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亞斯,你能不能不要走那麼快。思兔閱讀520官網��出了病房門口,周筱一路都是小跑著跟在蔡亞斯後面。蔡亞斯置若罔聞地往前走,一副大步邁向康莊大道的樣子。
「蔡亞斯!蔡亞斯!」
周筱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她大約看了一分鐘,他果然頭也不回地一直走。周筱調頭往相反方向走,邊走邊喃喃自語:「丫的,毛病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拐彎到一條沒人的路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熟悉的聲音:「周筱!」
她轉過頭去,一個影子撲上來,然後她的唇被覆上,她用力掙扎,但掙不開,她無力地垂下手,任濕濕熱熱的唇在她的唇上反覆摩擦,她感覺嘴唇好像破皮了。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總算放開她了。
「蔡亞斯,我要分手。」周筱冷靜地說。
「什麼?」蔡亞斯一臉的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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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分手。」她重複一遍。
「你真的要為了趙泛舟跟我分手?」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仿佛剛剛是她不顧他意願地強吻了他似的。
「有那麼難以相信嗎?你不是一直以為我會為了他和你分手?」
「我沒有這麼以為。」蔡亞斯語速很快。
「那你是在發什麼神經?」周筱很想一巴掌給他呼過去。
「難道你和前男友一直糾纏在一起就對嗎?」蔡亞斯回答得理直氣壯。
「算了,我們真的沒辦法溝通,分手吧,當時在一起的時候你也說了可以隨時喊停的。」周筱很無力地說。
「你說的!不要後悔!」蔡亞斯撂下一句狠話,踩著慷慨激昂的步伐走了。
周筱看著他氣沖沖的背影,突然想哭又想笑……
她無聊地在家裡晃來盪去,早知道就不要請假了,這個月的全勤就這樣沒了……她一個失戀的人,怎麼腦子裡想的都是全勤獎呢?
算了,去睡覺,趴在病床上睡覺對她這把老骨頭真是一種折騰,她到現在都腰酸背痛的。
周筱做了特快樂的夢,夢裡趙泛舟和蔡亞斯變成了兩個球,她拼命地踹拼命地踹,往死里踹,還是不解氣,又從兜里掏出一針,撲哧扎破蔡亞斯,他尖叫著衝上雲霄,然後她奸笑著靠近趙泛舟,趙泛舟抖得跟顆球似的,就在她舉著針要紮下去的時候,突然被尖銳的門鈴聲吵醒了。
她趿著拖鞋昏沉沉地去開門,蔡亞斯那隻噴火龍站在門口,手還在門鈴上狂按。周筱翻了個白眼,側過身讓他進來。
「我覺得這件事是你的不對,憑什麼是你提分手?」他一進門就開炮。
「那你想怎樣?」周筱看著窗外,大概是下午了吧。
「我不想分手了。」蔡亞斯看著腳尖,低聲說。
周筱看著他,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她不怕他生氣發火,但是怕他示弱難過。她認識他這麼多年了,從小欺負他到大,但還真不捨得讓他難過。
她手伸過去拉住他的手,輕輕地。
「那就不分吧。我們再努力一次,就這麼一次了,如果實在不行,就按我們當初說好的,好聚好散,再見還是朋友……這樣好嗎?」
「好。」他用力握緊她的手。
她的臉有一絲痛苦一閃而過,他也……握得太用力了點吧?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謝逸星打電話給周筱,說他實在是走不開,讓她去醫院看看趙泛舟,蔡亞斯說什麼都要跟著,周筱看他今天為了抓姦也請了一天假,就讓他跟著來抓個夠好了。
事實證明,讓前男友和現男友相處一室就可以體驗到什麼叫作沒有硝煙的戰場。
趙泛舟淡淡地打了招呼之後就安靜地看著瓶子裡的液體往下滴,好像從裡面可以領悟到什麼人生道理似的。而蔡亞斯從進門之後臉部肌肉就沒放鬆過,繃得那麼緊,周筱真怕他會突然中風。
好吧,反正她現在里外不是人,愛怎樣就怎樣,她坐在旁邊翻雜誌,等待晚餐時間的到來。
門被推開,早上的白痴醫生進來了,周筱心裡暗叫一聲糟糕。果然醫生不負眾望地問:「趙先生怎麼樣了?如果沒有想吐的感覺就可以讓女朋友來辦理出院手續了,然後點滴打完你就可以出院了。」
周筱用眼睛的餘光去掃蔡亞斯,發現他拳頭都握緊了,指不定待會兒要打趙泛舟或者打醫生。
「我不是他女朋友。」周筱趕緊解釋,早上不解釋是因為懶,現在不解釋就要出人命了。
「不是!怎麼會不是?早上……」
「早上沒來得及跟你說。呵呵。」這個死白痴醫生要是把昨晚她陪了趙泛舟一個晚上的事捅出來她就血洗醫院。
「這樣啊,不過你們挺配的,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呢。」
「沒,他才是我男朋友。」周筱指著蔡亞斯說,沒有注意到趙泛舟的眸光一暗。
蔡亞斯握緊的拳頭鬆開了,笑容爬上他的臉,總算不再是一副面癱的樣子了。
「哦,不好意思啊,我看她對趙先生那麼好就誤會了。」醫生說。周筱決定了,她要在醫院門口埋伏著,蓋醫生布袋。
「沒有啦,我跟他只是朋友。」周筱趕緊撇清關係,「醫生,你可不要害我回去被他吊起來打。」
「呵呵……」醫生笑得特喜慶。
「醫生,我沒事了,可以出院嗎?」趙泛舟插進來說了一句。
「呃,可以,你跟我去外面辦一下手續就行了。」醫生轉過去指著蔡亞斯說,蔡亞斯不情願地跟著醫生出去了。
趙泛舟的視線最終還是忍不住落在她的唇上,從她一進來他就發現了,她唇上有傷口,早上跟著蔡亞斯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答案呼之欲出,不是嗎?
他用力握緊插著針頭的那隻手,讓皮膚的繃緊牽動針頭狠狠地在肉里扎著。他總算體會到了什麼叫世界上最酸的不是吃醋,而是……沒有資格吃醋。
周筱和蔡亞斯把趙泛舟送回家,這才發現趙泛舟家和周筱家只有兩條街之隔。
回來的路上蔡亞斯一直黑著個臉,周筱一再表示她之前並不知道這件事,就差沒對天發誓了。蔡亞斯好不容易才重新綻開笑臉,於是兩人有說有笑地又繞回了周筱家樓下。
蔡亞斯難得紳士地下車幫周筱開車門,讓她有點受寵若驚。
「今天的事,對不起。」蔡亞斯很愧疚地看著她的嘴說。
「是挺對不起我的。」被他一提周筱才想起今天一天她的嘴唇都隱隱作痛。
「我……」蔡亞斯越講越靠近她的臉,她用腳趾頭都可以想到他想幹嗎了,正常狀況下她應該羞澀地閉上眼睛,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陶醉的臉越靠越近,她眼前突然就閃過當年他被她騙著吃橡皮擦後那個哭得皺成一團的小臉,於是她忍不住就狂笑起來,笑得是前仰後合,天崩地裂,山河為之變色。
蔡亞斯無語地看著眼前這個笑到蹲在地上揩眼淚的女人,心裡五味雜陳,特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周筱才止住了笑聲,勉強站起來想說點什麼,才發現蔡亞斯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她,呃……好像沒那麼好笑了。
「呃……我不是故意的。」周筱說完還識時務地把眼睛閉上,等待他的吻。
蔡亞斯冷著眼看她緊緊閉著的眼睛,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忍笑,她的眼睫毛和嘴角都微微地顫動著。他的鼻子都快碰到她的鼻子了,但是他突然就是沒有親下去的欲望了,他拿額頭用力地撞了一下她的額頭。她啊的一聲捂住額頭,眼睛含淚控訴地看著他,他用的力道可絕對不是小打小鬧的力道。
「我也不是故意的。」他生硬地甩下一句話,轉身上車,關車門用的力量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想換新車了。
然後咻的一聲,車子消失在周筱面前,只留下車子排氣管噴出的一陣青煙和淚眼矇矓地捂著額頭的周筱。
涼風吹過,你醒了。真正的「聰明」是在適當的時間離場。——by李碧華。
蔡亞斯單方面發起的冷戰持續了好幾天。周筱倒是沒什麼所謂,他那點小朋友脾氣她也不是第一天領教到了,次數一多她難免會覺得有點心冷。反倒是最近都沒怎麼聽到趙泛舟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出院之後怎麼樣了。
不出所料,蔡亞斯周五下班時間到周筱公司樓下接她,一臉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真欠揍。
「周末要不要去玩?」蔡亞斯邊盯著路況邊問副駕駛座上的周筱。
「去哪兒玩?」她看著窗外,有點提不起勁兒。
「不然我們回家?」
「好啊。」她隨口回答,還是看著窗外發呆。車默默開了一會兒,她突然坐直了身子:「你剛剛說,回家?」
「是啊,你不是說好了嗎?」蔡亞斯方向盤一個打轉,靠路邊停了下來。
「才兩天……回家很累吧?」她拼命想藉口,「再說,還有兩個月就過年了呀,而且回家也沒什麼好玩的。」
「你不想回家是不是?」蔡亞斯的臉沉了下來。
「是。」周筱的臉也沉了下來,比臉臭誰不會啊?
「你就沒想過要讓家人知道我們倆的事吧?」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根,隨手把煙盒丟向擋風玻璃和車子的夾角處,有點用力過猛,煙盒撞到擋風玻璃彈了回來,打在周筱身上。
周筱撿起落在她身上的煙盒,仔細閱讀起上面的字來:吸菸有害健康。
「難道不是嗎?」他用力地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很大的煙圈。
「是。」她把弄著手裡的煙盒,就是不看他,「你覺得我們兩個夠穩定嗎?找出了可以相處的方法了嗎?」
「你根本就沒有心要和我在一起。」他用手狠狠地捏熄了煙。
「你非得這麼說我是不?」她把窗開了,順手把煙盒瞄準路邊的垃圾桶丟了過去,哎呀,沒進。
「不然從此你和趙泛舟再也別聯繫。」他看著煙盒落在垃圾桶旁邊,裡面還有煙。
「你要不要乾脆買個籠子把我裝起來?」周筱抬眼看他,心如止水。
「你要不要跟他絕交?」蔡亞斯吼了起來,突然一拳捶向方向盤,好死不死地捶中了喇叭,響得驚天地泣鬼神。
一時車內只剩刺耳的喇叭聲。
等到喇叭聲停了,蔡亞斯又問了一次,這次反而是帶著哀求的口吻:「你一直跟他這樣下去,我們就沒有辦法好好在一起,不要跟他聯繫了,好不好?」
「好吧。」這是她最後一次妥協了,也算是她為這段感情盡最後一次努力了,想當年她都沒這麼忍過趙泛舟呢。
「那你現在打電話去跟趙泛舟說,叫他以後不要纏著你。」
周筱冷冷地盯著他,還得寸進尺了?
「算了,你就把他電話號碼刪了就行。」蔡亞斯被她看得發毛。
周筱從包包里找出手機,正要刪除,突然火就冒上來了,將手往窗外用力一甩,一個漂亮的拋物線划過之後,手機支離破碎地躺在馬路上。
「現在高興了吧?開車碾過去。」她說。
蔡亞斯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不敢動。
「我說開車!」周筱提高聲音,誰的個性沒有陰暗的一面?老虎不發威還真被當足了hellokitty?
蔡亞斯手忙腳亂地發動車子,就怕慢了周筱會把他也丟出窗外。車輪咔嚓一聲碾過手機,兩個人的心都忍不住抖了一下,碎的……應該不只是手機。
周筱回到家的時候悔得腸子都青了,又不是拍電影沒事丟什麼手機,一兩千塊就這麼被車碾過去也就算了,最麻煩的是所有聯繫方式都沒了,現代人似乎不能沒有手機,沒了手機的感覺就好像魯濱遜被丟在荒島上似的,真懷念那段在老師的眼皮底下偷偷摸摸給遠方的朋友寫信的日子。
想想趙泛舟給她寫過一份不算情書的情書,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他把她徹底惹火了,有一個星期她都對他愛理不理的,後來他實在沒法子了,洋洋灑灑地寫了十幾頁信,偷偷夾在她的小說里,她躺在床上看小說的時候翻到的,他從辯證唯物主義的角度寫了一篇關於他們吵架那件事的分析,她看到最後一頁都快睡著了才發現,他在最最後面的地方用小一號的字寫著:「你不要生氣了,算我錯了。」當時她不得不感嘆,這孩子道歉的方式怎麼那麼迂迴呢。
過了一天沒手機的日子,部門經理一直在她耳邊碎碎念。部門經理是個更年期的婦女,在家念叨老公孩子不夠,到公司就念叨職員。她說周筱不穩重,連手機都丟了,哪一天連人也丟了,又說她一個人在外也不小心點,說她……周筱倒是無所謂,家裡有個愛念叨的老媽,離家遠有個像媽媽的人嘮叨嘮叨也挺溫馨的。到下班的時候,經理突然神秘兮兮地叫她到辦公室,遞給她一部手機說:「這是我沒收我兒子的,我剛剛讓老公送過來,你先用著。」周筱受寵若驚,連連推辭,最後盛情難卻地收了下來。
為了報答經理的抬愛,周筱主動要求加班,她離開公司的時候天都黑了,走下公司大樓,發現蔡亞斯的車在樓下,人卻不知所終。她在車旁等了一會兒,他匆匆從旁邊的商業大樓跑出來,丟給她一個Nokia的袋子,周筱不肯接,兩人在公司門口僵持不下。
「你到底在鬧什麼彆扭?」蔡亞斯氣得要死。
「我自己會去買。」她堅持。
「我都買了,你還買什麼買?」他晃著手裡的袋子。
「剛剛我們部門經理給了我一部手機先頂著用,我周末再去買,你買的現在去退掉。」
「你一定要和我分那麼清嗎?」蔡亞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你們部門經理是男的還是女的?」
「你什麼意思?」
「是男的對不對?他對你這麼好幹嗎?」
「你神經病是不是?」周筱忍不住對他講重話。
「男的還是女的?」他大吼一聲把袋子砸向地上。
「女的。」周筱撿起袋子,低頭拍拍袋子上的灰塵,「你知道嗎?我好想蔡亞斯。」
蔡亞斯被她那種哀莫大於心死的語調嚇到了,怔怔地看著她,她低著頭,他只能盯著她頭頂白白的發旋。
「既然你非得送我,那我就不客氣了。送我回去吧,我很累了。」周筱笑笑說,好像剛剛那一瞬間低落的情緒是他幻想出來的。
車上,蔡亞斯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不停地轉著電台頻道,她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耳邊縈繞:「你知道嗎,我好想蔡亞斯。你知道嗎,我好想蔡亞斯。你知道嗎,我好想蔡亞斯……」
「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瞬間開出花一朵……」他不小心轉到一個音樂台,剛好在放這首歌,他停了兩秒,迅速地轉走。他可以明顯地感到身邊的人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看向窗外的眼神更漠然了。
他有點煩躁,手在口袋裡掏了半天都沒有掏到煙,於是降下車窗,想讓風吹一吹。
看著周筱上了樓,蔡亞斯倚在車子旁抽菸,她房間裡的燈亮了起來,黑暗中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簾淡淡地透出來,看上去好溫暖,可惜啊,她的溫暖好像總達不到他的心呢。
他把菸蒂丟在地上,用腳碾熄,轉身要去開車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街的對面躲進黑暗裡。他突然就想笑,這兩人真是討厭鬼,誰遇到誰倒霉。
他坐進車子,掏出手機給周筱打電話。
「餵。」周筱的聲音傳過來,有點疲憊。
「喂,死女人,我要和你分手。」蔡亞斯邊說,邊發動車子。
「什麼?」
「跟你談戀愛真是煩死了,我不玩了,真不知道趙泛舟以前怎麼忍得了你!」
「你是認真的?」她的聲音繃得緊緊的。
「對啦,警告你,最好把那手機折現後還給我啊,傻瓜才給前女友買手機。」他按下免提,把手機插入方向盤旁邊的一個套子裡。
「還就還,稀罕,小氣鬼。」她的聲音輕鬆了許多。
「那分手了哦?別後悔哦。」他以輕鬆的語調說,手卻捏緊了方向盤。
「分就分,後悔的一定不會是我。」
「切,我總算擺脫你這個老姑婆了。」
「你才老男人。」
「懶得跟你說,我在開車呢,掛了。」蔡亞斯伸手要按掉手機。
「亞斯。」那邊突然傳來有點急的聲音。
「嗯?」他手縮回來。
「謝謝。」
「這倒不用,我也想念周筱。」他頓了五秒鐘之後才說。
「那拜拜,有空請我吃飯。」
「知道了,老佛爺,拜拜。」
蔡亞斯專心地看著前面的路,車裡都是電話掛斷的嘟嘟聲,他一直都沒有伸手去按掉。
又分手了……
周筱有點不懂,為什麼她的每段感情最終都只能淪落到以分手收場?她是那麼努力經營她的每段感情啊,不是說天道酬勤嗎?
她跟往常一樣吃飯睡覺,上班下班,上網聊天,沒有什麼了不起,失戀嘛,誰沒失過?但是這次分手卻比跟趙泛舟的那次讓她更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心裡明明清楚她還沒來得及愛上蔡亞斯啊,那這種空落落為的又是哪般?
隔著超市的商品架,周筱看到趙泛舟在收銀台付帳,她條件反射地往貨架後面躲。她這才發現,她害怕見到他,害怕沒有了牽絆的自己會義無反顧地向他奔去,這樣的話,她連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兩人住得那麼近,她卻好久沒見到他了,聽說他開始在他和謝逸星合開的公司里上班了,聽說他現在每天都很忙,聽說他知道了她和蔡亞斯分手的事,聽說他偶爾會在她家樓下站很久,聽說……
她怔怔地看著他提著東西走出超市,走吧走吧,他總是就這樣走了,不管留下來的人會有多麼難過。
趙泛舟走後,周筱失去了逛超市的興致,隨便買了點東西就離開了超市。她低頭踢著一顆小石子,一路把它從超市門口踢回家樓下。在樓下,她蹲下來跟小石子告別,聲情並茂地跟它解釋不能把它帶回家的原因,她有時也對自己會幹這種蠢事而感到不可思議。
趙泛舟從樓梯走下來,沒注意到蹲在牆邊的周筱,但是周筱看到他了,她輕輕地往牆邊縮了一下,恨不得和牆壁融為一體。
趙泛舟順手就往垃圾桶中丟了一個東西,順著東西丟進垃圾桶的拋物線有一點亮光一閃而過,像是玻璃之類的東西在路燈之下的反光,他丟的東西和垃圾桶碰撞,發出玻璃破碎清脆的聲音。他抬頭往她家的方向看了兩眼,然後離開。
周筱看著他走遠了才敢動,也忘了跟小石子道別的事了,一肚子疑惑地爬上樓梯,爬了好幾階樓梯,老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又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下面幾層樓梯又突然響起腳步聲,她越想越毛骨悚然,趕緊動作迅速地跑回家鎖起門來。
她還靠在門上喘氣的時候,傳來咚咚咚敲門的聲音,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安靜地聽門外的聲響。
「開門啊,學姐。」是袁阮阮的聲音。
周筱的心這才回到它原來的地方,有點虛脫地打開門:「你嚇死我了。」
「你怎麼了,我剛剛在後面看你跑得飛快,還以為怎麼了呢。」袁阮阮在門邊邊換鞋邊說。
「沒事,我自己嚇自己來著。」周筱有點不好意思,大驚小怪了。
「哦,對了,房東良心發現了,樓梯那兒壞了幾千年的燈總算換了。」袁阮阮套上拖鞋,隨手把包往客廳沙發上一丟。
燈換了?難怪她覺得不對勁啊,原來習慣了黑暗,突然處在光明中也會讓人覺得詭異。她這麼一驚一乍地把自己嚇一跳之後,就把剛剛看到趙泛舟的事給忘了。
隔了好幾天,她在樓梯口遇到房東,順口跟房東說了聲謝謝,房東撓了半天腦袋說你謝我什麼。搞了半天燈不是房東換的啊,就說他怎麼可能突然這麼好心,那燈壞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走下樓梯,抬頭看到垃圾桶,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趙泛舟好像丟了什麼東西進去,好像是玻璃的,難道是——燈泡?
她突然就覺得生氣,關他屁事啊,那麼有愛心不會去當義工?這麼黑暗的樓梯她都走了三年了,他憑什麼突然讓她走這麼亮的樓梯!自以為是的渾蛋!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倒霉鬼,老是不停地撞在槍口上,趙泛舟就充當了這麼一回倒霉鬼。他昨晚通宵加班,早上想回家洗個澡換件衣服,開車路過學校時剛好看到以前周筱最愛吃的那家餃子店的大媽推出一輛車子,上面放著一籠籠冒著熱煙的餃子。他還記得上次周筱看到餃子打翻在地時那惋惜的表情,她就是喜歡死鴨子嘴硬,真可愛。有好幾天沒跟她碰面了,一是因為忙,二是因為她和蔡亞斯分手了,他想給她一點自己的空間,她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除了蔡亞斯應該就是他吧。不過幾天不見面還真是想得慌,只要一想到他和她就隔了兩條街,他走十分鐘就可以看到她房間的燈光,他心裡就像海綿泡了水,軟軟的、柔柔的。
他看了一下時間,挺早的,她應該還沒去上班,於是熄了火下去買了兩份餃子,然後把車開到她樓下,坐在車裡等她出門。
他等著等著有點困,忍不住眯了一下眼,再睜開眼睛就看到周筱對著垃圾桶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他按了一下喇叭,她沒反應,他按下車窗把頭伸出窗外叫她:「周筱。」
周筱抬起頭,趙泛舟在一輛白色的車裡向她招手。又不是白馬王子,學人家開什麼白車。(她完全忘了車是她挑的這件事)
她慢吞吞地踱近車旁說:「你怎麼來了?」
「吃早餐了沒?」趙泛舟笑著問。
「沒。」她隨口應他,不想跟他多牽扯。
「你想吃什麼早餐?」他問。
「不想吃,沒胃口。」她冷淡地說。
「早餐不可以不吃的,你說你想吃什麼,我去幫你買。」他說。
「學校門口的餃子。」她突然壞心地想,學校離這裡開車少說也要二十分鐘,等他買到時她就已經在公司上班了。
「你之前不是說不喜歡吃?」
「現在突然想吃,你要買就快點去給我買,不然我要去上班了。」
「你先上車。」
「我不要跟你一起去買。」
「為什麼?」
「不為什麼。」她任性地說,以前怎麼沒人告訴過她,任性是一件這麼讓人身心愉快的事?
「好吧,反正我已經買好了。」趙泛舟突然變出兩袋餃子,討好地看著她。
周筱的臉沉了下來,剛剛的快樂一掃而光。她一把奪過袋子,很沒誠意地說了句「謝謝,再見」,然後快步走開。
趙泛舟打開車門跳下來,快步跟在她身後。她聽到他跟上來,加快腳步。於是在某個冬天的早晨,晨起運動的爺爺奶奶們就看到一男一女在大馬路上競走,手裡還分別提著一袋餃子,隨著他們擺動的手一甩一甩的,是不是參加競走就有餃子領啊?
「怎麼了?」長腳怪趙泛舟用不了多久就追上了小短腿周筱。
「沒有,我趕著上班。」周筱還在很快速地往前走,壓根沒停下來跟他聊兩句的意思。
「我送你。」
「不用了。」她還在拼命往前沖,甚至都有點呼吸不順了。
「沒關係的,我順路。」由於腳長,趙泛舟倒是跟得挺輕鬆的。
「說了不用。」周筱停下腳步,有點氣惱地看著他。
「你在生我的氣嗎?為什麼?」他也跟著停下腳步,低下頭看她。
「我們家樓梯的燈是不是你換的?」她突然問。
「呃,是。」趙泛舟解釋道,「我上次看樓梯很黑,出入應該很不方便,就順手換了。」
「我叫你換了嗎?」周筱的眼睛冒火,恨不得把他燒出兩個洞來。
「怎麼了?」換個燈泡也惹到她了?
「不怎麼了,我討厭你介入我的生活,我就喜歡走暗暗的樓梯,我就喜歡早上不吃早餐,你憑什麼管我?你有沒有想過,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會對我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困擾?你不在的三年我好好地過著,你沒事跑出來瞎攪和什麼?你要走你就永遠走啊,回來做什麼?好了,我現在男朋友也跑了,都是你害的。」她知道她在無理取鬧,但是心裡有股怨氣沒地方發啊。
「還有呢?」他平靜地看著她,「我還有什麼地方是你討厭的?」
「討厭你的糾纏不清,討厭你的溫柔體貼,討厭你的逆來順受,討厭你老是讓我難受。」她頓了一下,語氣冷靜了下來之後才幽幽地補上最後一句,「討厭我自己還是要喜歡你。」
趙泛舟靠近她想要抱她,她後退一步說:「我喜歡你,但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兒,我一看到你就想到當年你在機場趕我走的樣子,我就恨不得把你扒皮活埋了。」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他往前跨一大步抱住了她,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不管你是要扒皮還是活埋,我都可以,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讓他抱著,就算她貪圖那點久違的溫暖好了。
「我不要跟你在一起,絕對不要,我會遇到更好的人,他會疼我愛我,永遠不離開我。」她的臉被壓在他的胸膛里,聲音都是悶悶的。
「我也會疼你愛你,永遠不離開你。」
「我不相信你。」
「沒關係,我等你相信。」
「我永遠不會相信你。」
「沒關係,我永遠等你。」
「你等不到我的,我會找別人的。」
「沒關係,我不會找別人。」
「我討厭你。」
「我喜歡你。」
「我要遲到了。」周筱發現已經有人在看他們了。
趙泛舟鬆開她說:「我送你去上班。」他牽著她的手,往車子走去。她出奇地配合,反而讓他心裡沒底兒。
到了公司樓下,周筱下了車,俯下身子跟趙泛舟說:「你看起來很累,回去睡個覺吧。」
「好,下班我來接你?」趙泛舟很高興她終於主動關心他了。
「好。拜拜。」周筱上了樓。
「拜拜。」他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這麼溫順?總覺得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