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每天都要發簡訊給我哦。思兔sto55.com」周筱在跳上車前還抓著趙泛舟的手叮嚀。
「好。快上車,司機在瞪人了。」趙泛舟很是無奈。
「讓他瞪,他妒忌你有這麼年輕貌美的女朋友。」
「你臉皮可以再厚一點。」
「真的可以嗎?再厚一點我怕你頂不住。」
「少給我貧嘴,快上車,路上小心點,到了給我電話。」他真的拿她沒辦法。
「你幹嗎一直趕人家走啊?抱一下嘛。我們有一個多月不能見面了呢。」周筱說什麼都不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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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敷衍地抱了她一下,「去吧。」
「那我走了哦,你將有一個月抱不到我這樣的溫香暖玉哦。」周筱還在磨蹭。
旁邊已經有人在竊笑,趙泛舟惱羞成怒:「上去!」
「上去就上去,凶什麼凶嘛。」周筱嘟囔著,加快腳步上車。
趙泛舟站在車站上看車開走。唉,真的要一個月見不到她了呢,他心裡其實難免也有點失落。
「小伙子,你的小女朋友很可愛哦。」旁邊來送人的老太太說。
「謝謝。讓你見笑了。」趙泛舟回過頭去對她微笑。
「年輕真好。」老太太下了一個註解之後就笑著離開了。
趙泛舟還在公交車上就接到了周筱的電話。
「喂,怎麼了,落下了什麼東西嗎?」
「沒有啦,我想說趁著還沒出S市,電話還不算長途就趕緊打一會兒電話。」
「你倒是勤儉持家啊。」趙泛舟嘴角帶笑。
「那是。你說我怎麼辦啦?」
「什麼怎麼辦?」
「我已經開始想你啦。」她的聲音變得軟軟的,帶著濃濃的撒嬌的意味。她其實不常用這樣的聲音講話,除了平時想鬧他的時候。
「……」
「算了,講完我自己都覺得好噁心。我掛了。」聲音一落就傳來嘟嘟的聲音。
趙泛舟笑著搖搖頭,把手機拿在手上,一分鐘內她一定會發簡訊過來的。
果然,不到一分鐘手機就在手上震了起來,他翻開簡訊:
發件人筱
你都沒有說你會想我,我好虧。
他正準備回簡訊,又有簡訊進來:
發件人筱
快點,說你會想我想到夜不能寐、晝不能寢。
她的性子真是千年如一日的急啊,他乾脆就不按手機了,等她第三條簡訊:
發件人筱
不回?沒看懂是吧?來,讓姐姐告訴你「夜不能寐、晝不能寢」的意思。就是說啊,一個人心裡有事,就會睡不著。針對你的情況,心裡有事就是在想我,然後你就一直一直睡不著,白天也睡不著,晚上也睡不著,明白了嗎?
兩分鐘後。
發件人筱
居然不回我簡訊,是不是人啊你?
第二個兩分鐘後。
發件人筱
真的不回了啊?不要嘛,回我簡訊啦。
他又等了兩分鐘,才按下按鍵「會」,發送。
兩分鐘後。
發件人筱
會什麼?
趙泛舟對天翻了個大白眼,得寸進尺的女人!
周筱在車上,昏昏欲睡,他回個簡訊真慢啊,總算來了:
發件人破船
會想你。
呵呵……她可以安心睡了……
經過了五六個鐘頭的顛沛流離,周筱終於回到家了,媽媽和弟弟在樓下夾道歡迎她的回歸,架勢比當年他們迎接香港澳門回歸要熱烈得多,不對,香港回歸的時候弟弟還沒出生。弟弟搶著幫忙提東西,媽媽一直問她要吃什麼。哈,回家感覺真好……
媽媽在廚房裡忙著給她張羅吃的,她坐在飯桌旁悄悄給趙泛舟打電話。
「喂,我到家了。」她很小聲地用氣音講話。
「哦,你幹嗎那么小聲講話?」
「我怕被我媽聽到啊。」
「聽到了會怎麼樣?」
「我會被扒皮抽筋。」
「你家管那麼嚴?」
「那是,我家可是書香世家,我就是個大家閨秀。」
「……能把你養成這樣也不容易。」
「你什麼意思?」
「筱啊,你在給誰打電話呢?」媽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
「啊?沒有,我同學,他之前送我上車,我打個電話跟他說一聲。」
「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回完了媽媽的話之後周筱趕緊跟趙泛舟說:「掛了哦,拜拜。」
在宿舍這邊的趙泛舟聽得是一頭霧水,她們家那種語言乍一聽像日語,仔細聽像阿拉伯語,真是鳥語花香啊。
周筱掛了電話之後就高高興興地享用起媽媽牌愛心大餐。
媽媽坐在旁邊看她吃東西,一個勁兒地說:「多吃點多吃點,看你,都瘦了。」
周筱掐了自己腰上的肉一下:「一圈一圈的,哪裡瘦了啊?媽,你那是什麼眼神兒啊?」
「媽,你去我黑色的包里找我給你買的外套出來試試看合適不。」
媽媽小跑著去找出外套,穿上了之後就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笑得合不攏嘴:「看我像不像電視上的模特兒?」弟弟眼睛盯著電視,頭也不抬地說:「模特沒那麼胖。」喲,小小年紀,還會損人了。
周筱嘴裡咬著一塊骨頭,點頭如搗蒜:「很好看。」
媽媽真好看。
「你回來這幾天,怎麼一天到晚都拿著手機一直按?」在看報紙的爸爸突然抬頭問周筱。
周筱發信息的手抖了一下,故作鎮定地說:「沒有啊,哪裡有,只是室友最近失戀,所以安慰一下她。」在看電視的弟弟也跟著說:「對啊,姐姐都不肯把手機借給我玩遊戲。」死小孩,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怕你把我的按鍵按壞啊。」周筱捏著弟弟的臉說。
「那你以前回來也給我玩遊戲啊?」死小孩,這麼多年,白疼你了!
「就是一直給你玩遊戲,所以現在有一些按鍵不是很靈。」
爸爸又埋下頭去看報紙,周筱才鬆了一口氣,哪知埋在報紙後面的爸爸突然冒出一句:「反正你不要做對不起爸媽的事就好了。」
周筱臉上狂冒冷汗,這是什麼意思啊?什麼叫對不起爸媽的事?爸,你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有沒有這麼嚴重啊?
「筱啊,剛剛你阿姨打電話過來,說讓你明天開始去給你表弟表妹補習。」媽媽掛了電話說。
「又來?每次寒假暑假都這樣,我在學校當家教,回家也要當家教,哪有人這樣的啊?」周筱很不爽,那兩個小孩子煩死了,又不聽話,又不愛學習,在學校教還可以拿錢,回家教只能受氣。
「媽,我可不可以不去?」
「去吧,不要讓媽媽難做人。」媽媽最奸詐了,用這種口氣!讓她只能乖乖去教。
不過去阿姨家教孩子也有個好處,雖然兩家離得不遠,但她可以趁在路上的那一小段時間給趙泛舟打電話,這麼久沒聽到他那冷冰冰的聲音了,真懷念呢。
「餵。」
「我家的大家閨秀還是小家碧玉總算可以打電話了。」都說了他的聲音是冷冰冰的那種,果然。
「不要這樣說嘛,我也很想給你打電話啊,但我爸媽跟福爾摩斯似的,我不敢打啊。」
「那現在怎麼可以打了?」
「我在去給我表弟表妹上課的路上。」
「上課?」
「唉,我被當免費勞力用啦。」說到這個,周筱就很想嘆氣。
「兩個孩子多大了?」
「一個念初二,一個念初三。不說他們啦,你什麼時候回你的大宅門啊?」
「大宅門?」
「就是你家啊,你不覺得你家的故事比《大宅門》還盪氣迴腸、催人淚下嗎?」
「……」
「哎呀,我阿姨家到了,你要回去的時候記得給我發個信息,還有,記住,我有空會給你打電話,你千萬不能給我打電話啊……掛了哦。」周筱掛了電話之後開始按阿姨家的門鈴。
趙泛舟很無奈。大宅門?虧她想得出來。
來開門的表妹把周筱嚇得夠嗆,這孩子穿得真的是,真的是——光明磊落,該露的都露了,不該露的也露得差不多了,現在初中的孩子發育得真好啊,那小胸脯飽滿得,都快爆滿了。周筱意識到她變成色姐姐了,趕緊把目光投回她臉上,唉,那個臉塗得真的是,真的是——七彩斑斕。
「你不冷嗎?」雖說汕頭比較暖和,但這孩子穿得跟要去夏威夷度假似的應該也會冷吧?
「還好,我等下要跟朋友出去,表姐,你那課就上快一點吧。」
「……把數學練習題拿出來吧。」死小孩,她也很想早點走。
「錯了錯了,這道題先要想清楚把輔助線添加在哪裡,不要隨便亂畫輔助線。」
「那畫哪裡啊?」
「畫這裡啊,你看,它要求面積,這個圖里差什麼?差高啊,你把高添上去,求出來就行了嘛。」
「哦。表姐啊,你看不看漫畫啊?」表妹開始扯開話題。
「以前看,現在看得比較少了。你認真點。」周筱也經歷過她這個年齡,知道她這是不想學習了。
「哦,那你是蘿莉控還是正太控,還是御姐控?」表妹還在興致勃勃地問。
「什麼?」拜託,不要跟她講這些新人類的名詞,她老了,聽不懂,除了遙控,她什麼控都不知道。
「表姐,你真是跟不上時代哎。」表妹一臉的不屑。
「是,我跟不上時代,你不把這頁題目做完,你看看我會不會讓你出去跟朋友玩。」周筱凶她。
「表姐,不要這樣嘛。」
「快做!」
「哦。」
唉,送完了一個女瘟神,再來一個男的,周筱的表弟很拽地從房間走出來,雖然經歷過他妹妹的洗禮,但周筱還是被他的打扮徹底地雷了一場。
他那頭髮太有型了——簡直是變身後的超級賽亞人,耳朵上叮叮噹噹掛滿了一堆金屬,全身上下衣服的顏色少說也有五種,周筱突然覺得表妹剛剛穿得實在是樸素。
表弟一在書桌旁坐下就撩起袖子,不撩不知道,一撩嚇了周筱一跳,他右手的手臂上刺了一個紅色的血淋淋的「恨」字。奇怪了,這孩子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他是在恨什麼啊?
「嗯……你這個恨,是在恨什麼啊?」周筱忍不住好奇還是問了。
「我恨俗人對我們投以異樣的眼光。」他用苦大仇深的語氣說。
「……哦,原來是這樣啊,哈哈,我們做題目吧。」周筱小心地遣詞造句,避免傷害這幼小的心靈。
唉,好吧,她也是個俗人,但是,要求地球人看到超級賽亞人不驚訝會不會太強人所難了一點啊?
走出阿姨家的時候,周筱快虛脫了,這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難搞,教上一個寒假,她應該會短命十年吧。
寄件人破船
我回大宅門了。到了給你簡訊。
周筱打開簡訊,趙泛舟回家了啊?她想打個電話給他,唉,還是算了,最近媽媽虎視眈眈,還是等到要去教表弟表妹的路上再給他打電話好了。
撥不通?周筱在路中央停下,搞什麼鬼啊?他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啊?算了,去上完課的路上再打。
「餵?」
「喂,我是趙泛舟的媽媽,你是?」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周筱嚇得差點把電話摔出去。
「哦,阿姨,你好,我叫周筱,我是他的……嗯……同學。」慘了,慘了,他的媽媽,呃?哪個媽媽啊?大媽還是二媽?還是要說養母還是生母?唉,就說嘛,他家的故事跟大宅門似的。
「這樣啊,你找他有什麼事嗎?他剛起床,在樓下吃飯。」
「沒事,沒事,我只是想問一下他有關學校的一些事,早上的時候他電話打不通,所以……」哈哈,她是撒謊界的天才,快點自己崇拜一下自己。
「他早上才到的家,我看他很累就讓他去睡覺,怕手機吵到他就替他關了,沒耽誤你什麼事吧?我現在就去叫他上來接電話。」
「沒有,沒有。不用不用,不是什麼緊要的事,我等下再打電話給他就好了,謝謝阿姨。拜拜。」
「拜拜。」
他媽媽人好像也挺好的,也蠻客氣的啊。
現在怎麼辦?她待會兒就回家了啊,哪能給他打電話啊,算了,知道他平安到家就好了,明天再給他打電話。
剛走到家門口,電話就響了,是趙泛舟。
「餵。」
「我大媽剛剛有沒有說什麼?」哦,原來是大媽。
「沒有啊,她很客氣啊。」
「她知道你。」
「什麼?」
「她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知道剛剛還問,真是個奸詐的女人。
「她怎麼知道的?」周筱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問。
「我之前去加拿大的時候就告訴她了。」
「我剛剛瞎掰了一些話,怎麼辦?」周筱有點害怕。
「沒關係,喜歡你的人是我,不是她。」趙泛舟的聲音很冷靜。
「……」這是趙泛舟第一次這麼清晰地表白,她卻開心不起來,他話里的意思就是「他大媽並不喜歡她」啊。
「你別擔心,她不會怎麼樣的,開學之後我帶你去見她。」
「哦。」
「小舟,下來吃水果,依淳來串門了呢。」電話那頭傳來他大媽的聲音。
「我先掛了,你不要胡思亂想,明天打電話給我。」
「哦。」又是酒精?這酒精怎麼就不曉得這是破壞他們倆攜手喜氣洋洋奔向舉案齊眉、琴瑟和弦、白頭偕老、永浴愛河的康莊大道的行為?這法律要是由她來定,這樣的行為是要槍斃的!
周筱無奈地把手機收起來,然後回家。一進門媽媽就迎了上來:「我剛剛從樓上看到你在下面打了很久的電話,打給誰?」周筱很疲倦地瞄了媽媽一眼:「朋友。」
「哪個朋友?什麼朋友?」媽媽的口氣有點咄咄逼人。
「男朋友。」周筱有氣無力地說完,就逕自走回房間,反倒是媽媽愣在那裡,一時不知道怎麼反應。
關上房門,周筱把自己扔在床上,不管爸爸媽媽會怎麼想了,反正這麼大了,難道還真的就不讓人談個戀愛嗎?難道自己的父母還能把她抓去浸豬籠嗎?
晚飯桌上,媽媽和爸爸就一直偷瞄她。吃完飯,她收拾著碗筷準備洗碗,媽媽突然攔住了:「今天的碗讓弟弟洗吧,我們去客廳聊天。」弟弟一聽,不願意了:「憑什麼啊?」「叫你洗就洗,少囉唆。」媽媽說。
周筱樂了,憑什麼,就憑你姐姐我談戀愛了,你一小屁孩還沒得談。要早知道這事捅出來了可以不洗碗,她早就講了。
她承認,苦中作樂是她的才能,不見棺材不掉淚,見了棺材心一橫也就躺進去了。
周筱踏進客廳,她爸媽已經排排坐好了,哈,三堂會審來了,皮繃緊點吧。
「你先坐下。」爸爸開口了,做爸爸的就有這點優勢,不怒而威,「什麼時候談戀愛的?讓你去念書還是讓你去談戀愛的?」
「孩子他爸,別急,咱們好好跟她說,來告訴媽媽,你什麼時候談的戀愛?」這兩人絕對是彩排過的,還一個演黑臉,一個演白臉呢。也不想想,他們上有政策,她下也有對策啊。反正不吭聲就對了,人家警察都說了,她有權利保持沉默嘛。
「你這什麼態度?」爸爸突然提高聲音。
「這個學期開始談的。」周筱被爸爸嚇了一跳,長大了之後她就很少被爸爸吼了。
「對方是什麼人?」媽媽問。
「同學。」
「交往到什麼程度了?」媽媽又問。
這問題就比較難回答了,什麼程度?要怎麼形容啊?低級?中級?還是高級啊?這不是擺明了難為她嘛?
「算了,那男孩子哪裡人?家裡做什麼的?」媽媽可能也覺得這問題有點抽象,改了一下。
「H市的,家裡做服裝生意。」戶口調查呢這是。
「有沒有照片,我看看。」媽媽說。
周筱從手機翻了半天,才翻出一張某次在圖書館偷拍他看書的照片。媽媽和爸爸很嚴肅地傳看了之後,媽媽突然冒出一句:「小伙子模樣長得還不錯,以後生出來的小孩子應該會好看。」周筱冷不防被媽媽雷了一場,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吧,果然食色,性也,媽媽也難逃趙泛舟的美色誘惑。
爸爸哼了一聲:「好看能當飯吃啊!」
周筱很想說,那不好看也不能當飯吃啊。
「打個電話給他,我要跟他講話。」爸爸說。
「啊?」周筱快暈倒了,不是吧?
「快點。」
「哦。」周筱顫抖著手按下快捷鍵,心裡一直默念,不要通,不要通。
「餵。」趙泛舟清冷的聲音傳來,沒事接什麼電話嘛!
「喂,嗯,那個,我爸要跟你講話。」她吞吞吐吐地說。
「……好。」他沉默了五秒鐘後說。
周筱把電話遞給爸爸,爸爸站起來拿了電話到房間裡去接,她和媽媽在客廳里坐立不安。
「媽,爸不會罵他吧?」
「應該不會。」
二十來分鐘之後,爸爸總算結束了man'stalk出來了,他把手機還給周筱,就說了一句:「雖然談戀愛了,也不能荒廢學習。去幫你弟洗碗,他洗那麼久了,一定沒洗乾淨。」
不是吧?就這樣?他不要上演一下「棒打鴛鴦」或者《梁山伯與祝英台》或者《羅密歐與朱麗葉》,不然至少也來個灑狗血的《劍蝶》啊?而且,事情發展到最後的最後,她還得去洗碗?
周筱沒想到,地下情浮出水面原來有這麼多的好處,比如說,她不用躲著藏著給趙泛舟打電話和發簡訊了,也不用編一堆有的沒的藉口解釋一些比較反常的行為了,而且,媽媽對趙泛舟的長相相當滿意,恨不得跟爸爸離了去跟他結婚的那種滿意;而爸爸是對他的談吐很滿意,說這孩子講話很有邏輯,感覺得出來是個可以託付終身的對象。對於爸爸提出的這個奇怪的理論,她是不予置評,原來說話有邏輯的人就可以託付終身,那如果她找個辯論社的,或者法律系的,她爸是不是馬上就會把她打包寄過去嫁給人家?說起來,她爸媽還沒見面就這麼喜歡他了,那他的爸媽會不會還沒見過她就很討厭她?況且,他還有兩個媽。嗯,這什麼邏輯啊?但是她就是沒什麼自信啊。
每個人過年都有很多事要做,像是大掃除啦、拜年啦、收紅包啦,還有就是——同學會。今天過年期間,周筱光是同學聚會就有五個:小學轉學前的、轉學後的,初中的,高中分班前的,高中分班後的。
從大年初三開始,她就每天趕場似的去參加同學會,趕得她差點沒眼冒金星口吐白沫。連她媽都看不下去了:「這幾天不見你和小舟打電話,一天到晚去參加什麼同學會,有男朋友的人了,不要亂跑。」喲喲喲喲,這小老太來勁了,直接喊小舟了,人家跟你有那麼熟嗎?再說了,他是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幫他盯著啊?
這會兒周筱正在參加小學聚會,小學聚會是最尷尬的聚會,一群人都不知道幾千年沒見過了,一開始氣氛不知道有多尷尬,大家只能靠拼命地追憶似水年華來掩飾不自在。周筱還好點,她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們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是同學,所以他們一起參加了每一個尷尬或者不尷尬的聚會,可以稱得上是患難與共了。
嗯,忘了提,他叫蔡亞斯,雖說這名字是二十幾年前取的,但絕對是個崇洋媚外的名字,亞斯,雅思?
亞斯同學是個好人,因為他正在幫她擋酒。而她正在接趙泛舟的電話:「嗯。我會早點回家啦,你好囉唆,跟我爸似的。」
「不要喝酒。」
「放心啦,有人幫我擋酒。」周筱很得意地說。
正在擋酒的蔡亞斯哼了一句,相當大聲:「死女人,我在幫你擋酒,你在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是不是人啊……」
「什麼別的男人,那是我男人!」她和蔡亞斯講話向來都是十分大聲,一點都不淑女,反正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他了,再裝就不像了。
「得,指不定明天就不是了。」蔡亞斯很不屑地說。
「那是誰?」趙泛舟安靜了幾分鐘後突然問,他覺得這男的有問題,故意用普通話就是要讓他聽得懂。
「我朋友啊。」她說。
「什麼朋友?」
「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倒霉死了,從小就認識這種人。哎,蔡亞斯,你再踢我我就把你的腳剁下來鹵豬腳!」周筱講一半就被踹了一腳。
「我十一點打你家電話。」
掛了?什麼嘛?她爸說可以十二點回家的啊!
十點五十一分,周筱家門口。
「好了,我要進去了,你回去小心點。」周筱對送她回來的蔡亞斯說,拜託快點走,她要趕著回去接趙泛舟的電話。
「那我回去了,有空出來玩?」
「得,還有空呢,我家跟你家也就兩條巷子之隔,你要想我了就來找我啊。」周筱眨眨眼。
「誰會想你啊。走了。拜。」蔡亞斯擺擺手走了。
「拜,路上小心點,不要被路人怎麼樣了。」
周筱蹦蹦跳跳地回到家,剛好電話響,真準時啊。
「看,我乖吧,你說十一點就十一點。」周筱拎起電話就說。
「我說呢,非得提早走,原來是跟情郎約好了啊,做人非得這樣嗎?」蔡亞斯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哎呀,姓蔡的,你找碴兒啊。」周筱急得跳腳,等下趙泛舟的電話會打不進來的。
「原來這麼明顯啊?」他的聲音帶著滿滿的笑意。
「好啦,你到底什麼事?」
「明天他們說去學校看一下,你去嗎?」
「我睡得醒就去,睡不醒就算了,反正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啦。」
「得了,知道你急,掛了,拜。」
「拜。」
她電話一掛,另一個電話就跟著來了。
「餵。」周筱這次學乖了,不拿起電話就亂講話。
「是我。」趙泛舟那招牌冷聲音傳了過來。
「呵呵,我乖吧,你說十一點就十一點。」講完還抬頭看了一下鍾,十一點五分。
「剛剛電話打不通。」
「還不是那個死蔡亞斯,一直在噼里啪啦地說……他故意的,明知道我在等你電話。」講到這個她就來氣。
「蔡亞斯?」
「就剛剛跟你說的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啊。」周筱還在沒心沒肺地扯著。
「你少跟其他男的糾纏。」他的聲音沒什麼情緒,聽不出來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
「哪有啊,就許你有青梅竹馬,還不准我有兩小無猜。你以為你名字里有個舟就當自己是州官了啊,我連點個燈都不行?」她君子坦蕩蕩,沒在怕的。
「你少跟我貧嘴,我後天去你家。」
「哪裡貧了?啊?什麼?」
「我後天去你家。已經跟你爸媽說好了,他們說歡迎。」廢話,他們除了說歡迎還能說什麼啊,不要來?
「你後天怎麼來啊,你家和我家離這麼遠。」
「有一種交通工具叫飛機。」
「那我不是要去機場接你,機場離我家好遠哦。」
「你可以不來接,我坐下一趟班機回去。」
「知道啦,我抬八人轎子去接你。」小氣鬼,抱怨一下都不行。
掛了電話之後,周筱跑去問媽媽:「媽,趙泛舟要來我們家啊?」
「對啊。」媽媽忙著看《今日一線》,頭也不抬一下。
「幹嗎讓他來我們家啊?」周筱急了。
「幹嗎不讓他來?他要來拜訪我們,難道還不讓他來啊,正好可以了解一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媽媽總算把頭從電視機前抬起來了。
「隨便你們啦。」得,就你那破爛普通話,還了解人家呢。
唉,他後天就來了啊,過年這麼一陣子,她可是養了不少膘啊,本來打算過完年減肥回去漂漂亮亮地見他的,現在吹了,難怪要說計劃趕不上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