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請讓我,成為你的依靠
「我說了,你信麼。思兔閱讀��
「你說,我便信。」
「好。」
風琴端正的姿勢坐在沙發,併攏著白皙雙腿,抿著紅唇,輕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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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在很小的時候離婚,我自幼便是跟著媽媽,在單親家庭長大。」
空曠寂寥的文學部內,只有少女輕柔的嗓音,惹得波奇在角落慵懶地伸著懶腰,踏著貓步走來,好奇地湊在兩人腳邊梳理著毛髮。
「媽媽是一名鋼琴老師,很小便對我嚴格管教,無論是學習、禮儀、鋼琴,媽媽收入不高,時常要幫人課外輔導,有時總是晚上8-9點才回來。」
「我便呆在家裡,枯燥又乏味地練習著鋼琴……但現在看來,那卻是我人生之中最幸福的日子。」
「我的童年,沒有朋友,只有鋼琴與不斷的練習。」
「有次生病,花光了積蓄,我說要把那架鋼琴賣掉看病,媽媽狠狠罵了我一頓,因為那架鋼琴是家中僅剩的,屬於爸爸的東西,雖然媽媽不說,但我看得出來,她還愛著爸爸。」
「雖然那些日子過得辛苦勉強,但卻是我最幸福的時光。」
風琴神情恍惚沉浸在過去的回憶,嘴角情不自禁含著微笑。
「嗯。」柏原輕輕應了一聲,作為一名合格的觀眾,傾聽少女的心事。
「後來……當我懵懵懂懂的時候,發現媽媽已經去世……爸爸很快趕來,為媽媽安排後事,並把我接了過去。」
「我住上漂亮舒適的房子,擁有許多漂亮的衣服,爸爸經常帶我出入奢華的餐廳,那些從未享受過的美食。」
「但我並不開心,因為媽媽不在身邊,爸爸只是一個陌生人,他也感覺得出來。」
「爸爸為我找了一名保姆,他逐漸忙於事業,又有新的家庭,後面漸漸少來看望我。」
「因為一開始我便不抱有期待,又何嘗失望。」
「可令我感到恐懼的是,某天,忽然聽不見琴聲,無論如何,從電視上、網絡上,錄音機里,亦或是唱片,鋼琴的聲音仿佛被抹去,無法傳入我的耳膜。」
「爸爸卻疑惑地說,他能聽得清楚,但我分明發現,自己彈奏的,是無聲的鋼琴。」
「後面,醫生說可能是心理壓力過大導致。」
「從此以後,我便放棄了鋼琴。」
「從十歲到十七歲,這七年來,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天,重複過了七年而已。」
少女緬懷過去,吹彈可破的臉頰上,呈現的是一種漠視、惆悵,和微不可見的懷念。
或許,是在懷念那時爸爸還算常來看望她的日子。
「真的,聽不見?」柏原手撐在下巴,詫異問道。
「嗯,無論如何,也聽不見。」少女微微應道,而後,略帶笑意,盯著少年:
「但七年後,卻聽見某人的琴聲。」
這句擁有某種含義的話語,令柏原清顯愣在原地。
風琴夏織,唯獨能聽見自己的琴聲?
少年沉默不語。
「前些時日,某日我坐在文學部內,不小心觸碰到這架鋼琴時,竟意外地發現,能聽見熟悉的琴聲。」
「可那時誤入的學妹卻問,鋼琴是不是壞了,為何發不出聲音?我沒有解釋,因為不會有人相信。」
「我欣喜又孤獨地沉寂在消失已久的鋼琴世界,某一天,我恍惚地發現,在彈奏鋼琴時,有人一直在默默地注視著我。」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決然不是假的,於是我開始尋找,後面發現,原來『媽媽』一直在身邊默默地注視著我。」
「我再也忍不住欣喜和激動,媽媽可知道,我有多麼想她?」
「但是……但是……」
少女輕鬆的表情再也不見,小臉帶著悽美的笑容,令人心疼不已。
「這,便是我的故事。」
她朝柏原微笑道。
少年一直靜靜聆聽,此時,並未詢問風琴什麼,也沒有在糾結少女的問題,只是心中,下定某種決心。
「夏織!」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親昵地稱呼風琴的名字,令她微微一愣。
「想聽命運交響曲麼?」
柏原伸手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讓清新的空氣充斥著文學部,坐在鋼琴邊,衝風琴夏織笑道。
「我……」
這是她前些時日,想聽柏原為自己演奏的鋼琴曲。
但此時,風琴遲疑片刻,微微張唇:「我想聽,月光奏鳴曲。」
「什麼都好。」
柏原微微一笑,此時風琴就算想聽超現代的鋼琴曲,他都好想辦法彈奏出來。
指的是那種對人類來說尚且過早的藝術。
如果風琴願意聽,他也會想盡辦法整一出鋼琴·超越人類。
玩笑歸玩笑,他認真地坐在鋼琴前,等級LV8的大師級鋼琴技藝全開,氣質漸漸變得優雅,沉浸其中。
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持續的慢板,升c小調2/2拍子
悠揚的琴聲在少年修長的指尖躍動,迴蕩在這座孤獨的教室。
小白貓愣愣望著少年愜意的背影,又跳上沙發,乖乖坐在少女的身邊,發出微弱的嗚咽。
第一樂章情感的表現極其豐富,有冥想的柔情,悲傷的吟誦,也有陰暗的預感。
雖然伴奏,主題和力度的變化不大,但仍通過和聲,音區和節奏的變化,細膩地表現了心弦的波動。這首奏鳴曲包含著貝多芬最原始的構思。
風琴夏織白淨的小手拄著下顎,嘴角揚著細膩微笑,清澈如水的眸子駐足在少年的背影。
她要聽得,已不是少年的鋼琴。
雖然他的琴聲,一如既往的動聽悅耳。
婉轉柔長的琴聲落下最後一個音符。
一曲終了。
「大小姐,可還有想聽的?」
柏原半開玩笑地說道。
「沒有了。」風琴微微搖頭。
「真沒有?」
「暫時沒有。」
「呵。」
柏原起身,在少女的身邊坐下。
他顯得有些坐立不安和侷促,有話想說。
風琴抿著嘴,柏原想說什麼?
「那個……風琴,對你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生與死,是永遠無法避免的話題。」
「其實,死,不一定是生的對立,而是作為生的另一面永存。」
「不管現在如何,我相信,你的媽媽,一定希望你能幸福,平安,這樣,她無論在哪,都會開心,不是麼?」
「……嗯。」
然後,柏原將瀰漫在空氣中冰冷無情的氣氛吸進胸腔,握緊少女的柔荑,很明顯感覺她僵硬的軀體,不太適應被自己握住手。
「另外,我喜歡你。」
他凝視那雙清澈的眼眸,下定決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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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訝然的微微張唇,柏原喜歡自己,她早已清楚,可是……
「我知道,你或許為什麼會生我氣,想必,是因為淺羽千鶴?」
「我沒有。」風琴夏織狡辯,不願被柏原看到軟弱一面,搖頭,表情頗為清冷。
可柏原輕笑,早已看出端倪,手中是少女的柔荑,她並未掙脫開來。
「現在,由你認真聽我說。」他道。
「嗯……」
「我與淺羽,從未交往過。」
「我和淺羽的關係,也十分複雜,我說與你聽。」
「或許你不明白我的家庭,一年多前,父母雙雙離去,留下一地債務,和一個破落的劍術道場。」
「一個多月以前,我被極道的流氓堵在家門口,向我討債,淺羽……趕跑了他們。」
柏原將事實略作改動,並不希望風琴知道太過具體。
「我繼承的神念御劍流,很久以前似乎與淺羽千鶴的天心流似乎有過衝突,後面……」
他無奈攤手,抱歉說:「先前惜命,成為淺羽千鶴的跟班,前陣子與淺羽攤牌,提出劍斗比試,她輸了便成為我女友的約定,而後我僥倖贏得勝利。」
「然後淺羽便說履行約定,做我的女友,我不願,實際上是用這個約定換取自由。但她依舊抱著這個想法,我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所以,事實就是如此,我與淺羽千鶴並未交往。」
「可是真的?」風琴靜靜凝視柏原,輕聲問。
「自然。」
他說的十句都是真的,只是隱藏了第十一句,一些粗枝細節。
風琴夏織凝望柏原坦然自若的目光,她那顆白水鑒心分得清,柏原大概是沒有說謊的。
聽到這個消息,即便風琴刻意掩飾,柏原也能看清其欣喜的微妙表情。
「你若覺得人生無依無靠,孤苦一人,大可不必如此。因為這麼個原因便自尋短見,是最愚笨的事情。」
「風琴,你覺得,你是女孩,我是什麼?」他問。
「唔。」風琴沉吟,斟酌又好奇回答,眼眸含有笑意:「喜歡我的男孩?」
「……」
柏原臉一黑,原來風琴你也好會撩呀!
「我喜歡你。」他重複一遍。
「我知道。」她說。
柏原坐近了些,肩袖碰到少女的襯衫。
便見風琴微微低首,問:「有多喜歡?」
「很喜歡。」
「太空洞了。」風琴撇撇嘴,這可不行,總是單一地說喜歡自己,不要錢的情話又重複廉價。
「嘻嘻,山盟海誓,日月可鑑如何?」他嬉笑著說。
「哼。」
少女輕哼一聲,顯然也不滿意。
「雖然我不能把全世界給你,但我的世界,可以都給你。」
「柏原君,你很油膩呀,這樣女孩可不喜呦。」她輕輕抿著一口熱水暖和身子,平靜地說。
「……」
不妙,告白關鍵環節見真章。
「我真的喜歡你。」柏原無奈地說。
「什麼程度?」風琴揚起小臉說。
「像喜歡春天的熊一樣。」
「春天的熊?」風琴再次揚起小臉,清澈的眼眸含笑,「什麼春天的熊?」
「春天的原野里,你正一個人走著,對面走來一隻可愛的小熊,渾身的毛活像天鵝絨,眼睛圓鼓鼓的。它這麼對你說道:『你好,小姐,和我一塊打滾玩好麼?』接著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順著長滿三葉草的山坡咕嚕咕嚕滾下去,整整玩了一大天。你說棒不棒?』」
「棒極了。」
「我就是這麼喜歡你。」
柏原微微一笑。
「因為你是我的綠子。」
「你是渡邊徹?」風琴揚起淺笑,問。
「錯。」
「嗯?」風琴有些疑惑。
「只屬於你的渡邊徹。」柏原再次強調他對風琴的喜歡。
「可算滿意,我的千金大小姐?」他笑著問。
「還算勉強吧。」風琴並未露出什麼表情,柏原咬牙,這傢伙,指不定心裡樂成什麼樣,卻總是保持著一副清冷的小臉。
一定是這樣的!
「所以,請讓我成為你的倚靠。」
誠懇的少年,單膝半跪在她的腳邊認真地說,此情此景,讓風琴升不起一絲一毫的拒絕。
心中,第一次浮現那種驚喜,喜悅的情感。
如此陌生,從未感覺到的快樂,僅僅是因為面前少年的一些情話而已。
「嗯……」她低低的應了一聲,頓時,見柏原露出歡喜的表情,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抱著自己。
兩人抱在一起,感受彼此的體溫。
少女神情恍惚,望著窗邊。
這些時日,一直在身旁默默陪伴自己的『媽媽』不見蹤影。
再也不見。
『往後餘生,便交給你……』
風琴在心裡默默念誦,懷揣著幸福喜悅的心,與少年相擁。
剩下的時間,兩人在文學部說著悄悄話,彼此間的關係,親近不少。
心照不宣。
柏原握著風琴的小手,她並未掙脫開來。
擔心少女無法接受進展太快,柏原並未做一些出格的事。
風琴怕鈴姨等太久,便與柏原收拾書包,一同離開文學部。
「再見了?」
關門的時候,柏原問風琴,望著文學部的一角。
「嗯,永遠再見了……」
柏原指的是風琴的心病。
「要試下鋼琴麼?」他問。
「不必了。」
「為什麼?」
「我以後可不打算彈鋼琴了。」
兩人走在放學的坡路,聊著天。
「誒,不彈鋼琴了麼?」
「因為有你在身邊。」風琴捻起耳邊的青絲,輕聲說道。
「呀,我這樣的陽光美少年和你在一起,總感覺吃大虧了!」柏原摸著鼻子,嘴角揚著開朗的笑容說道。
「呵。」
風琴習慣性地便要毒舌,可不知為何又憋了回去,那糾結的小表情讓柏原偷笑不已。
兩人即將在校門口分別。
「那個……柏原。」
「嗯?」
「有件事。」
「什麼?」柏原好奇問。
「周日那天,可否有空?」
柏原一愣,自然是有時間的。
「還請周日那天陪我,可好?」
「好!」
這難道是約會麼?!
見少年心情甚佳,風琴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