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PTER 12 離歌


  1、暗流

  真正的危機都是深水下的潛流,不動聲色地殺人。思兔閱讀

  學校也好,這個世間也好,沒有什麼聳動的事件發生。只是偶爾,電視或報紙會報導一場奇怪的交通意外,或某處河流死掉許多魚之類的新聞。

  天心辦理了休學手續,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家裡,她翻閱自己手鐲中的天隱秘籍,居然找到了關於學校周圍那上古大陣的秘密。它封印的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妖魔。

  在寂靜的深夜,天心拿著遙控器,調著電視頻道。

  她心裡覺得累。自己穿越時間,為尋找青來到這世界,卻永遠失去了青,並導致天妖復活。

  

  看著電視屏幕上的愛情偶像劇,天心覺得寒冷。朱炎死在自己懷裡,讓自己的心疼痛得無法跳動。愛帶來的不是幸福而是別離。

  換到午夜新聞,天心被畫面所吸引。甜美的女主播正報導著一起本市東郊大湖一夜消失的奇聞。

  東郊大湖自古就有,千畝水波,映著湖光山色,透著清新美態。這樣美麗的大湖居然在一天一夜裡乾涸,只留下池塘大小的無底洞窟。

  電視上播著人們歡快衝進大湖裡撿肥魚的景象。大家都笑得很開心,還有人抱著幾十公斤重的大鰱魚,讓朋友不斷拍照。

  望著鏡頭特寫里那黑暗空虛的無底洞窟,天心沉吟良久。《列子·湯問》記載: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八站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焉。

  沒想到就在本市也有著一個小型的歸墟。它通往的並不是地下暗河,而是幽冥深處。

  天心抱緊自己的肩,縮在沙發里。

  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她拿起話筒。春日約清朗而有磁性的聲音傳到耳邊。

  「你爸爸媽媽就在樓下,馬上會上來。他們沒事。」春日約站在樓下的陰影里,俊秀的臉上是溫柔和痛苦交織的神情,「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師傅赤夜行的力量已經能夠部分溢出那個古老的法陣。那是龐大的充滿魔性的力量。

  「謝謝你,春日約。」天心的唇邊是一抹極淺的微笑。

  「你就和伯父伯母好好生活下去吧,不要再去管那些事了。」春日約眉宇之間的妖息更重,讓他看起來俊美中透著邪異,宛如地獄魔君。父親被天心重傷,春日家族的人叫囂著要殺死天心,自己極力阻止,懇求師傅將父親治好。只是,隱約知道,天心不會放下她的責任,一切不過是徒勞。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種獨善其身的人。天隱一族,本來就是為了守護這世間的人而存在的。」天心的額頭上,奇異的光紋浮現,「即使是死,我也會努力到最後。僅僅是天妖復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上一代天隱巫女的預言……」

  天心一字一頓地說道,「天妖降世,妖王滅世。」她站在窗口,往樓下望去,看到了孤獨的春日約。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有憐惜的感覺。

  春日約看著出現在窗前的天心,目光無法移開。忘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了,自己發現自己居然喜歡上了天心。這個可怕的事實讓他想逃避,卻逃避不了自己的心意。

  天空上星星寂靜無語。

  春日約望著天心,對著手機輕聲說,「我喜歡你。」

  在這寒冷的夜,因為你感覺到溫暖。

  天心沒有回答,眼淚卻默默流下。

  春日約關掉手機,望著天心流淚的樣子,然後,轉身離開。

  我的愛情,自說出口就已經死亡。

  我明明知道她愛的是那個蘇青。前世今生,魂牽夢縈。

  活著的人無法和死去的人爭奪那個位置。

  更何況,也許明天,我就不得不和她對立。

  喜歡一個人,原來這麼忐忑,這麼悲傷。

  2、背叛者

  爸爸媽媽安全回來。這讓天心由衷地高興。

  連公寓也因此有了家的味道。

  看著爸爸比前段日子蒼老了不少的容顏,天心覺得一陣心酸。

  自己代替爸爸死去的女兒活在這世界上,帶給爸爸媽媽的不是幸福安寧,而是意外和折磨。

  貪婪地摟住媽媽,天心忍住眼底的淚,聲音輕快地說,「媽媽,我好想念你的菜哦。外面的菜我都吃不慣。」

  媽媽嘴角含笑,「你這丫頭。」她溫柔地理了理天心的頭髮,眼中是無限的溫柔與慈愛。

  爸爸拿了拖把拖地,「天心,爸爸不在,你這地板就沒拖過吧,灰還真夠大的。」

  「明天再說吧,天晚了,該睡覺了。」天心搶過爸爸的拖把,笑意盈盈地眨眨眼。

  鑽進被窩,天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月光從窗外流了進來,如夢如幻。

  天心想起了春日約。那聲輕輕的「我喜歡你」,居然讓自己的心動了。

  因此覺得傷心,宛如背叛了青一般內疚。

  隱約記得,自己被蛇靈附身時,他曾經在自己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

  那火熱的,抵達靈魂的熱度似乎還在記憶里。

  這個人和青並不相同,卻讓自己有相似的感覺,那是喜歡的感覺嗎?

  與此同時,本該在臥室里安睡的天心爸爸和媽媽卻睜著眼睛,彼此對望著,展開一個詭異的微笑。

  晨光中,陽台上的花花草草都鮮嫩欲滴。

  天心神清氣爽地站在客廳門口,餐桌上是她親手為爸爸媽媽做的早餐。

  「爸、媽,我上學去了。」天心為了不讓爸爸媽媽擔心,假裝自己沒有休學,收拾書包上學去。

  「注意安全呀。」媽媽微笑著叮囑。

  天心點點頭,帶上門。

  今天路上的人和車依然很多,嘈雜一片。

  城市的巨型電子屏幕上不斷地播放著歌手娜娜的歌。美麗高亢的歌聲,讓人的靈魂迷醉。

  天心望了望電子屏幕,剛剛自己好像在上面看到了一個男人的影子。

  輕笑聲在天心身後傳來,她回過頭,看到了靠在寶馬MINI旁的阿蜜。街邊公園,綠樹成陰,襯著這女人嫵媚動人,讓人心情惡劣。

  阿蜜,或者說木婉伊適應這個社會非常快,她似乎很享受這一切。舒心的美容SPA,方便的交通工具,充滿誘惑的美食華服。

  穿著去米蘭時裝展購回的衣服,阿蜜笑得滿足而邪氣,「天心,你騎著破車去哪裡?」

  天心望望阿蜜可愛精緻的車,再看看自己的腳踏車,「看來你很滿足目前的生活。」這個世界上,自己最想殺的人就是阿蜜。仇人相見,真是分外想念。

  「你該不會想在這裡和我打架吧。你我一時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可是,善良的天心巫女一定不忍心讓這些無辜的人被你我的戰鬥波及吧?」阿蜜笑得天心牙痒痒。

  「你找我有事?」天心覺得阿蜜的微笑阿蜜的髮型阿蜜的衣服和高跟鞋都是那麼討厭。

  「我想和你商量怎麼除掉妖王。就是你們學校大樓下那個幻影空間裡的怪物赤夜行。」阿蜜的眼神里藏著一絲很深的恐懼。

  天心的神情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她懶洋洋地笑著,「背叛似乎已經變成了你的習慣。」

  阿蜜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她恨聲說,「妖王一旦成了氣候,就會將這世間的一切能量全部吸收掉,供他打開妖魔空間,去新的世界殺戮。你身為天隱巫女,難道會坐視不管?」

  天心笑了,「你不笨嘛,知道那妖王的特別之處,我就說以你前世跟隨我長的見識,應該會察覺到那妖王的不妥。你這麼大搖大擺來找我,不怕你的妖王的眼線看到?」

  阿蜜神色複雜,「他對我很放心,更相信我們不能合作。因為我殺了你最愛的人。可是,他沒有我了解你。在你心中,除了青,還有眾生。」

  天心諷刺地笑著,望著眼前的阿蜜,心底有瘋狂的聲音在叫囂著。殺了她!不管其他,殺了她!

  只是,不能。

  「你想我做什麼?」天心問。

  「雖然我用我的靈魂和赤夜行交換了我想要的東西。但是,恢復前世記憶的我還記得木家獨有的秘技『生生不息』。」阿蜜得意一笑,「靈魂恢復自由之後,我才發現赤夜行真正的目的。他吸取了上古異種妖魔的記憶和部分能力,融合他本身研究的巫術,企圖超越這個空間,成為命運之外的存在。」

  微弱的風吹過這城市,帶著不祥的命運的氣息。

  天心的眼睛明亮,她走下腳踏車,站在阿蜜的面前,「手機號碼給我,保持聯繫。」

  阿蜜將名片遞給天心,「聽說你爸爸媽媽回來了,你要小心,春日約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人。他和那地下的赤夜行關係非常密切。我聽到過他叫赤夜行師傅。別被帥哥迷惑哦。」

  天心突然抬手給了阿蜜一耳光,她甜蜜地笑著甩手,「你殺了青,這是你欠我的。這次只是利息。」

  「我最討厭你了。」阿蜜忍了又忍,兇狠地低叫。要不是只有天心能想辦法阻止赤夜行滅世,自己才不會這麼讓著她。這花花世界這麼好,怎麼能就此毀滅。

  「彼此彼此。」天心微微一笑,轉身騎上腳踏車離開。

  學校的地下幻影空間裡藏著的果然就是赤夜行。那個把自己的照片掛在綜合大樓長廊上供大家瞻仰的變態富商。

  這些日子以來,自己想的就是怎麼修復這上古大陣,將赤夜行永遠地鎮壓在陣心。

  時光流逝,人雖然如螞蟻一般渺小,卻能在大地上留下痕跡。移山填海後,大陣被破壞了一部分,但是,有形的物體被破壞,卻可以用無形的力量去修補。

  天隱一族本就是神遺留在這世間的一步棋。棋子自然有棋子的力量。

  3、娜娜

  黑暗深處。

  從東郊大湖下的小型歸墟里獲得能量的赤夜行已經褪出繭殼。他的容貌發生了質的變化,古樸英俊而魔魅。

  廣袤的黑色宮殿已經憑藉他的妖力矗立在幻影空間的大地上。

  大殿之前,挺拔的身影帶著孤單的感覺,是春日約。

  「小約,你找我?」赤夜行含笑走到殿前。紫色的眼睛如同神秘的紫水晶。

  「師傅,我……把天心的父母放了回去。她雖然是天隱巫女,但根本沒有能力阻礙師傅的大計。」春日約的心底有小小的忐忑,師傅的威勢一日盛過一日,性情也更加反覆無常。這件事也許會引發他的雷霆之怒。

  沒想到,赤夜行聽了之後,心平氣和,沒有一絲怒氣。

  「你不用再煩惱天心的事情了。因為,很快她就會消失掉。」赤夜行詭異一笑。天心是這個世間的不穩定因素之一,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將她徹底毀滅。

  春日約神色一變,張口欲問,卻被赤夜行截過話去,「比起男人的野心,一個女子算得了什麼?」

  春日約緊盯著赤夜行,神色冰冷,「師傅,你不能傷害她,她是我的底線。」

  赤夜行的笑容消失,狂怒自他的眼底升起。他頭頂的天空在剎那之間變得灰暗陰森。

  「你,是在威脅我麼?」他的聲音帶著華麗的冰冷,充滿著上位者的壓迫。春日約並不是一個好控制的人。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的對立面。殺機從赤夜行的心底升起。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春日約從不懼怕死亡。成為妖魔獵人,遊走在生死線上,讓他無懼任何事物。他冰冷地笑著,帶著高貴冷漠的美麗。

  赤夜行的神色緩和下來。很多事情,自己還需要春日家族為自己完成。這該死的上古封印比他想像得牢固,以至於自己到現在也不能完全脫離大陣的束縛。

  「你下去吧。」他淡淡地對春日約吩咐。

  春日約轉身離開。

  師傅的野心向來很大,只是,他不會寂寞麼?為了達到巫術的最高境界,不惜用自殺的方式,得到上古妖魔的一縷意識,在這束縛之地修煉。

  赤夜行望著自己的手掌,掌心漸漸凝聚起碧綠的液體。他望著頭頂虛幻的天空,輕笑,「這『碧落』之毒,即使是天隱巫女也無法解除。」

  無邊落木蕭蕭下。

  金色銀杏葉子鋪滿了草地,天心躺在草地上,望著碧藍的天空。

  很小的時候自己就喜歡這樣躺在草地上望著天空發呆。天隱巫女的眼睛能夠看到白日裡星辰的光輝,命運的倒影。

  時機即將到來。只要星星的位置再度移動一點點。這大陣即將迎接到萬年前初成時刻的星象!利用這最初的星光之力,就可以修復這上古大陣。

  一顆星在虛空處破裂,釋放出光與熱。天心知道,不久後,有人會死。

  「沙沙」的腳步聲傳來。

  天心側過頭,是春日約。

  他帶著溫柔的笑意,也學天心的樣子躺在草地上,望著天空。心底是從未有過的寧靜和快樂。

  「春日約,恢復天妖身份你打算幹什麼?」天心懶洋洋地問。

  「讓自己變強,可以欺負你。」春日約剝去他那假面王子的皮之後,露出的是一個性格惡劣的彆扭男。

  「如果這世界都不存在了,你怎麼欺負我?」天心的心底有一處變得柔軟。

  「你的意思是……」春日約問。

  「地下的那妖魔的氣息越來越濃厚。我從秘藏的典籍里發現,這上古大陣鎖的是一種天妖。它最大的愛好就是滅世。當這種天妖成熟的時候,它會吞噬天地,毀滅這空間,得到進入新世界的能力。這是它獨特的進化方式。」天心嘆氣,這是一種被所有其他生靈反對的進化方式。

  春日約神色巨變,他剛才在赤夜行身上隱約感覺到了殺機,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畢竟那是自己認識多年的師傅。

  只是,現在,也許它已經不再是師傅了。

  「我馬上告訴我父親!」春日約跳了起來,開始撥電話。電話孤獨地響著,沒有人接。

  天心也站了起來,「如果可能,我希望我們聯手對付赤夜行。我等你的電話。」

  夕陽似火,瘋狂迷人。

  騎著腳踏車回家的天心看到一個頭髮火紅,拿著KITTY貓包包的女人正站在自己家的樓下。

  「你好,我叫娜娜,是靈異警察。」美麗成熟的女人笑著遞上自己的名片。

  天心凝視著娜娜大姐,「靈異警察?」

  「就是以保護世界和平為己任的異能者的官方機構。」娜娜大姐自嘲地笑著,「福利很好,有醫療保險啦,養老保險啦,還有豐厚的退休金。」安又橘那丫頭不就以17歲高齡拿到了退休金麼。她拿著退休金開了一個好舒服的咖啡店,好嫉妒!

  「你找我是?」天心覺得娜娜大姐真風趣。

  「我們發現最近的電視GG里參雜著特殊的妖力波動。它非常巧妙,能夠在不知不覺間吸取普通人的靈力。我們發現,妖力波的源頭是你所在的學校的綜合大樓。」娜娜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們終於維修好了我們的專用衛星,發現了幾個月前,衛星之所以突然進入休眠是因為記錄到了你在學校能力爆發的能量。能量峰值太高,讓電腦程式無法理解,就死機啦。」

  「啊,真不好意思,被你看到我發瘋的樣子。」天心微笑,眼底是深深的痛苦。那一日,自己失去了青。

  「很多奇怪的事情發生在你突然病癒後。鑽石商人的死亡、蛇蜒感染事件、飛頭惡靈襲擊事件、許多人在某刻突然返古,等等等等。你似乎和四大家族有神秘的聯繫。」娜娜大姐從她的可愛包包里拿出一疊資料。

  天心臉紅心跳。這個世界還真是沒有秘密。

  「娜娜,我屬於以保護世界和平為己任的異能者的民間機構。」天心笑得可愛,「我需要你的協助來疏散人群。因為,明天就是一個最好的時機,可以將妖王封進這城市上古大陣陣心的好時機。」

  「妖王?」娜娜大姐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心情變得沉重。

  「他以前叫赤夜行。」天心將腳踏車停好。

  「是他!」娜娜清楚記得靈異警察資料庫里有赤夜行的資料,「天心,這次事件完結之後,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靈異警察部隊?我們不僅福利好,薪水也很高哦。」挖人是娜娜大姐的樂趣。

  天心望了望秋天美麗的天空,露出淡定的微笑,「對不起,我不能加入。因為,這個事件的完結是以我的靈魂和身體為代價。我才是修復並啟動上古大陣的唯一動力。」

  4、奪舍

  回到家。

  屋子裡已經滿是飯菜的香氣。

  爸爸剛剛泡好一壺茶。

  「天心,這是爸爸才買的綠茶,味道很不錯。你試試。」天心爸爸殷切地遞上一盞熱茶。

  天心點頭,接過茶杯,聞了聞,「好香。」

  「你媽媽正在做你最喜歡的紅燒牛肉,等一會兒就可以開飯了。」天心爸爸拿起報紙。

  「爸,你報紙拿反了。」天心好笑地提醒。

  天心爸爸愕然地一看,「是嗎?哎呀!」

  天心笑笑,端起茶杯正要喝,卻看到天心爸爸的手在輕微地顫抖,「爸,你是有心事嗎?」

  天心爸爸勉強地笑笑,「我沒事。喝茶喝茶。」

  「哦。」天心點點頭,「我看看今天有什麼新聞。」她放下茶杯,拿著遙控板選電視節目。

  天心爸爸的額頭上已經有了細密的汗。

  天心媽媽走了出來,看了天心爸爸一眼,又看了看天心面前的茶杯。

  「喝茶潤潤喉,準備吃飯啦。」天心媽媽把茶杯遞給天心。

  天心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是我,春日約?」天心聽到電話那頭春日約的聲音,感覺到了他憤怒悲傷的心情。

  「我的父親和春日家的長老已經……被赤夜行吃掉!你要小心,他說過會讓你很快消失這樣的話……」

  春日約只聽到天心那頭電話摔在地上以及杯子破裂的聲音。

  天心捂著心口,劇烈的毒素正侵襲著她的身體。雖然她只喝了半口茶,但已經受到了重創!

  天心爸爸和天心媽媽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他和她的眼睛居然如貓一般變成了暗綠色!

  溫柔的會做菜的媽媽。

  擔心自己卻小心不表達的爸爸。

  全部都消失了。

  這兩個軀殼裡住著的是別人。

  闖進別人的身體,將靈魂消滅,然後住下,這是修真者才會的奪舍之法。

  天心心痛欲裂。

  望著最後一抹夕陽,她感覺到生命正在流逝。

  她的飛劍在半空中浮起。

  「天心媽媽」眼中有了一絲恐懼,「這可是你母親的身體,你忍心傷害?」

  天心積聚起最後的力量,彈出兩粒小小的火星。

  菩提火,能燒盡一切罪孽。

  整個屋子被金色的火焰所包圍。

  天心盤坐在地上,將一根黑色的針插進了自己的心臟!

  有了這根定魂針,就是死亡,自己也能呆在這身體裡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之後,斗轉星移,正是萬年前上古大陣初成的星象。

  也是封印赤夜行的時機!

  黃昏即將結束,黑夜即將來臨。

  整個綜合樓都坍塌掉了!赤夜行已經不再需要綜合大樓的聚靈大陣。他吸取了這個城市看了電視GG的人們的部分力量,再加上春日集和春日家長老的妖力,已經有了逃離上古大陣的能力。

  靈異警察部隊在娜娜大姐的帶領下疏散了人群,包圍了整個學校。

  他們有序地使用著秘密研製出的零空彈,將整個學校方圓一公里都裹進了一個特殊靈力構成的防爆膜里。

  即使發生大爆炸也不會波及到膜之外的任何地方。這可是根據以前的靈異警察安又橘的秘技「心之枷鎖」防護原理設計的新防禦武器。

  一股黑氣如蘑菇雲一般自地底竄起!

  赤夜行那魔力聚集而成的龐大的身體已經大部分移出了上古大陣。它所在之處,土地一下子失去了靈力,變得死氣沉沉。

  四大家族組成的防禦線不斷後退。力量稍弱的族人被赤夜行的魔力腐蝕了靈魂,無聲無息地倒下,死亡。

  其餘的天妖不敢有一分懈怠,都使用著靈異警察研究中心提供的妖力中和噴頭。

  赤夜行因為吸收天地靈氣,增加的妖力被一分分削弱,又一分分加強。

  春日約穿著黑色長袍,手中是是閃亮的紅色長劍。阿蜜銀白袍子配著她的綠色短刃,居然美艷又威風。

  他和阿蜜左右夾擊赤夜行,勢如破竹。

  「老娘為了香奈爾,為了海景別墅,為了逍遙的人生,拼了!」阿蜜的短刃割破了赤夜行的身體,傷口處居然有綠色蔓藤瘋狂生長。這是木家的秘技。

  遮天蔽日的飛蝗自東南方向飛來。它們像是一朵滿載恐懼與邪惡的烏雲,逐漸靠近。

  赤夜行多年前馴養的蠱蝗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它們密密麻麻地落在圍著的靈異警察的身上,毫不客氣地張開它們的大牙。

  手忙腳亂的靈異警察讓娜娜大姐氣得柳眉倒立,「給我穩住!你們背後就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普通市民!」

  隊伍安定了下來。

  擅長馭獸的警察開始集中能力!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萬物都在夢鄉里。

  星星以奧妙難解的軌跡在夜空里俯視眾生。

  春日約心情複雜地望著赤夜行。就是他殺掉了父親!那個會摸著小時候的自己的頭,鼓勵自己的師傅徹底消失了嗎?

  他的劍逐漸發亮,整個人被裹入紅色的劍光之中,然後,他按照娜娜剛用衛星進行數據分析後得到的赤夜行可能的弱點——心臟,發起了攻擊!

  遠處的靈異警察們只看見一個紅色光球狠狠地撞進了赤夜行巨大的魔體中,然後狠狠地摔了出來。

  中毒的天心強振精神,祭出飛劍!

  雪亮的飛劍如閃電如露水,刺進了赤夜行的心臟!

  赤夜行並沒有如眾人想像的那樣倒下,他悍然伸手拔出了飛劍。

  被他手中黑氣玷污的飛劍微微顫抖,卻無法逃脫他的控制。

  下一刻,那飛劍居然在赤夜行的手中化為星星一般的碎片。他仰天狂笑得意萬分。

  中了碧落之毒的天心,根本不堪一擊!

  天心猛地噴出一口血,委頓地倒在地上。

  另一邊,使用了全部妖力的春日約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一分力氣。他拼命地想爬到天心的身邊。

  就算一切都結束。我也要握住你的手。

  天心望著如魔神一般的赤夜行,轉過頭對著春日約淡淡一笑。

  那眼神里是微微的羞澀和深深的歉意,以及下定了某種決心的堅定。

  月亮的光從天際降落在天心的額頭上。

  她知道,那個時刻已經到來!

  星辰的位置剛好,她的長髮間有淡薄的星光在閃爍,天心拔出了心臟處的那枚針。

  她的額頭上,紫色的花紋浮現。

  「以吾之力,以吾之魂,化星辰斗轉之指引,封魔……」古老的咒語自她的唇中吐出,化為更濃烈的星力。

  春日約突然明白了天心那一眼的意思,那是告別!

  他心痛欲裂,掙扎著爬向天心。

  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做了決定,那麼,讓我和你一起吧。

  細密如絲線的星光將赤夜行束縛住,它異常痛苦地嚎叫著,身上湧出濃烈黑暗的魔息卻無法撼動那光線分毫。

  星星點點綠色的光也落在了春日約的身上,滋潤著他的經絡。

  層層星光,無窮無盡,如枷鎖一般將赤夜行拉扯著,逼入陣心。

  天心的身體和靈魂都如同烈陽下的積雪,漸漸消融。

  她望著春日約,眼神溫柔如春日湖水。

  在最後的最後,她發現自己在失去青之後,這個世界還有一個人讓自己的心,跳動歡呼。

  「其實,我……也喜歡……你」

  這是天心對春日約說的最後一句話。

  一年後。

  幾乎所有的人都忘記了那次所謂的「天然氣爆炸」事件。

  學校里又來了新生。

  春日約卻再也遇不到那個人。

  她如彗星一般來到這世界,照亮自己的人生,卻也如彗星一般消失在世界盡頭。

  躺在銀杏葉鋪就的金黃地毯上,春日約仰望著碧藍天空。

  他深深記得自己身邊不到十公分處,曾經有一個女孩子也這麼躺著,望著天空微笑。

  學校廣播站正播著一首新歌:

  我曾經以為,我失去一切

  後來,我發現

  我可以為你付出一切

  也許我們之間只有一個擁抱,或一個吻

  但是,我卻陷入了永生永世的愛

  ……

  不知道什麼時候,春日約發現碧藍天空變得模糊。也許是因為眼淚的緣故。

  心還是那麼痛。

  可我希望它一直痛下去,即使轉世,我也會因這心痛記得你。

  番外天心·前世

  1、夜變

  秦末。戰亂不斷。

  「億萬星辰,世上眾生……一切的一切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長老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一百零八朵火焰花將整個神殿照得亮如白晝。

  神殿外不遠處的大河傳來陣陣濤聲。

  水青銅人面像矗立在神殿裡,帶著黯淡蒙昧的光。

  穿著雪白衣裙的巫女候選人們端正地坐著,聆聽著夜蜀長老的教誨。

  她們都有著長長的,絲緞一般美麗的黑髮。巫女的頭髮蘊藏著魔力,力量越純,頭髮越黑。

  十二個巫女候選人里,最耀眼的自然是第一排正中的長髮少女木婉伊。她宛如清蓮,高貴出塵。

  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天心努力睜開睡意朦朧的眼睛。夜蜀長老的課真的很無聊,讓人無聊到想睡覺。星辰也好,眾生也好,關自己什麼事情?仔細想想怎麼去偏殿的食室偷點宵夜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

  「天心!」夜蜀長老的聲音宛如驚雷一般炸響。

  天心懶散地笑笑,「什麼事?」

  「再過三天就是終極篩選日。你這樣下去一定會被篩選掉。」夜蜀長老的鬍子和衣服都氣得一起發抖。他從來沒看到過這麼漫不經心的巫女候選人。

  「尊敬的長老,我可是非常非常認真地在聽您講課。」天心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無辜又可憐。

  「你你你……」夜蜀長老臉部的肌肉也跟著抖動了起來。天心這丫頭是夜承推薦來的,據說是戰亂里無父無母的孤兒。她天生就擁有充沛的靈力,卻從來不肯努力學習巫術。這樣浪費自己的天賦,簡直等於謀殺。

  天心的神色突然變得凝重了起來,她側過頭,望向大河的方向。難以形容的黑暗和危機自她的心底升起。大河裡,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爬了上來,一步一步地靠近神殿。

  「蓬」地一聲,水青銅人面像上冒出一陣火花,明麗的光線將神殿裡的十二尊銅像連接了起來,整個神殿被白光籠罩了起來。這是神殿的防禦機制因為邪惡的靠近而自動啟動。

  「敵襲!」夜蜀長老的聲音里有著藏不住的震驚。巫神殿應該是這廣闊平原上最神聖最安全的地方。敵人是如何來的?來自何方?

  黑暗恐怖的氣息鋪天蓋地。巫女候選人們覺得一陣寒意自腳底升起,深入骨髓。

  好冷,冷得似乎連魂魄也要凍住了。

  天心跳了起來,奔到靠近大河的神殿側門。

  月亮已經變成血紅色的了。

  紅月光的照耀下,神殿外的一切如常。沒有什麼可怕的妖獸。

  只是,除了大河濤聲,就再也沒有一點聲音。

  天心屏住呼吸。可是,自己的心為什麼在狂喊著退後呢?

  「葬月術?!」夜蜀長老恐懼地後退,眼裡全是無法置信的絕望。葬月術是傳說中的禁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葬月術是什麼術呀?」天心站在神殿側門,心底害怕卻也好奇。能讓夜蜀長老的臉扭曲到這個程度的葬月術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就在這個時候,神殿的保護光罩猛地一閃,巨大的聲響仿佛從天地之間,又或是人的心底傳出!

  神殿裡的人全部站立不穩倒在了地上。那巨大的聲波宛如實質重擊在眾人的心神上。

  天心捂著耳朵蹲下,「太大聲了吧。」那聲響雖然巨大,卻似乎在襲擊自己的時候,被什麼東西抵擋了一下,搞得自己耳朵有些回音而已。

  她渾然沒有發現,她的額頭上有紫色的花紋隱隱透出,接著又蟄伏回了眉心。

  「沒有人知道葬月術如何破解……惟一的方法是積聚強大無匹的靈力抵禦它的攻擊,直到太陽升起。只是,我們的力量根本不夠。」夜蜀長老握緊手中的玉堞,「現在我們唯一的屏障就是歷代巫女在銅像上的念力。」

  「不會這麼慘吧?夜蜀長老,您不是說天下間沒有什麼力量能超過巫門嗎?」天心覺得鬱悶。自己根本不想參加這個巫女集訓,最後是抵擋不了狡猾的夜承那赤裸裸的收買。要知道金子對自己這樣的孤兒來說,是無法抗拒的疑惑。

  「葬月術百年來都沒有出現過。」夜蜀長老嘆息,「也許它來就是為了消滅掉巫門的新生力量。」這些孩子十年後都會是巫門的中堅力量。而現在的她們,還太脆弱。

  「聽起來很有陰謀的味道。夜蜀長老,我可沒有坐以待斃的習慣。」天心嘴角微揚,「我們逃跑吧。」

  夜蜀長老慘然一笑,「紅月籠罩,怎麼逃走?他扔出一道符紙,那符紙飛到殿外,居然在紅色的月光下慢慢被腐蝕掉!

  天心下意識地倒退半步。

  殿外紅月高懸,殺機密布。

  木婉伊緩步走了過來,「夜蜀長老,我們可以去求援。只要熬過今夜,待到朝陽升起。葬月術就會消失。」巫神殿西北方百里處正是巫門高手聚集之地。

  夜蜀長老淡淡一笑,「我也這麼想。只是……」只是……也許自己的靈力根本不夠自己飛出紅月籠罩之地。

  「哎呀,我去吧。」天心拍拍夜蜀長老,「您年紀大,身體沒我好。靈力也沒我強。」而且你說話的時候一副要出去送死的樣子,讓我看了心裡不爽。

  木婉伊的霧樣雙眸亮了起來,她摸了摸腰間的軟囊,「我和你一起去。我的軟玉囊應該可以抵擋一陣子紅月光的腐蝕力量。」

  夜蜀長老心中感動,面上卻是嚴厲之極,「你們少在這裡攪和。木婉伊,我走之後,你一定管好大家,無論如何,不要走出神殿一步……」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就倒在了地上。

  天心無辜地揮了揮拳頭,「反正夜蜀長老也不會答應我們,不如讓他失去發言權。」

  木婉伊沉靜的面容上有著淺淺的笑意,「我們走吧。西北方百里處。」

  天心點頭,木婉伊將軟玉囊拋在半空。它浮在空中,如同巨大的白玉荷葉,寶光流動。

  她們在軟玉囊的庇護下,踏出了神殿。

  紅月當空,神殿因為不停的攻擊,璀璨如煙火。

  2、逆轉

  月光落下,居然如刀鋒一般。

  兩道小小的身影投入血色黑暗,直奔西北方。

  木婉伊握著天心的手,心中一驚,天心的靈力如大江一般洶湧澎湃。這群巫女候選人里,天心的靈力原來是最強的!

  就在這個時候,天心的心上一動,她側了側身,只覺得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自己身邊晃過。而木婉伊低低地叫了一聲,她的左臂居然多了一道傷口。

  天心凝神一看,嘴裡「咦」了一聲。紅色月光中有半透明的影子在晃動。

  「有什麼東西嗎?」木婉伊問。

  「你看不到嗎?那些影子……」天心詫異地反問。

  「……我看不到……」木婉伊垂下眼帘。

  天心右手上多了密布咒文的軟劍,「我來保護你好了。」軟劍帶著天心的靈力劃破空氣,居然將那些紅影化為烏有。軟劍上的咒文一直在閃爍,說明這些紅影是秘術束縛的魂魄。

  天心回頭望了望神殿的方向。果然,那些撞擊神殿防護罩的力量里是密密麻麻的紅影。

  她心中一動。葬月術中夾雜的這些魂魄到底是起的是什麼作用?施術人到底在哪裡?

  「木婉伊,等一等。」天心站定,手指伸出了軟玉囊的結界。

  熾熱的月光如同火焰一般在指尖灼燒。但是卻遠沒有腐蝕一切的恐怖威力。

  充沛的靈力在天心的皮膚上形成了薄薄的一層保護膜。

  「木婉伊,我來擋住這些影子的攻擊,你去求援。」天心輕鬆地笑著。

  「你要活著,在這裡等我。」木婉伊的眸子宛如融化的春水。她知道這個方法的勝算更大。為了神殿裡的同伴們,天心的選擇是最有效率的。只是突然心裡不希望她就這麼死掉。自己生於四大守護家族的木家,自出生開始就被教導成為最優秀的靈能者,甚至替代天隱者,成為四大家族公認的精神領袖天隱巫女。

  「我答應你。」天心撲向了那些騷動的影子。雪白的衣裙在紅色月光下那麼飄渺。

  木婉伊頭也不回地奔向紅月光的邊緣,頭頂上的軟玉囊異光閃爍,開始發出細微卻可怕的裂聲。

  月光赤紅如血。整個神殿以及方圓十里都被浸泡在血海里。

  大河那邊,一名白衣少年靜靜地坐著,白色斗篷遮蓋了他的容顏。無法形容的清華氣質自他身邊蕩漾開來,偏偏映著這赤紅的月亮,透出隱隱的詭異。他的面前是一個懸在半空的紅色水波。

  那水流蜿蜒起伏,中間居然有座小小的閃爍著異光的神殿,宛如這葬月術下四周的微縮景致。

  水波中,一個亮點自西北逃逸,另一個亮點居然向著大河而來。

  「這一次的巫女候選人的實力真是令人驚訝。」他的聲音說不出的清朗悅耳,熨貼人心。他的手指微動,水流居然湧向奔來大河的那個亮點。

  另外一邊,天心用三道傷口的代價換到了靠近大河的機會。

  好痛!

  天心皺眉。自己最怕的就是痛,經常覺得那些動不動就決鬥的傢伙們肯定是痛覺出了問題。這個世界還是和平好一些,大家沒事散散步,喝喝茶,談談對世界的看法就很好嘛。

  就在這個時候,巨大的紅影組成的手掌驀地自半空拍了過來。它宛如無數怨靈組合成的新生命,聲勢浩大。血紅的巨掌拍下,天心狼狽地翻滾著從巨掌的指間逃出。

  月光照在身上,那刺痛的感覺幾乎令人發狂。

  天心只覺得腦袋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一個自己也不知道的閥門就這麼轟然開啟。她的額頭上,紫色的花紋浮現了一瞬。

  那紅色的月光帶來的刺痛居然全部消失!

  紅月之下,天心清麗的眉眼有著於往日不同的神聖氣息。

  大河那邊,白衣的少年術師詫異地望著水波。那個亮點的氣息完全消失掉了!

  「她不會死了吧?沒道理啊……」困惑的少年在月光下發呆,「還是……她找到了完全隱藏自己氣息的辦法?又或者,她發現這個葬月術只是空有其形?不行,我要去看看。要是這麼優秀的巫女候選人死了,長老會的人一定會把我念到崩潰。」

  天心閉上眼睛,世界完全不同了。

  一滴又一滴的紅色月光精華自天宇飄落,被大河方向的一個旋渦吸收,然後綻放出極其美麗的花火。灰色的怨靈們憑藉這花火的力量,在月光中遊走,不斷攝取任何有靈力的東西,壯大自己。

  可是,天心沒有感覺到怨力。如果怨靈們本身的怨恨被術師引發,轉換為怨力。這個葬月術的威力將大上不止十倍。

  天心睜開了眼睛。她找了啟動葬月術的術眼。

  「不管你是何方神聖,但是,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天心一邊碎碎念,一邊奔向大河。此刻的她宛如和紅月光同化一般,連影子都消失了。

  紅色月光在河邊宛如一道光的牆壁。

  天心伸出手指,毫無障礙地穿出了這光之牆。

  大地寂靜無聲。星辰默默無語。

  天心的心靈被什麼觸動了一下,她抬頭四顧,卻什麼也沒發現。

  她專注地低下頭,望向大河。

  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河水裡緩慢地旋轉。

  這冷冷的夜,大河的水寒冷徹骨。

  天心咬了咬牙,慢慢走進了河水裡。

  冰冷的河水裡,天心終於靠近了那術法製造出的旋渦。

  它帶著某種符合天道的節奏,緩慢地旋轉著,持續地吸收著月能。

  天心心中焦急,自己該如何打散這完美的旋渦。自己的靈力已經剩下不到一半,根本無法和這浩大的力量對抗。

  「億萬星辰,世上眾生……一切的一切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天心的腦海中居然流出之前夜蜀長老上課時說的話語。她的嘴角綻放出一絲笑意。

  不用打散,只需要反轉!

  天心催動靈力,將漩渦旋轉的方向扭轉。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的胸口一痛,一口血到了喉嚨又被她硬吞了下去。

  在所有水青春少女都該入睡並夢到心上人的夜晚,自己居然在冰冷的河水裡,牛一樣推著旋渦!這還真是悲慘的人生寫照。

  天心用盡了最後的靈力,漩渦開始反轉。

  她鬆開了手,河水帶走了她身上的最後一絲溫暖。

  與此同時,白衣少年找不到天心的身影,卻發現天上的紅月開始轉白!

  「咦……」白衣少年發現今夜的驚奇太多。

  他身影如電,返回到大河上。自己布下的不完全版的葬月術居然被人破了一大半。

  漩渦旁邊,那穿著白衣的「浮屍」是……

  白衣少年用靈力將昏迷的天心自河水拉了出來。

  眼前的少女那小小的身軀正無力地垂在自己的臂彎。她長長的頭髮不斷地滴著水。小小的雪白臉龐沒有一絲生氣。

  白色斗篷下的臉出現在恢復皎潔的月色下。那是一張令人驚艷的少年的臉。琥珀色的眸子裡全是驚訝的情緒。

  「終級篩選測試居然有人通過。天心,真的很期待看到你的眼睛。」少年唇邊的微笑比月光還要動人。

  他輕輕地親吻上天心的唇,將靈力帶給她,為她治療受損的經脈和內臟。不過,他承認,他的目的不純。

  月色太美,心中的驚訝太多,所以心也不經意地動了動。

  在夢境的邊緣,天心又一次地看到了一個女人。她在舞蹈,宛如壁畫上的飛天。那些姿態如潮水一般湧來,又全部消失掉。

  只剩下深深的遺憾。

  3、飛雲渡

  距離巫神殿百里的別院。

  「居然被夜蜀那個老頭子耍了!他的演技還真是高明。」天心恨恨地躺在樹下的草地上,額頭痛得快裂開了。

  這次所謂的葬月術夜襲,居然是真正的巫女終級篩選測試。木婉伊突破紅月屏障順利到達神殿西北百里處求援,而自己破掉了葬月術,因此,自己和木婉伊都通過了終級篩選測試。

  剛才,夜蜀長老還說要去歡迎貴賓,把自己丟進書室命令自己背好禮儀條例。

  木婉伊完全不需要學習禮儀,她本身就是巫女禮儀的典範,所以,她就和夜蜀長老一起去迎接貴賓了。

  哼,自己沒和他算帳已經是非常寬宏大量了。禮儀這東西,自己從來不認為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再說,自己能夠在篩選測試勝出也夠莫名其妙的。

  反正要成為天隱巫女還必須能通過長老會四大家族的首肯,還要學會傳說中的祈神舞。完全一跳舞就同手同腳的自己是鐵定過不了的。

  頭好痛!難道是破掉葬月術的後遺症?

  「你怎麼了?」溫和悅耳的聲音在天心的頭頂響起。

  水青有些擔心地望著臉色慘白的天心。

  他伸出手,用手指感覺眼前女孩子額頭的溫度,「你病了麼?」自己把春日雅留下會客,想到園子裡來看看書,沒想到居然在樹下發現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她皺著眉,臉色有些蒼白,長長的睫毛彎彎地翹著。

  天心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雙溫潤如玉的黑眸。眼前的男子穿著水青色的衫子,眼神乾淨,微笑的樣子讓人眷戀。他拿著一卷書俯視著生病的自己,眼眸溫柔。

  奇妙的甜美感覺電一般穿透手指,直達水青的心臟,「你……」水青驚訝地望著天心。自己對眼前女孩子的感覺那麼古怪,那麼強烈。

  天心望著水青的溫柔眼眸,心底有熟悉的感覺。她雖然第一次看到眼前的男子,卻有莫名的熟悉感覺。似乎已經遇到過他很多次。

  「水青!」花叢邊的白衣少年在喊。

  水青轉過頭去,對著白衣少年輕笑,「小雅,你也出來了?」

  小雅露出一抹羞澀而溫和的笑意,比女孩子還要令人驚艷。

  他看了看天心,眼底是一抹好奇和瞭然,「你好,我是春日雅。昨夜,我的葬月術傷了你,你還好吧?」

  「是你救了我?」天心睜大眼睛。自己本來就要以落湯雞的姿態永遠地死在大河裡,是眼前的少年救了自己。他看起來那麼無害,卻擁有那麼高深的靈能,能夠使出葬月術。

  春日雅有些羞澀,他垂下眼帘,掩飾眼底狐狸似的笑意,「是的。當時你情況不太好,我……還好你現在沒事。」

  清俊羞澀的少年讓園子裡所有的花朵失去了顏色。

  水青望著天心,「原來你就是夜蜀長老讚不絕口的天心。」

  天心疑惑地問,「你說的就是那個經常被我氣得發瘋,昨夜還被我打暈的夜蜀長老?」夜蜀長老吃錯藥了嗎?居然……對自己讚不絕口?

  水青眼底的笑意更深,「是啊。她說你是難得一見的天才。」

  「呵呵……」天心尷尬地笑笑,對春日雅說,「我要怎麼感謝你呢?」

  春日雅抬起頭來充滿渴望地說,「我聽夜蜀長老說,你的琴技十分了得。」夜蜀長老的原話是這樣的:那丫頭除了彈琴還能聽聽,其他的書畫舞簡直慘不忍睹。

  一具古琴憑空出現在春日雅的手上,他的微笑依舊羞澀,澄清的眸子裡是切切的渴望,讓人不忍拒絕。

  天心摸摸鼻子,最後接過春日雅手裡的琴。誰讓自己欠了別人救命之恩呢……

  「《飛雲渡》是我娘生前常常彈的,我很喜歡。」天心記得那是自己五歲的時候,娘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教自己彈奏《飛雲渡》。那音樂高飛入雲,逍遙自在。朗朗雲天,碧水白濤。娘說,這是讓人幸福的曲子。爹爹當年就是用這首曲子打動了娘的心。雖然爹爹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但是娘和自己可以用這支曲子懷念他。說著這話的娘的眼睛裡是柔柔的波光。天心自從知道了愛情的模樣。

  只是,世間爭鬥不休。戰火燒到了自己所在的小城。魔兵衝破城門,將恐懼與絕望帶到每個平民的心底。

  娘以這曲《飛雲渡》殺光了所有進入這院子的魔兵,然後力竭而亡。

  天心記不得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只知道,當自己遇到了夜承後才恢復了神智。

  夜承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預言師,她說,自己和她有一段師徒緣分。

  只是,因為有了聯繫,所以夜承也無法看清楚天心的命運。

  《飛雲渡》里有著娘所有的愛恨情仇。

  天心彈的《飛雲渡》里有著她對娘最深的眷戀和回憶。

  水青和春日雅聽著天心的琴聲。這三個人都沒想到,這一刻居然成為了他們最深刻的記憶。

  餘音還在繚繞,天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水青放下手中的書,「這曲子我也很喜歡。」他望著眼前的少女,眼底有悲憫。這曲子裡的感情太深。情深不壽。不知道為什麼水青想到了這句話。

  木婉伊的聲音響起,「天心,你的琴彈得真好。水青,小雅,你們兩位溜得可真快。」她似乎和水青、春日雅都很熟悉,一雙眼眸含著笑意。

  她的手裡拿著一顆菸灰色的水晶,手指纖纖,無一處不美好動人。

  春日雅晶瑩的雙眼一直望著天心,他走了過去,「天心,你使用靈力過度,一定覺得頭疼。我幫你治治。」

  天心抬頭笑笑,「我說這頭怎麼像裂開了一樣。」

  春日雅握住天心的手,將她往自己懷裡一拉,嘴唇落在了她的眉心。

  天心呆若木雞,只覺得溫暖的白光自眉心透入,頭痛漸漸消失無蹤。她望著春日雅那張極近的宛如天人的臉,視線移開,落在水青的臉上。她的心中一急,伸手就將春日雅推開。

  春日雅美麗而無辜地望著天心,「你……為什麼推開我?」

  水青的手落在春日雅的肩上,他眼底是警告,「因為女孩子的額頭是不能隨便親的。」一向從容的自己剛剛居然想把小雅拉開。這樣的心情……這樣的心情……

  木婉伊輕笑,「天心,小雅不是故意的。」小雅很少對陌生人如此親切。他是金家的天才術師,不愛搭理人的。四大家族中,有兩大家族的繼承人已經認識了天心。說不定,天心也可以得到四大家族的認可。天隱巫女的頭銜,自己是志在必得。

  天心嘆氣。這麼漂亮的孩子,就算是故意的,也會被大家原諒吧。

  木婉伊揚了揚菸灰色的水晶,「天心,這是祈神舞的片段,我們一起看吧。」

  春日雅雙眼微眯,「祈神舞?」就是那個舞嗎?

  木婉伊將水晶拋到半空中,「小雅,就算你是天才中的天才也學不會。祈神舞會自己選擇要傳授的人。」

  水青淡淡一笑,「去年我見過一次這影像,看的時候驚心動魄,看完之後居然什麼也不記得了。」

  春日雅眼睛發亮,「青,你居然不告訴我!」

  天心懶洋洋地望著旋轉得越來越快的水晶。反正自己學不會,當看表演好了。

  四周一暗。

  絕對的黑暗裡,水晶里的幻影是唯一耀目的存在。

  4、洪荒之怒

  那是一個穿著白衣的面目模糊的巫女。身姿翩躚,如露如電。

  她的舉手投足間帶著某種天地至理,偏偏又讓人目眩神移。

  天心呆呆地看著影像,心中波瀾起伏。在夢裡,自己曾經看到過這樣的舞。而且,不止一次。自己小時候也做過這樣的夢,還把這夢說給夜承聽。夜承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抱住自己。

  時間似乎很長,又似乎只過了一瞬。

  水晶里的幻影消失,四周恢復光明。

  天心發現,木婉伊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而春日雅的臉上是掙扎不甘的表情。

  水青帶著淡淡的笑意坐在一旁,似乎剛剛欣賞了一出絕妙的舞蹈。

  「天心,你記得那舞的姿勢嗎?」木婉伊掙扎良久,問天心。

  天心愣了愣,「不記得了。」自己記住的是那舞蹈里的感覺。一種超越這世界的規則。

  木婉伊放下心來,微微一笑,「也許多看幾次就能記住。」她招手將半空中的水晶納入掌心。

  巫神殿東南方三百里處的荒城發現了妖獸蹤跡。水青本是要和春日雅前往荒城探察。沒想到,夜蜀長老居然拉了春日雅和水青當免費勞力。

  春日雅用葬月術來考察巫女候選人的反應和靈力。

  水青負責救助衝出紅月屏障的巫女。按照夜蜀長老原定的計劃,他會鼓動所有候選人突圍求救。只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天心會將演技精湛的他打暈。

  用盡全力衝出紅月屏障的木婉伊倒在了水青懷裡。水青身為四大家族中的水家繼承人,自然認識木家的大小姐木婉伊。木婉伊被水青妥貼地送到別院照顧。

  春日雅早就把天心的底細打聽得清楚明白。他知道她的琴音動人,他知道她無心巫女之爭。這麼一個懶散的人居然能破解葬月術,這讓春日雅驚訝裡帶著興奮。

  那是遇到對手的快感!

  只是,春日雅發現,水青似乎初見到天心就對她有了好感。

  認識水青多年,春日雅知道他溫柔微笑下到底藏的是客套又或是真心。他對天心,與對別人不同。

  春日雅天真爛漫地問,「婉伊,你為什麼不把水晶給天心呢?」木家的女孩子是典型的世家女子,擁有雄心,姿態高雅。天隱巫女本身就是一種榮耀和權力的象徵,木婉伊怎麼捨得在最後關頭輸給一個孤兒。

  木婉伊瞪春日雅一眼,風度極佳地一笑,「小雅你誤會了。夜蜀長老那裡另有一塊記憶水晶,他讓我叫天心自己去拿。」

  別院密室里,夜蜀長老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中越發深刻。

  他收到了夜承給他的秘信,心中的震驚、喜悅、疑慮交織在一起。

  夜承是巫門最強的預言師,她的預言從未錯過。這一次,她要自己將「洪荒之怒」傳給天心。

  「洪荒之怒」是天隱一族的秘技。只有四大守護家族的繼承人能夠參詳。

  夜承為什麼對她撿來的孤兒那麼用心?

  不過,天心的天賦在這次的甄選里得到了驗證。她破解了葬月術。

  假以時日,天心一定會成為巫門最年輕的高手。

  她的天賦甚至比木婉伊還要強!

  天心百無聊賴地坐在夜蜀長老的對面,看著他玩變臉遊戲。

  「天心,你想變強嗎?」夜蜀長老把所有的情緒都藏了起來。

  「想。」天心毫不猶豫地回答。多少個夜晚,天心都在想自己如果能在城破的那一天擁有保護娘的力量該有多好。

  「那你為什麼不認真聽課?」夜蜀長老咬牙。

  「大概是……」天心認真地想了想,「您講得太無聊了吧。」

  一塊火紅的水晶被遞到了天心的面前,「你自己在這裡學上一夜。天亮的時候,它會自己碎掉。我什麼也不知道。明早我接你出去。」

  夜蜀長老悠然離去。

  「喂!……喂!」天心叫了兩聲,嘆氣,「您好歹也該準備個宵夜吧……」

  她握著火紅的水晶,臉上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深夜。

  夢境甜美。

  恐怖的爆炸聲讓別院裡的所有人都驚醒。

  夜蜀長老被爆炸的餘波直接從床上掀起。他好容易站穩,發現爆炸點就在密室。

  密室的牆壁和天花板是經過秘術處理過的。即使地震也不會損壞分毫。

  這麼可怕的爆炸是怎麼搞出來的?

  夜蜀長老臉色一變,他想到了天心!天心不會練「洪荒之怒」,練得……走火入魔……自爆而亡吧?

  望著自己變成廢墟的院子,以及廢墟上無辜的天心,夜蜀長老說不出話來。

  水青匆匆趕到。他擔心地抓住天心的手,「你沒事吧?」

  天心因這指尖的溫暖愣了愣,「還好。」水青的樣子有些狼狽,青色袍子的領口還敞開著。他的頭髮有些凌亂,這讓他在儒雅之外,多了動人心魄的繚亂美麗。

  仿佛中了魔一般,天心緩緩伸出手指,輕觸水青的臉,「你是在……擔心我嗎?」

  水青的眼睛一亮,似乎今夜所有的星光都自他的眼底閃耀。他輕輕地柔和地回答,「是的。」

  原來,等待那麼久,都是為了等到這一刻。

  有人在咳嗽,是可憐的失去住所的夜蜀長老。

  天心如夢初醒,她也跟著咳嗽了兩聲,「對不起。我也不知道那個什麼『洪荒之怒』的威力這麼大。」

  水青一呆。「洪荒之怒」不是四大家族的繼承人才能學習的嗎?而且,這威力也太大了一點吧?

  夜蜀長老內心喜悅而激動。天心居然一夜時間就領悟了「洪荒之怒」的精髓,這令他激動得想仰天長嘯。天心過往的種種劣跡通通被他自動從腦海中刪除。

  「天心,本來我覺得木婉伊更適合成為天隱巫女。現在我改變了我的看法。」夜蜀長老激動地抓住天心的雙肩,「你要好好努力!」

  剛剛趕到的木婉伊注視著眼前的一幕,心沉了下去。

  這麼大的動靜,春日雅卻一直沒有出現。

  事後,木婉伊發現,和春日雅一起消失的還有記載祈神舞片段的菸灰水晶。

  是誰能將擁有高深巫力的春日雅無聲無息地帶走呢?又或者是他帶走了菸灰水晶?

  不知道為什麼,春日雅失蹤的消息被長老會壓了下來。

  而在巫神殿的地下祭壇跳祈神舞來選擇天隱巫女的儀式將在三日後舉行。

  天心根本不在意這個儀式,因為,她的眼裡只有水青!

  是的,她和水青彼此吸引。雖然忐忑著,卻也甜蜜著。

  5、祈神舞

  巫神殿。

  小小的神殿地下,是十倍於地面建築的廣闊空間。

  巫門真正的秘密都藏在固若金湯的這裡。

  長老會四大家族的信物齊聚才能開啟這地下宮殿。

  地下宮殿中心的祭壇藏著巫門最大的秘密。

  它的核心是三千年前天隱一族一位巫女的魂魄結晶。因為這祭壇的存在,巫門才能夠在天隱者無法找到的時候,繼續巫門的傳承。

  能夠在祭壇跳出祈神舞的巫女候選人將成為被選中的天隱巫女。

  祭壇會改造被選中的天隱巫女的身體,讓她能夠擁有天隱者的靈魂印記,代替天隱一族延續和四大守護家族的契約。

  如今魔族勢強,長老會希望能夠誕生一位強大的巫女,帶領大家將魔族驅逐。

  天心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她其實對是否能成為天隱巫女並不太在意。「洪荒之怒」的威力驚人,這在戰場上足夠令她成為一個驍勇的戰將。

  只是在夢裡,天心再度夢到了紅月亮。那恐怖而黑暗的氣息令她非常不舒服。而菸灰水晶里那些翩躚的舞姿又再次出現在夢裡,迷亂了天心的雙眼。

  今天的木婉伊神情肅穆,氣質高華。她沒有看天心一眼。昨夜,父親派人送來了密囊,帶了了學會祈神舞的方法。她的衣服下藏著一件不起眼的玉手環。這是天隱一族的遺物,能夠幫她學會祈神舞,得到祭壇魂魄結晶的認可。

  12位長老已經在祭壇四周站定。

  祭壇的中心是一塊巨大的水晶,古老的花紋如流光飛雲一般在祭壇的地面上流動,閃爍。

  祭壇上空,一束月光落了下來。

  水晶吸收了這月光,從內部開始發亮。

  祭壇地面上的花紋亮了起來,似乎有玄妙的力量開始在月光的帶動下運行。

  天心和木婉伊同時踏上了祭壇的地面。

  金色的光華將她們淹沒。

  天心再次看到了祈神舞。遠比上次記憶水晶里的舞蹈更動人心魄。

  她忘記一切,只看著那玄妙的舞蹈,手和腳如同被綁住一般無法動彈。

  另一邊,木婉伊已經開始輕揚手足,舞姿曼妙。

  水青含笑站在祭壇外。對他來說,天心會不會祈神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陪在天心身邊。

  想到這裡,水青的眼底有著微小的不安。小時侯,父親曾經帶著自己去晉見巫門最偉大的預言師夜承。她說,自己會為了保護所愛的女子而死。

  天心的眼裡居然出現了四隻巨大的天妖的幻影。

  一個渺小的人類女子正在這四隻天妖的注視下舞蹈。她在跳舞,那些天妖的身形在縮小。

  華麗的舞蹈偏偏帶著極其神聖的氣息。四隻天妖的妖氣被舞蹈帶到了巫女的身上。

  巫女在微笑,四隻天妖在漸漸變成四個人類!

  這是祈神舞的作用嗎?封住天妖的力量,將它們變成人。

  契約之海里,有古老的光紋在晃動。

  天心的手動了動。

  水青發現,天心的眼神變了!她如同被某個神靈附身一般舞動著。她的背後是深淵的幻影。來自天隱一族靈魂之海的幻影。

  古老的金色文字在閃動,和祭壇地面上的文字呼應。

  「那是……」夜署長老動容。那是只有天隱一族的巫女才能跳出的祈神舞。

  千年之前,就是天隱一族的巫女和魔界四大天妖簽定了古老的契約。她讓它們變成真正的人,而它們負責守護天隱一族。

  木婉伊衣服下的玉手環開始碎裂,掉落在地上,化為玉屑。她被金色光芒推出了祭壇。

  木婉伊茫然地望向祭壇。天心的祈神舞還在繼續。

  夜蜀長老的眼角是淚,「終於找到了天隱一族的人。天心居然就是天隱一族的後代。只有這樣,她才能跳出這樣的祈神舞。」天隱一族的後代不是靠血來傳承的,而是依靠靈魂的印記來傳承。巫門最初建立的原因就是為了尋找天隱者。只是這一百年間,巫門並沒有找到真正的天隱者。只能依靠祭壇的力量延續契約。

  就在這個時候,水晶上方的月光變成了紅色!

  木婉伊失聲叫了起來,「葬月術!」

  只是,這一次的葬月術不是上一次甄選時候那個沒有什麼大威力的葬月術。

  整個神殿因為葬月術劇烈的攻擊而顫抖了起來。

  水青若有所悟,「春日雅!」

  天心睜開眼睛,她望向上方,「祈神舞並沒有完成,月光必須恢復它的聖潔,儀式才能繼續。」

  她望向長老會中的春日現任家主春日哲,「小雅,你等這一刻一定等了很久了吧?」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春日哲的身影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春日雅。

  「真正讓我驚訝的是你,天心。」春日雅帶著微羞的笑意,「我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不過是一個靈力強大的孤兒。沒想到,你居然就是長老們找了百年的新的天隱巫女。」

  天心沒有被春日雅迷惑,「你苦心潛伏在這裡為了什麼?」

  「我不想傷害你們。我只要你們離開這裡。」春日雅淡淡地回答。他的身影被一層罡風所環繞,連他身邊的長老也被猛烈的罡風吹得無法站穩。

  水青嘆息,「小雅,你的七竅無心大法居然修到了第六層。你父親也只是第四層。」

  「四大守護家族的祖先本來就是力量強大的天妖!在祭壇跳祈神舞就是為了讓天隱巫女延續當初的契約,四大家族才得以繼續維持人類的身體。」春日雅的微笑如陌上白雪,「祈神舞?根本就是封魔舞!我根本不想做一個人。人的生命太短暫,我無法達到春日家七竅無心大法的最高境界。」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水青眼底是痛楚和不忍。

  「水青,我很喜歡你,你讓我感覺到了親情。而天心……」春日雅沒有把話說完,他的微笑越發燦爛,「只要我能下手殺了你們,我就可以練成七竅無心大法。只要我獲得天隱巫女在祭壇里的魂魄核心,我就可以解除掉契約,變回天妖!」

  春日雅的手上是木婉伊失去的那塊菸灰水晶。他把它扔進了祭壇。

  菸灰水晶被春日雅改造,裡面藏了無數冤靈。

  它還沒落到地上,就激起了層層光華。只是,整個神殿的防禦力量都被用來阻止葬月術的攻擊。此時的祭壇,力量只有平日的十分之一。

  水晶炸開,冤靈四散。

  水青揮袖,居然將這些碎片連同怨靈收入袖中,「天心,你去停止葬月術。我來阻止小雅。」

  他的聲音柔和如春日煦陽。

  天心點頭,笑意盈盈,「好,你要活著,等我回來。」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地下宮殿。

  春日雅注視著一直如哥哥一般照顧自己的水青,「你這麼自信我不會殺你?」

  水青淡定地笑著,「小雅,即使變回天妖,你孤零零一個人又有什麼意義?」

  春日雅惡意地笑了,「那你把天心給我。」

  水青輕嘆,清朗雅致的微笑令人忘記一切,「預言師夜承說,我會為了保護所愛的女子而死。沒想到就是今日。」

  地下宮殿。

  水青已經傷痕累累。罡風的每一次旋轉都能帶給他傷痕。

  其餘十一長老聯手對決春日雅,卻不能突破他的罡風。

  春日雅再一次走向祭壇。而水青依然擋在他的面前。

  就在這個時候,水晶能上方的月光居然由紅轉白!

  「天心真的很厲害!」春日雅由衷地佩服著天心。脆弱又堅強的天心,自己唯一覺得可愛的女孩子。只可惜……

  天心上氣不接下氣地沖了回來,一眼就看到自己被虐待的心上人。

  「小雅,你給我適可而止!」天心帶著強大靈力的拳頭根本無懼春日雅的護體罡風。

  春日雅退了一步,「你是怎麼破解我的葬月術的?」

  「上一次天心破解掉葬月術用的是反轉。可是這一次的葬月術威力巨大,我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到達陣眼。所以我汲取冤靈們的怨氣,超度了這紅月屏障里所有的怨靈!」天心看了看狼狽的水青。水青對上高深莫測的春日雅,怎麼想也不會是好的結局。相愛不過三日,自己卻想要和青在一起生生世世。阻止自己愛情之路的人,都要通通踩下去。

  「要不是時間不對,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甚至,你會愛上我。」春日雅含著笑,帶著小小的調皮,「你知道嗎?奪走你初吻的人是我。就在把你從河裡救出來的那夜。」

  天心一怒之下,使出了「洪荒之怒」!

  春日雅真正的實力在這一刻顯現。他的力量和天心的力量在半空中對撞,撞擊的餘波將這地下神殿毀得七七八八。

  天心被春日雅放出的凶靈反噬,跌落在祭壇上。

  天心的血一滴一滴地溶入地上的古老文字里,異變發生!

  魂魄結晶上空居然陡然洞開一個青色的大洞。洞中雲捲風急,電閃雷鳴。

  「輪迴通道!」夜蜀長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祭壇的魂魄核心在自發地保護天心!天隱巫女擁有穿越時空的終極力量。而輪迴通道就是天隱巫女才能打開的時空通道!

  輪迴通道將春日雅一點一點扯向洞口。移動中,春日雅的身體居然在一絲絲地融化!

  「我們會再見的。下一次,天心,我會讓你愛上我。」春日雅的身體在通道中化為烏有,他的魂魄被捲入了通道,不知所蹤。

  「他去輪迴轉世了嗎?」天心不知道為什麼,內心惆悵。

  「是的,也許是一百年後,也許是一千年或更久的未來。」夜蜀長老回答。春日雅不想再受契約的約束,想成為天妖。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天妖們成為人,是經過了多麼艱辛的過程。

  角落裡,木婉伊的神色黯然。她憐惜地扶起水青,心痛卻無法說出口來。

  原來天心是天隱者,愛著水青的自己要守護的居然是情敵天心。

  不管是巫女甄選還是愛人的選擇,自己都是輸的那一方。

  一個月後。

  碧藍天空下的巫神殿威嚴而神秘。

  地下宮殿修復後,天心和水青以及木婉伊前往荒城探察妖獸襲人事件。

  本來該去的人是春日雅和水青。只是,春日雅已經消失在世界的盡頭。

  天心毫無爭議地成為了天隱巫女。水青和木婉伊則成了她的護衛。

  正好是荒城的水神節,四周笑語宴宴,紅燈高掛。

  三個人信步走在流光異彩的街道,看著人們平凡熱鬧的生活。

  木婉伊望著在不遠處看花燈的天心,突然開口對水青說,「我喜歡你很久了。」

  水青望著天心的背影,輕聲回答,「對不起。我在這世上唯一喜歡的人只是天心。」

  木婉伊垂下眼帘,眼中幽光一閃,「你望著她的眼神是那麼溫柔,我早知道你不會愛上別的女人。」

  就在這個時候,凌厲的殺氣自右側突現。

  敵人擁有著極其強悍的力量。他們瘋狂地圍攻著三人,卻仍然無法順利得手。

  天心玩著自己才得了一個月的飛劍,心情愉快,「這玩意兒的確比拳頭更有威力。」

  「你傷還沒好完,別過度使用靈力。」水青溫柔提醒。

  木婉伊心中一痛。

  荒城的地底傳來妖獸的吼叫聲,它似乎被這殺氣相激,從地底要爬上來。

  夜市大亂。

  地面裂開,赤紅的梟言跳了出來。它原本是棲息在無人海島地底的凶獸,喜歡吞噬掉經過海島附近的船隻。梟言如同巨型的穿山甲,能夠抵禦飛劍的攻擊,而它的長舌完全像一條威力巨大的毒鞭,給天心三人造成巨大的壓力。

  梟言的加入讓三人開始覺得吃力。

  天心為了毀滅掉強悍的妖獸,用盡靈力使用了天隱一族的戰技「洪荒之怒」。

  強悍如梟言,也因這力量,身體外的鱗片全部碎裂。它轟然倒下。

  天心脫力倒下,木婉伊發現天心倒在自己身邊,而水青正背對著自己抵禦殺手的玩命進攻。她拿過一個殺手的劍,向虛弱無力的天心痛下殺手!

  千鈞一髮之際,水青推開了天心,為她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天心眼睜睜地看著水青的心臟被劍刺穿。

  幸福原來那麼短暫。

  「天心,水青永永遠遠地屬於我了……呵呵……」木婉伊瘋狂地大笑。

  天心惶恐地抱著面色雪白的水青,手指間是溫熱的血。水青的生命就隨著這溫熱的血流失。

  水青閉上眼睛,停止了呼吸。不舍就這麼永恆地停在了他的眼底。

  那一夜,荒城街市上空無一人,十年不遇的雨水將街道上的血跡清洗得乾乾淨淨。

  天心去見了夜承。白雲深處,夜承的臉永遠如少女一般。

  如果你放棄一切,去尋找水青的魂魄,也許你能再見到水青。

  這一次,你會死。

  巫神殿的地下。

  祭壇一如當日。

  天心戴上能夠追蹤魂魄所在的紫金手鐲,開啟了輪迴通道。

  跨越千年的時光,我也要再度見到你。

  一個擁抱,一個眼神就好。

  我拋棄一切,追逐你的靈魂而來。

  只希望再度見到你,然後將你擁入懷中。

  即使這一刻的幸福要用很長的悲傷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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