,正在想辦法讓所有的小區居民能夠早日康復。
孤零零一個人躺在床上,這一夜,天心睡得不安穩。
她夢到,一個灰色的大旋渦在天空上旋轉。它帶著死亡和不祥的氣息,靜默無聲。天心記得,自己曾經夢到過這個旋渦。這一次卻有了新的內容。
屍茯苓!
巨大的屍茯苓上有一隻盤旋嘶叫著的飛頭惡靈,它無比痛苦地喊著,眼中是無窮無盡的恨意。
無數死者的頭顱被埋在屍茯苓的根須下,成為肥料。
天心發現,其中有三張臉自己隱約在哪裡見過。
是那三個人!
難道,屍茯苓已經選中了自己的飛頭惡靈?!
而惡靈殺掉了這三個人?
猛地睜開眼睛,天心心緒不寧地坐了起來,把床邊杯子裡的水飲盡。她看了看表,發現自己才睡著不到半個小時。時間指在11點上。
雨聲連綿不絕。天心拿著遙控器打開電視。
電視裡報導著一則發現奇異死亡男屍的事件。
那男子被發現死在公共汽車的頂上,一個狹小的箱子裡。他的手腳關節全部扭曲。那儼然是天心下午看到過的一張臉!
失蹤的趙乾原來已經死掉了。死在悶熱的箱子裡。
天心被春日集派人用黑色轎車請進了春日家族企業的總部。
這是坐落在本市黃金地段的超級大廈。
高級白領和金領雲集。
穿著校服,走在都穿職業套裝的人群里,天心似乎沒有任何不適應。
她的神情沉靜如水。
走進總裁專用的電梯,天心直上頂樓。
通過監視器,春日集正觀察著電梯裡的天心。他的身旁站著的是一個隱藏在斗篷里的男子。
「你覺得她是怎樣的一個人?」春日集點燃一支雪茄問道。
「我不知道。她十七年來的履歷非常簡單,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她是孝順的女兒,暗自喜歡著那個蘇青。我費盡心思才查到,她曾經因為『情絲』纏身,生機斷絕。奇怪的是,她奇蹟般痊癒後,卻顯示出了天隱一族才有的力量。經過DNA篩選,天心的父親的確擁有極其淡薄的天隱一族的血脈。但是,如此淡薄的血脈怎麼可能孕育出天隱巫女?」斗篷里的男子顯然非常了解天心。
「要解除契約,恢復天妖的血,必須奪走她所有的靈力,並使用血祭。」春日集凝視著監視屏幕上的天心,「她可以利用契約來掌握我們的生死,一定不能讓她察覺到我們的真正意圖。我們計劃一定要完美無缺。」
「你的兒子似乎很喜歡天心。這個計劃不能讓他知道。」斗篷里的男子輕笑。
「我那不肖子向來以忤逆我為人生目標。他太年輕。恢復天妖身份,你我就可以擁有更漫長的生命和更強大的魔力。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他會明白我的苦心的。」春日集目光閃動,「她來了!」
「那我就先走了。」斗篷里的男子居然漸漸地變得透明,然後消失在空氣中。
天心走出電梯,總覺得自己一直在別人的窺視中。
鏤花的梨木大門向她敞開。
春日集面帶微笑,「天心小姐,歡迎光臨。」
天心微微點頭,春日約的老爸怎麼看也不是那種和藹可親的人。那微笑也如同老狐狸的微笑。
「接到您的電話,我們調查了意外死亡的那個趙乾的資料。沒想到他的弟弟也死了。」春日集的話讓天心眼神一凝。
「怎麼死的?」天心隱約覺得這房間裡有殘餘的靈力波動。剛剛,不久前,有誰在這裡?
「我們對這死亡的兩兄弟進行了解剖,結果令人吃驚。趙乾的胃裡居然有一隻手機。而趙坤的腹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頭髮,黑色的頭髮。」春日集拿出一個袋子。
袋子裡是一隻摩托羅拉的手機。
天心接過袋子,隔著袋子打開了手機。屏幕居然亮了!
她翻看手機里的記錄,電話號碼里頻繁出現著小雅的名字。那個女孩也死了麼?
天心按鍵。
手機里音樂傳來。是《死了都要愛》。
「餵?……趙……乾……」電話那端是一個女孩子害怕得顫抖的聲音,「你……你不是死了麼?」小雅本來根本不敢接這可怕的死者來電。可是素琴姑媽說她的替身娃娃萬無一失。
「你是小雅嗎?」天心柔和親切的聲音讓小雅平靜了下來。
「我是,你……為什麼用趙乾的手機?」小雅心虛地問。
「這手機是我撿到的,你是手機主人的朋友。你能幫我還給失主麼?」天心不動聲色地問。
「不不不,我和他不熟,他也不需要這手機了。」小雅驚慌失措地回答。
「小雅,難道它沒來找你嗎?你為什麼還活著?」天心輕聲問。
電話那頭是越來越激烈的喘息聲,「……你是誰?……你怎麼知道它?」
就在這個時候,天心聽到電話那端傳來奇怪的聲音。
小雅的聲音恐懼得變了調子,「你……你為什麼又來了?!」
手機在這個時候沒有了電,切斷了聯繫。
「資料上有小雅家的地址嗎?」天心抬頭問。
小雅的家。
素琴姑媽的手指在快速地編著一個娃娃。
她看著眼前長發曳地的飛頭,眼中有隱藏不住的驚恐。
本以為是普通的惡靈,沒想到居然是傳說中的飛頭惡靈!
「我明明殺了你,你為什麼還活著?」詭異地懸浮在空中的飛頭迷惑而憤怒地問。
小雅牙齒打架,「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你別找我!」
飛頭緩緩逼近,素琴緩緩扯掉娃娃的頭顱。
5、陰謀論
當你絕對信任的某種能力突然在關鍵時刻失效,你是否會慌亂害怕?
素琴扯掉替身娃娃的頭的時候,飛頭並沒有任何的異樣。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替身能力居然沒有任何作用!
「為什麼會這樣?」素琴疑惑地問。她身上佩帶的春日家媳婦都有的玉佩發出了柔和的光芒。
這柔和的光讓飛頭停了下來。傳承歲月數千年的家族,總有著一些護身保命的秘密。
素琴拿著娃娃,喃喃自語,「為什麼不管用?為什麼……」難道是因為它根本沒有形體,它的頭和頭髮都是它的怨力所化。所以根本無法用物理的方法來傷害?
飛頭惡靈漸漸靠近。
玉佩散發的光芒越來越弱。
青色的玉佩似乎耗盡了能量,碎裂開來,落在地板上,清脆作響。
千鈞一髮之際,一名少女的身影出現在飛頭惡靈和素琴之間。
她看著形容恐怖,充滿怨恨的飛頭惡靈,緩緩閉上眼睛。
天隱一族的巫女擁有夢釋的能力。這一秒,她將飛頭惡靈拉入了自己的夢中,也同時進入了飛頭惡靈的夢。
飛頭惡靈的夢裡,她仍然是那個淳樸害羞的招娣。
簡陋的房屋,有著黃角蘭的院子裡,招娣含著微笑摘下一朵花。
然後,天心看到了飛頭惡靈的所有遭遇!
可憐的招娣死於都市混混的一時遊戲。
她做的一切,不過是復仇。
這世界對招娣太殘忍。她若不是被屍茯苓賦予復仇的力量,只不過是無聲湮滅在這巨大城市裡的可憐人。
天心對著飛頭惡靈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輕柔地擁抱著飛頭,就像擁抱著一個嬌嫩可愛的嬰兒。她的眼底是深深的憐愛,「你已經太辛苦了,還是睡去吧。放下一切,讓自己幸福。」
飛頭在天心柔和的聲音中漸漸閉上眼睛,表情也變得祥和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素琴抬起頭來,眼中是熾熱的光芒,「我明白了!」
她眼神瘋狂注視著飛頭。飛頭沒有形體,只是精神的聚合體。除非自己的替身娃娃也擁有精神的聚合體才能對她造成傷害。自己要創造一個嶄新的替身娃娃,材料就是人的靈魂!
素琴毫不猶豫地將手指放在手指放在侄女小雅的天靈蓋上。能成為自己登峰造極替身術下的第一個精神體替身娃娃,小雅該感到榮幸才對!
小雅的心臟搏動了七下,就停止了跳動!淡藍色的靈魂火焰在素琴的手中形成。
「去死!去死!去死!」素琴咬牙切齒地笑著,將那靈魂替身娃娃撕裂。
飛頭惡靈感覺到近乎毀滅的威脅,再度睜開了眼睛,它的眼睛變得赤紅,「你騙我!你們想殺了我!!」
無邊無際的紅色火焰自飛頭惡靈的眼中蔓延開來。
天心鬆開了手,這來自修羅地獄的烈焰熾熱而冰冷,讓人的靈魂感到無邊痛楚!
不遠處的春日集的眼中有喜悅一閃而過。
HARPTER11血之詛咒
、契約
來自地獄的火那麼灼熱,那麼冰冷。
春日集嘴角的得意幾乎無法掩藏。惟一能重創天隱巫女的就是夾雜無盡的怨恨與無奈的地獄之火。
巫女只能召喚靈魂之火,對抗這樣的可怕傷害。那麼,和四大家族締結的契約也會從無窮處的深淵升起出現在這個世界這個地點。
契約也會因此產生鬆動。
異像在天空中出現。烏黑厚沉的雲團中有紅色電光閃爍,遠遠望去猶如野獸的利爪,似乎想在天地間抓住什麼事物。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心的衣服和頭髮宛如失去萬有引力的影響,紛揚舞動。房間裡所有的家具都漂浮了起來,宛如旋轉的宇宙。
牆壁上,細小的裂縫正在蔓延,似乎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能量的波動。
她眉心處,有金色的古樸文字浮現了出來。
微弱的金色的光如同網一般裹住了招娣爆發出的紅色地獄火。內紅外金的異物在半空中鼓動,像是有什麼即將破繭而出!
天心仰起頭來。
她的眉心的文字在變換,踴躍透出紫色的氣息,洪荒猛獸一般的暴戾氣息在她的眉心傳來。
契約鬆動了!
與此同時,赤夜行捐資修建的綜合樓的深處傳來了低低的笑聲。
一直隱藏在綜合大樓的影子空間裡的封印之地漸漸顯現。
它居然是13根雕刻滿了古文的石柱。宏偉到讓人覺得渺小的石柱底部,赤夜行的面容已經變得迥異。黑藍色的長髮,赤紅如血的眼睛。他的輪廓如刀削一般,古樸妖異。
赤夜行出生於東南亞的巫蠱世家,以天縱之姿研究世界各地的神秘之力。他不願意自己的智慧和財富在死亡時刻終結。
終於,他找了到這神州大地上罕見的封印之地,並使用偷天換日的方法,得到了妖王的一縷精魂。
將一切準備妥當,將自己殺死。
靈魂融合,變異,屬於上古的記憶蜂擁而來。
於是設下一個又一個陷阱,等待著時機。
「天妖降世,我的時代即將來臨……」赤夜行在巨繭的裂縫處蠕動著。
2、契約之力
春日集的手掌燃起了紫色的火焰,他的掌心居然浮現出和天心的眉心處一樣的文字。
他身影猶如鬼魅一般快捷,直直將手掌拍向了天心。
字和字之間似乎有微妙的感應,居然激起了漣漪一樣的光的波動。
天心驚怒交加地望向春日集。這地獄火要是擴散開來,整個城市的居民的靈魂都將被拖入無間地獄。春日集居然不顧及人命,恣意妄為。
「你想解除契約?」天心的眸子冰冷無情。
「應該說,我不想再如我的祖先一樣受天隱一族的束縛。」春日集得意一笑,風度翩翩。
「當年,人間妖魔橫行,民不聊生。你的祖先是自願跟隨我的。」天心憐憫地望著春日集,「你不告訴我,怎麼知道我不肯主動解除契約?」
春日集心底升起戰慄的感覺。為什麼有那麼一瞬間,自己覺得天心是真的和自己的祖先並肩戰鬥過?莫非天隱一族還藏著一個輪迴的秘密?這世界連天妖也必須用修煉和運氣獲得漫長生命。生而為人的天隱一族難道真能靈魂不滅?
「那你肯嗎?」春日集問。
天心冰冷地笑著,「就這樣解除契約,雖然你和你的直系能獲得強大的力量,但是你們四大家族千年繁衍下,那些只有稀薄血脈的人都會突然發狂,喪失理智,做出可怕的令他們後悔的事情。」
「你有選擇。或者任憑這地獄火毀掉整個城市的人,讓他們魂飛魄散。或者讓我們四大家族得到應該得到的東西。」春日集沉聲說。人類對他來說只是螻蟻,弱者全該被強者淘汰。
契約的共鳴在加強。
遠在城市另一端的春日約突然覺得身體深處,有奇異而狂暴的力量在緩慢甦醒。他愣了愣,心底有不好的預感。
天妖的血在復甦?是誰在動契約?契約不是收藏在天隱一族的靈魂之淵的嗎?
天心是不是出事了?春日約的神情發生了變化。
他發現自己開始感覺不到天心的存在。是契約解除的緣故麼?
這個城市裡,四大守護家族的妖怪血脈正在滋長。
高級寫字樓里,正在開部門會議的經理阿嚴突然停止了幻燈片發言,他的眸子在黑暗中居然綠了起來!嗜血的衝動無法控制,想撕碎一切,渴望溫熱的血能滋潤饑渴的喉嚨。
雖然規矩地讀書,然後坐在格子間裡斯文地工作,他卻總會夢到另一個世界。那是力量主宰一切的強悍世界。現在,另一個世界降臨人間。
他一把扯掉領帶,露出獠牙。
明亮的超級市場,雨月正對比著不同牌子的牙膏。新婚不久的她,儼然已經是合格的家庭主婦。突然的劇痛讓她彎下了腰。
「你沒事吧?」身邊的好友小潔關心地問。
雨月抬起頭來,盯著小潔白皙的脖子回答,「我還好。」
無法選擇,怎麼選,怎麼錯。
天妖在這個城市再度出現!
大地熾熱。
春日集的身體開始膨脹,肌肉骨骼似乎都在重新生長組合。利爪自指縫間長出,他野獸般的身材居然給人一種絕對彪悍的感覺。
天心微眯了一下眼,似乎從春日集身上看到千年前和自己並肩戰鬥的夥伴的身影。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子孫會這麼混帳,一定會氣得吐個三五斗的血吧?
有些疲倦地垂下眼帘,天心輕聲說,「你走吧,下一次遇到你,即使你是春日約的父親,我也會忍不住動手殺了你。」當契約解除,用以封印契約的力量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春日集笑了,妖化的面容有著說不出的詭異。
「你認為我會容忍你的存在嗎?天心,你太幼稚了。」春日集話音剛落。昔日的木婉伊,今日的阿蜜就鬼魅一般出現在了春日集的身邊。
「春日集,你妖化的樣子真難看,還是變回來吧。」阿蜜嫵媚地笑著,「千年之前,你的祖先可是分分秒秒地渴望成為人。」春日集的祖先春日忘為了和心愛的人類女子在一起,請求天隱巫女將自己變成人的感人一幕自己還依稀記得。世事弄人,春日忘的子孫卻那麼渴望恢復天妖的身份。
「你!」春日集咽下心底的怒氣,恢復人類模樣。阿蜜本來屬於木家分支,血脈稀薄。不知為什麼,她突然變異,力量強大,心思難測。為了對付神秘的天隱巫女,自己刻意招攬了阿蜜,並將她作為對付天心的奇兵之一。
「天心,你看看你狼狽的樣子。」阿蜜高傲地打量天心,卻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原本該元氣大傷的天心,似乎並沒有受到飛頭惡靈的傷害。她的面容沉靜,宛如千年之前祭天時候的模樣。
阿蜜的身前浮現出一朵幽暗的黑色火焰!那朵靜靜燃燒的黑色火焰試探著慢慢移向天心。
天心伸出白嫩柔軟的食指,輕輕點了上去。
淡綠色的波紋蕩漾開來,將那黑色火焰在眨眼間就熄滅,它的光芒讓春日集皺眉,覺得有些不適。
春日集沒想到,天心居然還有這奇怪的力量。通過衛星拍攝到的天心在學校力量失控的那一次能量的釋放,春日集把所有數據輸入超級電腦,分析出了天心的能量值。
電腦分析認為,如果兩個天妖級別的高手圍攻在對抗地獄火造成能量耗費殆盡的天心,成功機率高達92%。九成的把握讓春日集覺得勝券在握。
只是,春日集不那麼確定電腦的分析了。那淡綠色的力量讓他覺得有隱約的恐懼。
天心壓制住心臟處傳來的絞痛,視線似乎可以洞穿阿蜜的靈魂,「你該知道,解除契約後,不光是天妖的血回歸。壓制這血,締結契約的力量也回到了我的身上。」這身體似乎無法承受這力量的爆發。
天心眸子一轉,望向春日集,「還要動手麼?」
春日集保持沉默,內心掙扎。這麼好的機會,也許是天隱巫女唯一一次這麼衰弱的機會。
他的眼眸漸漸變紅,身體以不可思議的敏捷沖向了天心。
天心發現自己無法留手,春日集那深藏不露的實力在這一刻展露無疑。即使他不獲得天妖的力量也稱得上是當世難得的高手,如今的他,更是成為實力可怕的天妖!
天心的手上再度有綠色波紋出現,和春日集那銳利如劍氣的妖力相撞。
聲音在這一刻凝固。
3、兩難
整個大廳在無聲的震動中碎裂,被狂暴的氣流捲入虛空。
天心的心臟也在這巨大力量的交鋒中劇烈地跳動到了極限。
春日集往後飛退,嘴角有異色的血流下。妖怪的血液果然和人類的不同。
天心衣袖飛揚,眼神冷酷地盯著春日集和阿蜜,宛如高高在上的神。
就在這個時候,趕來的春日逝擋在春日集的身前,眼神銳利,「你不能傷害他,他是我的父親。」
天心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心臟受傷,心很痛。當春日集選擇破除契約變成天妖,自己就和春日約不可避免地成為敵人。可是,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知道和他即將決裂,卻覺得難過。
她揚眉一笑,眼神幽深難測,「你那麼聰明,應該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吧?」心臟快無法負荷這契約回歸的力量了……
春日約淡淡卻堅定地回答,「我不會讓你傷害我的父親,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我也不會讓他傷害你。」四大家族一直在尋找破除契約的方法,長生的誘惑實在太大。兼職妖魔獵手的自己利用秘術,在吞噬其他生物靈力的同時獲得生機,根本就已經接近妖化。只是,遠古天妖的血之力果然強悍,它剛剛甦醒,自己的力量就極大地提升,基因重組融合後應該更加驚人。按照自己以往的行事風格,此刻最好的方法莫過於將天心殺死,將一切威脅消除。只是,無法做出這樣的決定,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天心的影子已經深深地刻在心上。即使她深愛的一直是那個死去的青,自己卻無法讓自己不受她吸引。
天心的眼中藏著悲哀,「世事難兩全。天妖的血已經回到你們的身上。你們要承擔的不僅是它的強大力量,還有它背負的詛咒。我為你們背負了千年,我也累了。」
「詛咒?」春日集詫異地望向天心。
「你以為天隱一族的人有抓人做奴隸的嗜好?」天心憐憫地望著春日集,「你好自為之。你必須立刻整頓你的族人。當你們殺戮的越多,詛咒就來得越快。」
「我不信。天妖生來就是要殺戮的。」殺氣從春日集的身體裡迸出。
他和阿蜜同時出手攻擊天心。
天心的手變幻出奇異的軌跡,輕輕印在了春日集和阿蜜的胸口。她的面容平靜,神情肅穆,將痛苦藏得極好。她知道,此刻自己要用絕對的力量威懾住春日集等人。
春日約一晃身站在了天心面前。
「你看,你無法阻止他們,也無法阻止我。」天心望著春日約的眼睛,睫毛彎彎。
「天心,你別忘記你的父親和母親還在我們的控制中。」春日集的聲音里有著隱藏不住的得意和威脅。
「如果你傷他們一分,我就殺一個春日家族的人。不要逼我,天隱巫女一旦成魔,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天心的眉心有紫色的印記閃動。
阿蜜突然想起關於天隱巫女的一個傳說。據說在一千八百年前,曾經有一代的天隱巫女愛上了一個大妖魔。她為他付出一切,最後卻發現那妖魔不過是為了獲得天隱一族的秘寶。
這個巫女為愛瘋狂,她殺掉了自己心愛的人,殺掉了那妖魔所有的手下。離離的鮮血如同她可悲的愛情。癲狂的她在夜間出現,殺人無數,最後被天隱家族帶回了禁地,終生囚禁。
那大妖魔的實力驚人,連四大守護家族的族長也無法對抗,卻死在一個癲狂的巫女手上
「我們再見面的時候就是敵人了,春日約。」天心望著春日約,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好。我會記在心裡。」這契約的力量不斷反噬著身體,自己必須在身體崩潰之前,將四大家族的妖力再度封印住。事情不是這麼簡單,自己在沉死幻境中看到的那個黑色旋渦代表著將來。
「我永遠不會是你的敵人。」春日約的微笑帶著隱忍的苦澀和心痛。原來自己早就無法放手。
學校昨夜發生了奇怪的地震。一些建築物倒塌,一些建築物卻完好無損。
如果從人造衛星的角度望下去,一個巨大的法陣已經成型。
這是封印之地最後的力量,它感覺到巨大的魔息正在強大,力圖突破封印。
生活還是一如既往地進行著。天心身邊卻多了個跟屁蟲朱炎。
他大驚小怪地衝進天心同學的宿舍,吵吵嚷嚷著要天心拯救她。因為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一流的皮膚上多了一隻仿佛世界上最好的紋身師傅紋上的朱雀。
「不痛不癢又沒毒,你嚷什麼?」天心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心臟撕裂般的痛根本就沒有停止過。
「從昨天開始,我的心裡有一種想毀滅一切的衝動。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覺得舒服。」朱炎笑得燦爛又礙眼。漂亮的眸子閃閃發光。
「原來我還有鎮定劑的作用。」天心勉強笑笑,又沉默了。
「你擔心契約解開,天妖們為所欲為嗎?」朱炎明亮的眸子望著天心,「放心吧,我已經讓朱雀的高手們組隊巡邏。昨天的騷亂已經基本平靜了下來。我說過,我要守護你。就算變成天妖我們也可以來段美好的人妖戀啊。」
天心才感動了一瞬,就覺得惡寒。人妖戀?
「昨夜的地震很奇怪,我隱約覺得有不好的事情會發生。我覺得,那個地下有什麼危險的東西要出來了。」天心望向窗外不遠處的綜合樓。它顯得平靜而詭異。
「要不我們去看看。」朱炎建議。雖然天心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可自己卻總是想給她一個擁抱。她散發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悲傷氣息。
「好呀。我其實去過幾次,除了第一次,我再也沒找到真正的綜合樓的入口。它像是活的,只為它的獵物打開。」天心說。上一次,自己在這大樓驚人的焚心陣中看到了青一次次死在自己面前,這一次自己會看到什麼?很想找一個角落將自己藏起來,卻無法丟下自己所肩負的責任。
大樓的陰影處,看不見的魔物在蠕動著。它們在下水道和天花板上竄動。仿佛地獄和人間的一個出口。
天心和朱炎走進了人來人往的綜合樓。
整棟大樓突然靜了下來!
徹底的安靜。
一如真空世界的死寂。
空間在疊加。四周的人如影子般淡去。
就在這個時候,春日約也走進了這綜合樓的另一個入口。
異地的那人說,自己有必須走的命運之路。
自己註定要和親人離別,和愛人成為敵人。
親人是父親。愛人是天心。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麼?
很小的時候,自己就認識赤夜行。那是一次在去東南亞的豪華海輪上。
自己救了被仇家追殺的赤夜行。
春日約還記得那時候是夜晚。海上生明月,明月照著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水鬼,一種巫蠱之家用鬼魂煉製的追魂異物。
春日約與他合力躲過了水鬼的追獵,並成功將水鬼背後的操控者擊殺。
春日約成為了赤夜行的徒弟,向赤夜行學了很多東西。包括殘酷與野心。
赤夜行把春日約當作自己的兒子看待。他自裁之前囑咐春日約幫他守住這大樓,等待他復活的那一日。
因為這個承諾,春日約才在這學校里出現,也因為這個承諾,讓春日約遇見了天心。
春日約這一次來這裡是為了懇求赤夜行。無所不能的師傅一定可以讓自己的父親和天心之間不再爭鬥。
他不知道,赤夜行早就把命運之網張開,靜靜等待一切發生。
因為,赤夜行已經讓阿蜜帶上春日集來伏擊天心!
異地因為赤夜行的力量變得廣闊輝煌,這是他的世界。
望著自己深深喜愛著的徒兒,赤夜行露出微笑。
「師傅,我的心很亂。」春日約望著魔神一般的赤夜行說。
「為什麼亂?因為天心?你要知道從你父親變成天妖那一刻,你和她就再無可能。」赤夜行溫柔地笑著,邪惡而犀利。
「我不想父親和天心有任何一人受傷。」春日約俊秀的臉上是掙扎與不舍。
「很多年前我就告訴過你,不要對敵人仁慈。那是對自己殘忍,所以我幫你做了選擇。」赤夜行伸出手指,指著西南方,「你的父親和天心都在焚心陣那裡。」
春日約驚惶地抬頭,望著師傅平靜無波的臉,他的心底有不祥的預感。
4、秒愛
每秒都愛你,視線捨不得離開
可是,這一次我不得不走
親愛的,請你忘記我
「它這一次是把你和我當作獵物了?」朱炎輕笑,握住天心的手,「別害怕,我會一直不放開你的身。」
天心瞪朱炎,「我一點也不害怕。」
朱炎羞澀地笑笑,「其實是我害怕,你不要放開我的手哦。」
電梯的門「叮」地一聲,緩緩滑開。裡面,空無一人。
天心和朱炎平靜地走進電梯。
電梯的門合上,像是怪獸的巨口一般,將他們吞入。
電梯的金屬四壁外,有什麼東西在興奮地捲動,宛如巨蟒嗅到了獵物的存在。
電梯下降,進入地下。本來該到底的電梯居然繼續往下沉。
電梯顯示鍵發出紫色的光線,「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滑開。
誰都沒想到,這大樓的地下居然還有一個空間,隱藏著邪惡的秘密。
這裡到處都是巨大的玻璃柱子。它們按照一種奇特的順序和位置,矗立在這黑暗世界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天心覺得鞋底總是踩著什麼液體,滑滑的。
朱炎的指間一抹火焰燃起,明亮而溫暖。
「下次燒烤的時候你負責烤,這東西挺實用的。」天心拍拍朱炎的肩。
一蓬紫色的光線自地底射了上來。
一驚之下,天心鬆開了朱炎的手。
焚心陣啟動。
天心和朱炎的心靈被幻覺主宰。
殺機悄然而至。
阿蜜和春日集無聲無息地從角落裡冒了出來。
春日集的表情平靜而殘酷。他已經被赤夜行吃掉了靈魂的一部分。
一如當時的阿蜜,用靈魂交換了想要的東西。
赤夜行是春日約的師傅,也將是春日家族掌握這世間權利的最大後盾。他要的不過是自己靈魂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給予的卻是絕對的支持。
原來真有血之詛咒的存在。它會讓天妖在某個時刻引到自然之力的襲擊。即使是天妖也無法承受的恐怖攻擊。而赤夜行卻能夠讓春日家族避免這恐怖攻擊。
悠長的歲月自此無憂無懼。
焚心陣波光蕩漾。陣中是朱炎和天心。
朱炎看到的是天心的死亡。
她微笑著和自己說再見,然後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
這是朱炎藏在心中的恐懼。自從天妖的血液復甦以來,他就這樣擔心著。獨自一人的天心如何對抗四大家族繁衍千年的龐大集團。不惜殺掉反對者的自己終於將朱雀家族拉到了天心的身邊。讓所有的家族高手發下血誓,忠於天心,保護她。
這所有的一切,朱炎並沒有告訴天心。因為他希望她不用背負沉重責任,快樂生活。
在遇到她之前,朱炎以為人生就是掠奪,而遇到她之後,朱炎奢望的不過是能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燦爛的笑臉。
天心,你怎麼能就這麼死掉?在我之前?
天心再一次看到了青,青抱住自己說,讓自己忘記他。他在自己的手上化作光點,魂飛魄散。
為了尋找你,我跨越千年的距離,最後你卻永遠地在我眼前消失。
天心站在焚心陣里,呆呆的,一言不發。
刻著奇異符號的焚心陣越發明亮。
簌,簌,簌。
地面晃動,天心卻微笑了起來。
那擁抱那麼真實,明明知道是假的,卻捨不得放棄。再多一秒,再多一秒就好。青,即使在幻覺中看到你,我也覺得幸福。
你那麼真實,為什麼卻早已消失?
天心閉上眼睛。耳邊是青那溫柔的聲音。
再多一秒吧。即使是幻覺。
春日集和阿蜜覺得機不可失,默契地對視,再度聯手偷襲天心。
剛剛才焚心陣的幻覺中擺脫出來的朱炎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想也沒想,就擋在了天心身前,接著被阿蜜和春日集擊倒在地。
天心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受重傷倒下的朱炎。
她的手掌本能地印在了春日集的胸上,春日集只覺得那淡綠的波紋在身體裡傳遞,所到之處,連細胞也開始崩潰!
阿蜜見到一擊不中,飛退回角落,消失不見。
朱炎猛地咳嗽了起來,居然吐出一小塊帶血的內臟。被兩大天妖夾擊的他已經瀕臨死亡!
「你……你……」天心呆呆望著朱炎,無法說出話來,眼淚卻自青死後,第一次流了下來。
「我知道我要死了。」朱炎苦笑,「你要記住,朱雀家所有的人都是你忠實的奴僕,我已經逼迫他們立下血誓,他們不會背叛你。因為背叛只有死。」還有好多話要告訴天心,可是時間不夠了。看到她哭,自己的心就亂了。
「天心,我想,我就算去另一個世界,也是那裡的頂級美男子。你別擔心我了。」朱炎想伸出手撫摸天心流淚的臉,卻發現自己無法移動一根指頭。離開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我才沒擔心你。」天心流著淚,倔強地說,「是眼淚自己要流下來。」
「你別傷心了。那會讓我有錯覺,以為你在這一秒里是愛我的。」朱炎靠在天心的肩上,低低地說。
「這一秒,我是愛你的。」天心擁緊朱炎,感覺到朱炎的生命力正在飛快地流失。初見朱炎,他高傲任性,耀眼而美麗。什麼時候,這個人為了自己,成為了低在塵埃里開著的花?
「你明明可以不擋在我身前的。」天心的眼淚落在了朱炎的脖子後面,灼熱如火花。
「因為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朱炎輕柔的聲音里有著堅決的味道。他用生命維護了他的誓言。
「我最後的要求你要答應我。請你忘記我。」朱炎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消失掉了。
天心抱著朱炎逐漸冰冷的身體,不想鬆開。
春日約走近這裡,看到的就是相擁的二人,以及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父親!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將父親扶了起來,父親的生命跡象很微弱,他必須馬上帶他離開。
「是誰把你傷成這樣?」春日約將春日家救命的秘製藥丸塞進父親的嘴裡,他輕聲問春日集。
春日集的眼望著天心,充滿仇恨和不甘。
春日約沉默了三秒,「我明白了。」
他轉身離開,心卻沉入深淵。
原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