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周筱坐在客廳里看電視,手拿著遙控不停地按,在各個頻道之間跳來跳去,不停地更換坐著的姿勢,趁著換姿勢的動作偷看一下廚房。思兔閱讀sto55.com

  趙泛舟在廚房裡洗碗,他有點笨手笨腳的,每次他拿起一個碗周筱都要幫那個碗祈禱一下。唉,不會洗就算了,自告奮勇逞什麼強啊?打破了可是她的碗。而且她剛剛才諷刺了他,難保他不會伺機報復。

  叩叩叩的聲音響起,周筱應了一聲走去開門,袁阮阮這傢伙一定又忘了帶鑰匙。

  一開門就有一個影子向她撲過來,隨著撲過來的風,有一股濃烈的酒味。

  「怎麼了?」周筱穩住袁阮阮的身子,有點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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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泛舟從廚房聽到聲響沖了出來,手上還濕答答滴著水:「怎麼了?是誰?」

  周筱用肩膀頂住袁阮阮軟下的身子,回過頭說:「我室友,她喝醉了,你過來幫忙扶一下她。」趙泛舟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也不擦乾手,直接就把袁阮阮攙了起來,說:「放哪兒?」

  什麼叫放哪兒?阮阮又不是東西!呃……這話好像也不是很對。

  「跟我來,去她房間。」

  趙泛舟很隨便地把袁阮阮打橫抱起來,讓她的頭和手垂下來,隨著他的前進晃蕩。突然袁阮阮掙扎了起來,趙泛舟還沒來得及把她放下,她就已經吐在了趙泛舟身上。

  走在前面的周筱回過頭來,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發生了。

  啊哈!某人那張臉臭得啊……

  周筱很想笑,硬是忍了下來:袁阮阮,你真是好姐妹,今天你什麼仇都幫我報了啊。能夠把趙泛舟的臉整這麼臭的,你還真是第一個,好樣的!

  趙泛舟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一定在幸災樂禍!臉憋笑都憋紅了。

  他把袁阮阮扛到房裡去之後,回到客廳拿紙巾擦衣服上被濺到的地方。周筱把袁阮阮料理完出來就看到他的一張臭臉,又很想笑了:「要不要拿條毛巾給你啊?」

  「不用了,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

  「嗯,好,我送你下樓吧?」她後面那句話講得很輕,希望他聽得出來她是在客套。

  「走啊。」他逕自開了門要往外走時發現她沒跟上來,「你不是說送我下樓?」

  「哦。」她不情願地跟他走出門。

  「你怎麼老找酒鬼當室友啊?」樓梯有點暗,趙泛舟走在前面不時回過頭來看著周筱,這麼暗的樓梯,這傢伙住這裡不知道摔過幾次?下次得想辦法偷偷裝個燈。

  「嗯?」周筱被他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在說當年的陶玲,就隨口說了一句:「你還記得啊?」

  「一清二楚。」黑暗裡他的話聽起來好像別有深意,於是周筱不自覺地想起那個晚上,然後就不免俗地想到他當時在陶玲面前……親她,然後臉轟的一下又紅了。

  下了樓,有路燈的地方趙泛舟轉過身來要和她告別,才發現她的臉紅得要死,他疑惑地看著她:「你臉怎麼那麼紅啊?」難道從剛剛憋笑憋到現在?有那麼好笑嗎?

  「沒有,沒有。」周筱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總不能說她想起以前和他接吻的事所以臉紅了吧。

  「明明就很紅啊……」趙泛舟靠近了一點看她,好像不是正常的臉紅。

  「沒有沒有。」周筱還是狂搖頭,怎麼有點暈啊?是搖太用力了嗎?

  「我看看。」趙泛舟突然把手伸過來,周筱要躲,突然有點頭重腳輕,腳底一個踉蹌,攀著他才站穩了。

  趙泛舟的手順勢扶在她的腰上,一手探向她的額頭,然後再摸摸自己的額頭,一臉的凝重。

  周筱不可思議地盯著放在她腰上的手,他會不會太不客氣了點啊?她抬起頭來正要抗議,才發現她跟他的臉已經靠得那麼近了,腦子裡好像有一根線突然啪一下斷掉了,她傻傻地愣著,一動不動的,全身的熱氣都集中在臉上,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蒸熟了的西紅柿(貌似沒人會拿西紅柿去蒸)。

  要死了!她居然為了他臉紅心跳?

  趙泛舟看著她的臉好像一層一層塗上水彩似的越來越紅,拖著她就往馬路上走,走了兩步才發現她身上穿得挺單薄(周筱回家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送的外套脫掉),他皺了一下眉頭,把外套脫下來往她身上套,周筱欲哭無淚,他的外套剛剛被袁阮阮吐過啊!原來幸災樂禍也會有報應的。

  她還在計較外套的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推上了一輛計程車:「不對啊,你要帶我去哪兒?」

  「醫院,你發燒了。」

  「你才發燒了。」她邊說邊捂上自己的額頭。咦?真的很燙,都快可以煎雞蛋了。她原來是發燒了啊,幸好不是因為趙泛舟而臉紅心跳啊,太好了太好了,呵呵……

  趙泛舟看著她傻呵呵地笑,眉頭皺得死緊,她該不會是燒傻了吧?

  趙泛舟去掛號,周筱坐在醫院的長凳上用她燒得傻乎乎的腦袋很嚴肅地考慮了一下狀況,決定還是得給蔡亞斯打個電話,畢竟他才是正牌男朋友。

  周筱無所事事地半靠在床上打點滴,醫生說她已經燒到三十九度了,她怎麼什麼感覺都沒有呢?再說了,在島上的時候大家都在燒,她偏不燒,等到兩天後才開始燒,也太趕不上流行了吧?不過這感冒病毒也太猛了,都兩天了還硬是不依不饒地把她攻下。嗯……而且坐在旁邊的這尊大神的臉也太臭了吧?還好她現在不是他女朋友,不用再看他臉色做人,讓臭臉來得更臭些吧!

  趙泛舟看她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來轉去,實在是沒好氣,這傢伙都生病了就不能好好休息嗎?他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聽到了敲門聲,蔡亞斯開門走了進來。

  「怎麼樣了?」他一進來就挺著急的。

  「沒事啊,你不要一副我被推進手術室搶救的模樣啊。」周筱頂著紅撲撲的臉蛋兒說。她這麼一燒,好像也不覺得跟她這個新交的小男朋友在一起會尷尬了。

  蔡亞斯完全不理會她的咋呼,逕自看向趙泛舟:「她沒事吧?」

  「39.3度。」趙泛舟說。

  「喂喂喂,小數點後面的就算了吧。」周筱還在咋呼,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特想講話,明明就沒喝醉啊。

  「你閉嘴,昨天打電話給你你就一直在打噴嚏,問你是不是感冒了還給我胡扯。你就不能讓我少操一點心?」蔡亞斯跟機關槍似的掃射著周筱,周筱被罵得一愣一愣,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廝脾氣不是很好呢?她該不會才下了賊船,又進了狼窟吧?

  「躺下,睡覺。」蔡亞斯說。

  周筱乖乖地躺下,把被子拉到臉上,剩兩隻大眼睛還在偷瞄他們。

  「謝謝你照顧她。」蔡亞斯對趙泛舟說,「剩下的交給我就好了,你先回去吧。」

  趙泛舟也不說什麼,就點點頭,然後回過頭去對周筱說:「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打電話給你。」

  周筱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就開門走出去了,有那麼急嗎?

  趙泛舟從醫院走出來,也不打車,就這樣慢慢地往回走。

  這樣的大城市,不管到幾點車都是很多的,由於近幾年禁喇叭,所以倒也沒多吵。趙泛舟走在人行道上,旁邊的快車道上一輛一輛的車從他身邊開過去,車燈照亮了他前面的路,但幾秒鐘後就又暗了下去。他心裡有點空落落的,那本該是他的權利——那樣的口氣,又氣又心疼,說得她一臉委屈,那以前是他的權利,現在卻屬於另一個人。

  又一輛車在後面往前開,速度很慢,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然後隨著車的靠近影子漸漸變短變短……然後不見。

  蔡亞斯會看見她睡覺的樣子;會看見她耍賴不想吃藥的樣子;會看見她仗著生病了頤指氣使的樣子……會看見本來都只屬於他的她的樣子。

  周筱無奈地看著瓶子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然後再瞄瞄旁邊那貌似不是很高興的傢伙。唉,為什麼大家都愛擺臉色給她看呢?她才是生病的人不是嗎?生病的人不是應該得到春風般溫暖的關懷嗎?

  「你快點睡一下,打完點滴就送你回家。」蔡亞斯忍不住說。

  「哦。」周筱有氣無力地應了一句,巴不得點滴趕快打完就可以回家了。袁阮阮喝醉了一個人在家呢,而且她剛剛本來是要送趙泛舟下樓的,所以門只是掩上,並沒有鎖。

  「亞斯,我剛剛出來沒有鎖門。」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蔡亞斯眼疾手快地把她按住:「躺回去,你手上扎著針呢。」

  周筱被他一按反而扯到了點滴,有點痛,低頭一看,針孔都出血了。蔡亞斯也看向她的手,嚇一跳,趕緊縮回按住她的手,說:「沒事吧?」

  「沒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有點難過,他連自己的女朋友都照顧不好。

  「沒關係,你不用那個表情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我早就把你滅了。」周筱不忍心看他自責,自從兩人在一起之後,他們都太小心翼翼地對待對方了,反而讓兩個人的感情老是僵在原地。

  「那你好好躺著,你家裡能有什麼破東西讓人家偷?」蔡亞斯看她真的沒事才沒好氣地說。

  「什麼意思,你家才破呢。」

  「難道不是嗎?你家最值錢的也就那台電腦而已,電視反正是房東的。」

  「懶得跟你說,袁阮阮喝醉了,一個人在家呢。」

  「知道了,我去看看她,然後幫你鎖門。」蔡亞斯自以為很體貼地……走了。

  周筱愣住了,這是哪門子的男朋友?也太傻了吧?留她一個人在醫院就走了?正常的反應不是應該打電話找個朋友去幫她看一下就好了嗎?啊……為什麼她老遇到這些怪怪的人啊!

  十五分鐘過去了,蔡亞斯急急忙忙地衝進病房,周筱坐在床上一手翻著雜誌一手在打點滴,連眼皮都懶得抬起來看一下他。

  「那個……我在半路上想起留你一個人在醫院好像不好。」他有點著急地解釋。

  「還好,也不會很不好。」她模仿老佛爺的語調緩緩地說,眼睛沒有離開書。

  「不是,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他一緊張說起話來居然有點磕磕巴巴的。

  「只是什麼啊?嗯?」她懶懶地瞥了他一眼。

  蔡亞斯這才發現被她耍了,氣得要死,想跳起來打她又想起她現在是他女朋友又是病人,打不得,於是就像被踩住了尾巴的小狗,氣得在床邊團團轉。

  周筱特樂,這孩子原來也挺好逗的,以前她怎麼老是被他氣到跳腳呢?

  蔡亞斯轉過頭去看副駕駛座上的周筱時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他慢慢地把車靠邊停,脫下外套幫她披上,安靜地看了她好久。因為發燒,她的臉一直紅通通的,眼睫毛翹翹的,頭髮散了幾根在嘴邊,他幫她撥開那幾根頭髮,然後點了根煙,默默地抽著。她跟他的關係還沒塵埃落定,前男友就跑出來了,命途也太多舛了點吧?他知道她之前有多喜歡趙泛舟,雖然她一直標榜著拿得起放得下,其實心裡一直沒有真的放下。

  周筱是被煙給嗆醒的,她揉了揉眼睛,黑暗中蔡亞斯吞吐出一個又一個煙圈,像練葵花寶典練到走火入魔似的。她想講話,一開口就嗆進好大一口煙,於是狂咳了起來。

  蔡亞斯被她的咳嗽聲嚇了一跳,這才想起他沒開窗,趕緊把煙按掉然後開窗。

  「你是要把我給熏死嗎?」周筱緩下氣來之後說。

  「對不起。」蔡亞斯說,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安。周筱感覺到了他的不安,是因為趙泛舟嗎?

  「那個,我和趙泛舟只是朋友,你不要胡思亂想。」她稍微解釋了幾句。

  「我知道。」他還是一臉的鬱鬱寡歡。

  周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從他那邊灌進來的風反而把煙更加吹向她這邊,她按下自己這邊的車窗,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別開,你感冒了,不能吹風。」蔡亞斯阻止她。

  周筱滿頭黑線,看看他那邊大開的窗,再看看兩個人被吹得輕舞飛揚的頭髮。他到底哪隻眼睛看到他那邊的風不會吹到她這邊來的?再說了,他不抽菸她也用不著開窗啊!

  她懶得跟他說了,逕自按下車窗,被吹死總比被嗆死好。

  蔡亞斯見說她不聽就乾脆繃著個臉,手差點又要去掏煙,忍了一下改成發動車。

  車一開起來,風就更大了,周筱發現車裡的煙味差不多沒有時才把自己這邊的車窗關了。風還是呼呼地吹,吹得她頭好痛,她推了一下蔡亞斯的肩膀:「把你那邊的窗戶關了,我冷。」

  還在生悶氣的蔡亞斯這才意識到,她剛剛那邊的窗開不開都會被風吹,於是他今天第四次感嘆自己不是個好男朋友。

  車開到樓下,周筱跟他說了聲再見開車門下車,蔡亞斯鎖了車也跟著她下車。周筱奇怪地看著他:「你快回去吧,不早了。」

  「你們一個喝醉,一個發燒,我晚上留下來照顧你們。」蔡亞斯想要彌補他的不體貼。

  「不用了,我睡一覺起來就好了,再說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快回去吧。」她心裡有點怕怕的,要被他照顧的話估計死得更快!

  「我明天直接從你這兒去上班就好,走吧。」他講完就直接往樓上走。周筱很無奈地跟在他後面,煩死了,誰要他照顧啊!

  「我真的沒事了,你回去吧。」周筱跟著後面不死心地勸他。

  「你放心,我睡客廳。」他頭也不回地說。

  周筱愣了一下,她倒沒有擔心這個,只是怕他明天來不及上班而已,她家離他公司真的還蠻遠的,不過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就隨便他吧。

  第二天周筱迷迷糊糊地起床的時候,發現蔡亞斯還在客廳的沙發上睡得香甜,她轉身去廚房做早餐,等到早餐都端上桌了,他大老爺還在沙發上睡得舒暢愉快。

  她推推他:「蔡亞斯,起床吃早餐了。」蔡亞斯嘀咕了一聲然後翻了個身,把臉朝向沙發靠背,被子隨著他的動作掉了下來。周筱撿起被子,唉,真不知道是誰在照顧誰。

  「快起來,不然你會遲到的。」她又推推他,他還是不動,她有點火大,用力把他從沙發上拖下來,咚的一聲,他整個人砸向地面,然後坐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有點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茫然。

  周筱笑呵呵地說:「現在醒了吧。新毛巾和牙刷我都放在洗手台上了,去洗臉刷牙,然後出來吃早餐。」

  蔡亞斯坐在餐桌旁,看周筱為他盛粥,發現她昨天打點滴的手青了一塊。

  「你還好吧?」蔡亞斯接過她遞來的粥。

  「當然啦,我壯得跟牛一樣。」這倒是真的,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從來就不是她的路線,她是那種早上被媽媽抓去醫院打針,下午就在院子裡跑被媽媽追的死小孩。

  「早。」袁阮阮敲著腦袋從房間走出來,「蔡亞斯,你怎麼在這邊?有早餐吃啊?我也要。」

  袁阮阮醉鬼小朋友不刷牙也不洗臉就直接坐下來吃早餐,周筱是見怪不怪了,蔡亞斯卻像看野生動物似的看著她,這樣也可以?

  「對了,我昨天在pub里遇到簫晉了。」袁阮阮邊咕嚕咕嚕地喝粥邊說。

  「哦。」周筱瞧了一眼蔡亞斯,他沒什麼反應。

  「他問起你來著。」袁阮阮這廝的神經有繩子那麼粗,「他讓我問你說還能不能當朋友?」

  「不用了,我朋友很多,不差他一個。」周筱又舀了一碗粥,生完病之後她的胃口特別好。

  「幹嗎這樣?他也是我朋友啊,你這樣太不給我面子了,況且,你跟趙學長不是也還可以做朋友?哦!對了,我昨晚還遇到了謝學長,他說趙學長回來了,你知道嗎?」袁阮阮喝下一碗粥,站起來要去再盛一碗。周筱把鍋端起來,面無表情地走進廚房,白痴的女人,倒掉都不給你吃。

  袁阮阮端著碗傻傻地站著,問蔡亞斯:「她怎麼了?」

  蔡亞斯沒好氣地放下碗,對著廚房喊了一句:「我去上班了。」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聲音大到在廚房裡的周筱心都抖了一下。

  今天是周筱最後一天的休假,本來應該睡到自然醒的,可惜為了給那位據說是要來照顧她的男朋友做早餐她都沒睡好,早知道他居然甩門出去就讓他遲到好了,誰要給他做早餐,又不是瘋了!

  袁阮阮也上班去了,家裡就剩她一個人,走來走去突然不知道做什麼,玩電腦嘛,昨天玩了一天了,沒勁兒;看電視嘛,轉來轉去也沒有哪個節目能讓她提起興趣;要約朋友出來嘛,今天不是雙休日,大家都在上班……怎麼會這麼無聊?算了,冰箱也快空了,去超市補貨好了。

  她隨便換了件衣服,走出房門的時候看到掛在椅子上的外套,猶豫了一下還是沒穿,都不知道趙泛舟好端端回來幹嗎,害她連這外套都不好意思穿了。

  走下樓的時候,她還在低頭默念著要買的東西,早知道就該寫下來,不然待會兒指不定又忘了買什麼。

  趙泛舟本來要掏電話的手停住,站著不動,微笑著看她碎碎念地往前走。

  「周筱。」

  她條件反射地轉過頭,嘴巴里還在念:「雞蛋、牛奶、毛巾、牙刷、洗衣粉……」

  這一瞬間,周筱有點時空錯亂的感覺,好像他們還是在大學裡,他還是在宿舍樓下等她,他還是她的那個他。

  他朝著她走來,她忙著鄙視剛剛那個追憶似水年華的無恥想法。

  「吃過早餐了嗎?」他晃晃手裡的袋子,「我們以前學校門口的韭菜餃子,你最喜歡吃的那家。」

  以前?也不曉得為什麼,有股無名火燒得周筱快要爆炸了,難道是又發燒了?她不理他遞過來的餃子,冷冷地說:「我吃過了。」

  「那就吃幾個吧,你不是最喜歡吃韭菜餃子的嗎?而且生病期間胃口應該不是很好,你剛剛沒吃多少吧?」他假裝沒感受到她的態度。

  誰說她胃口不好的,她早上喝了兩碗粥呢,少一副很了解她的樣子。

  「我現在不喜歡吃了。」她努力忍住脾氣,不想讓自己看起來無理取鬧。

  「那你想吃什麼?我去幫你買吧。」

  「不用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她轉身要走,發現他跟了上來,「你跟著我幹嗎?」

  「我今天沒什麼事,你有什麼事我陪你一起去吧。」他和她並肩走,她停了下來:「為什麼?」

  「是你說我們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嗎?」他也停了下來。

  「我說的朋友是節日一通簡訊祝福,天氣冷了提醒加衣服,突然想起就問一句最近怎麼樣了的朋友,不是你的出現會讓我男朋友摔門出去,對我造成困擾的朋友。」周筱喘了口氣,「我說的朋友是相見不如懷念,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的那種朋友。」中文系畢業的,功底還是有的!

  安靜、平靜、幽靜、寂靜、肅靜……隨便什麼靜都好,反正就是靜。

  周筱有點不敢看他,他清澈的眼睛盯得她心裡發毛,難道她太……太過分了?

  「我知道了,造成你的困擾,不好意思。」他走的時候還回過頭加了一句,「天氣雖然沒那麼冷了,但出門還是加件外套比較好。」

  他講完默默地往相反的方向走,有點失神,差點跟推著小推車車頭掛了很多菜的大媽撞到一塊,但人沒撞著,手裡的餃子倒是撒了一地,他連忙跟罵罵咧咧的大媽道歉。

  這個死奸詐小人!殺了拖出去鞭屍!

  「趙泛舟。」周筱很不甘心地叫住他。

  「……」他轉身。

  「我心情不好,拿你出氣了,別當真。」她別彆扭扭地說。媽媽說冤有頭債有主,她不能不敢惹蔡亞斯就找趙泛舟出氣。

  他倒是沒說什麼,點了點頭又轉過身去要往前走。

  「餵。」周筱覺得自己被鬼上身了,講話的人不是她!

  他頓住,但沒有轉身。

  「陪我去超市,我要買很多東西,拿不回來。」鬼還在,不關她的事。

  他沒動。

  「那算了。」周筱負氣地轉身往超市的方向走,走了兩三步,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跟上來了。周筱扯扯嘴角,想笑,但忍了下來,他還真的是變了呢,以前的他可是拽得很,以前這種狀況他會跟上來的話她把頭擰下來當凳子坐!

  趙泛舟推著車子跟在周筱後面,她悠閒地逛著,偶爾往車子裡丟一點東西。

  周筱的腳步在衛生棉區停下來,不懷好意地笑,有點想整人的衝動。她往裡走,站在那個雲般潔淨風般乾爽的××牌衛生棉前,回過頭對沒走進來的趙泛舟說:「我拿不到最上面的那個。」

  「你為什麼要拿上面的那個?」他掃一眼整個貨架,「下面有一樣的。」

  「……」

  趙泛舟看她那氣惱的樣子,推著車子緩緩走過去,伸手到最上面的貨架上拿下一包,丟到車子裡:「一包夠嗎?」

  「啊?夠。」明明是想整他的,不知道為什麼到頭來臉紅的還是她。

  周筱站在毛巾區那裡挑了半天,才丟了一條粉色的毛巾下去,然後發現趙泛舟隨手扯了一條同款藍色的毛巾丟到車子裡,她奇怪地看著他問:「你幹嗎?」

  「我剛回來,很多東西都沒買齊,順便。」

  她瞪了他一眼,敢情他是把她當免費採購員了。

  「你要買什麼趕快買,我已經買完了。」她才不要當免費採購員。

  他推著車子,隨意地把一些東西丟進車子,她看不下去,撿起他丟進來的一瓶沐浴乳,擰開一聞,什麼味道啊,臭死了,她把它放回架子,換了一瓶扔進去。

  於是在某個超市里可以看到,某個男孩頭也不回地往拉在身後的車子裡丟東西,某個女孩撿起來看看,放回架子,換成另一個牌子的同種商品放進去。

  如果再仔細觀察,可以看到女孩的表情像極了不耐煩的歐巴桑,嘴裡還念念有詞;男孩的嘴角微微上揚,像偷偷往喜歡的女孩子書桌里放牛奶的小男生,表情忐忑而幸福。

  趙泛舟很自覺地推著東西去付帳,周筱站在出口處遠遠地看著他,如果他當時沒離開,他們現在應該就是過著這樣的生活吧——她負責挑東西,他負責付帳……嗯,本來應該很溫馨的,怎麼被她一想就像是情婦的生活呢,還是算了吧。

  收銀員小姐在拿起衛生棉的時候還多看了他兩眼,他倒是處之淡然,盯著電子小屏幕看著價錢往上跳。

  趙泛舟提著大袋小袋地朝周筱走來,她一手很自然地接過兩袋小的,另一手的手掌攤開伸向他,他把小票放到她手上。兩人並肩往前走,她低頭看小票,他偶爾看看路偶爾看看她,雖然她幾乎沒有抬頭看過路,他也幾乎沒有碰到她,但是在往來的人群中,兩人都沒有跟任何路人擦撞。

  回到家樓下,周筱把袋子遞給趙泛舟說:「你拿著,我把東西分一分,對了,你現在住哪裡啊?」

  「住這附近,不用分了,東西先放你那兒,我現在不回去。」

  「那去哪兒?」她常常幹這種脫口而出的事,自己都見怪不怪了,連懊惱都懶得了。

  「買車,你陪我一起去好嗎?多個人多點意見,搞定了我請你吃飯?」

  「呃……」她有點猶豫。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他自嘲地笑笑,「相見不如懷念嘛,我先把東西拿上樓去,待會兒過來拿。」

  再說一次,陰險!奸詐!下流!無恥!剁了拿來包餃子!講到餃子她就後悔,好久沒吃到學校門口的餃子了,鬧什麼脾氣嘛,好想吃啊……

  「我們先把東西提上去吧。」周筱說,又補了一句,「你等下要請我吃大餐。」

  「行,只要你留點錢給我買車就行了。」

  周筱對車子可謂一竅不通,也從來沒有陪人看過車子,所以她對車子的概念只停留在「有四個輪子,跑得賊快」上。牌子呢,她也只知道那幾個,什麼奔馳啦、BMW啦、本田啦、豐田啦,而且到現在她都沒怎麼搞明白BMW是不是就是寶馬,本田和豐田到底是哪裡的田。

  所以周筱坐在旁邊發愣,售車經理給她端來很好喝的茶,她就一口一口地抿著,看趙泛舟和那個經理在各輛車面前比手畫腳,遠遠看去兩人還挺滑稽的,她突然就覺得有點開心。

  趙泛舟看向她的時候她端著茶,笑得傻乎乎的,他走向她,問:「要不要去試車?」

  「好啊。」她快快樂樂地跳下椅子,跟著他去試車。

  一連試了好幾輛車,她都感覺不出來有什麼區別,所以她就對他提了一個特中肯的意見:「白色那輛車的椅子特別柔軟,它的顏色蠻適合你的,還有它的標誌很漂亮。」它的logo真的很漂亮,像一個盾牌,總體是紅黑金三種顏色,盾牌中間是一匹前俯後仰的馬。(周筱小姐,如果保時捷的老闆知道你覺得那匹馬是前俯後仰的,不知道他會有什麼感想)

  最後趙泛舟還真的就訂了那匹前俯後仰的馬,看來她的意見是具有專業水平的。

  趙泛舟跟經理嘀咕了一會兒,經理笑著去裡面提出一個袋子交給他。周筱在旁邊好奇得要死,又不好意思問是什麼。

  然後周筱就蹭了趙泛舟一餐大的,最後趙泛舟送周筱到樓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我上去了,拜。」周筱擺擺手要往上走。

  「等一下。」趙泛舟遞給她那個袋子,「這個給你,今天謝謝你。」

  「什麼東西?」周筱沒有伸手去接。

  「茶,我剛剛看你喝得挺開心的,就跟那個經理要了點。」

  「哦,謝謝。」周筱接過來,「那……拜拜。」

  「拜拜。」

  周筱提著袋子爬樓梯,手裡好像有點沉甸甸的,心裡也是。等開了門她才突然想起趙泛舟還有東西在她這兒,怎麼她沒長記性趙泛舟也跟著沒長記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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