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文明


  立刻有三批人從三個方向魚貫而出,朝台前湧來。思兔sto55.com

  「主子!」

  「公子!」

  「小姐!」

  護主心切的手下們急急奔來,各尋各主。南燭也奔了下來,卻不是朝著喻南去,而是將面紗一把塞到了江憑闌手裡:「小姐!」

  江憑闌愣愣地接過面紗,看看左邊那頭的微生玦,再看看右邊那頭的喻南,喃喃道:「天殺的,我剛才做了什麼?」

  南燭見她接了面紗卻未有動作,急了,搡著她拼命使眼色:「小姐,面紗!」

  江憑闌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把面紗戴上。她知道南燭的意思,未出嫁的大家閨秀自然不可將臉給那麼多陌生男子看,但這是其次,更要緊的是,她不是真正的沈千金,她這張臉,是有人認得的。底下那麼多江湖俠客,前些日子還因為一個千金令忙活來忙活去,怎會忘了她的臉?

  

  方才九死一生的險境還令江憑闌有些不大清醒,因此也就沒覺得奇怪,南燭身為喻南的貼身丫鬟,在這種情況下怎麼不先去給喻南把脈,反倒顧起她來?

  此時場面頗有些混亂。司儀早已嚇傻了,沈老家主自然沒有傻,但因計劃生變,他不清楚眼下喻南的打算,便猶豫著是否要走到台前主持大局。

  能收拾這爛攤子的人只剩了江憑闌。

  「諸位,」她推開將她團團圍住的保鏢們,徑直走到塌了一半的擂台上道,「比武招親本是美事,卻不想生此變故,小女子在此先向兩位俠士,以及在場所有人致歉。」她一個躬鞠到底,「在場有傷者、有損者,沈家都將給予醫藥及銀兩補償,至於兩位俠士,便暫且送往小女子府上養傷,輸贏之事改日再做定奪,如何?」

  她看了看兩人,兩人都沒說話,朝她點了點頭。

  於是這比武擂台也便散了,看客們雖是受了驚嚇,但畢竟如此精彩的比武平常人一輩子也見不著,因此離去時都頗有些興奮。江湖客們則在猜測,若是沈家千金沒有出現,這一戰究竟誰會贏。據說這一猜測持續了很久,到後來各門各派竟爭得面紅耳赤,江湖上也因此分出了兩個派系,對兩人身法、招式、內力深厚都做了學術研究。也有猜測這兩人身份的,從江湖名門到山野村夫,挨個猜了個遍。對此江憑闌表示,猜吧,盡情地猜吧,反正你們打死也猜不到的。

  兩人的輸贏成了武林界的一大憾事,江憑闌卻直覺,他們遲早會分出個勝負的,看這兩人一路默不作聲,不要手下把脈,不要手下攙扶的倔樣就知道了。

  她瞅瞅微生玦,臉都白成這樣了還死撐著,再瞅瞅喻南,喲,這個更厲害,傷成這樣還不肯摘布巾。

  敢情這兩人,還在較勁看誰先暈過去?江憑闌忍不了了,腳一蹬停了下來,她身後那一串保鏢也驀地停住:「小姐,怎麼了?」

  她回身,立定,叉腰,大聲道:「你倆有完沒完?我數三下,誰不暈就算誰輸了!」

  「三。」

  「二。」

  「一。」

  「主子!」

  「公子!」

  很好,都暈了。

  江憑闌笑眯眯正要大步往馬車走去,忽然臉色一變:「等等,阿遷呢?」

  ……

  微生玦和喻南確實傷得不輕,要換作別人,早在擂台前就暈了去,可這兩人意志力卻是出了奇的強,又暗自較著勁,誰也不肯先低頭。暈厥是自我保護的方式,一味硬撐只會加重傷勢,因此兩人的手下雖互相看不順眼,卻都對一句話制服了他們主子的江憑闌心懷感激。

  只是他們好像忘了,害他們主子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是誰。

  江憑闌當然沒有忘,她表面上一副樂呵呵沒事人的樣子,心裡卻是很有些愧疚的。愧疚的江小姐決定,要親自把這兩人給安置妥當。一開始,她是打算給兩人輪流守夜的,但仔細一思忖,萬一她在一人房裡時另一人醒了怎麼辦?這樣容易產生誤會,不好。

  於是,微生玦和喻南被抬到了一間房裡。一間房裡兩張床,為了避免兩人醒來再掐架,中間過道擺了個躺椅,是留給江憑闌的。她命人將左右兩邊的距離丈量了個清楚,一把躺椅移來移去移了半日,離兩人一分不差時方才停歇。

  南燭和夕霧早已習慣江憑闌的行事作風,見怪不怪了,微生玦那兩個手下卻為此瞪圓了眼。

  「喂,我看這丫頭有點意思啊。」

  「何止有點……」

  「一會等她出去,咱們把躺椅往主子那邊挪一挪怎麼樣?」

  「好主意。」

  南燭瞪了他們一眼,將手中那條原本給微生玦準備的厚絨毯擱到了自家主子床上。

  夕霧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拿起手中的榔頭,把躺椅釘在了地上。

  ……

  兩人一連昏睡了兩日,江憑闌也沒閒著,召集保鏢們開了個大會,也便知道了自己跟喻南離開後發生的事。她留在城門口的記號是在第二天被微生玦和大小個子發現的,那之後,微生玦一邊派人搜尋江憑闌的蹤跡,一邊帶著他們趕往杏城。至於其他人,穿越之時,他們三五個一群散落在各個鄰城,得到比武招親的消息後便都往杏城來,一路也出了不少麻煩,吃了不少苦頭,幸虧江憑闌留了豐裕的時間,這才來得及趕到。

  江憑闌聽完以後覺得有些奇怪,問小個子:「照這麼說,你們該比我先到杏城才是,微生玦怎麼這麼晚才出現?」

  「我們確實很早就到了杏城,因為沒有小姐您的指示不敢貿然行動,就在城外找了個地方歇腳。微生那小子說,要讓您在第一時間知道我們的存在,就把他在杏城的消息給放出去了。可消息剛一放出去,微生皇宮裡就出了亂子,他給我們安排好了人手和住處,交代了幾句就自己一個人回皇城去了。我們本來還以為,那小子不會再來了。」

  「你說亂子?什麼亂子?」

  「好像是……那個……那個誰來著,武……武……」

  「武丘平?」

  「對對,就那個造反的將軍,說是被人從天牢劫走了,動靜鬧得挺大的。」

  她沉吟片刻:「這事暫且放一放。阿遷呢,你們二十五個都在,就沒人有他一點消息?或者……也許他根本沒有來這裡?」她見保鏢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些不耐煩了,「有話就說,我受得住。」

  「小姐……是有過消息的。我和阿E落在雲山縣,在山腳附近撿到了這個。」

  江憑闌將東西接過來一看,蹙了蹙眉:「是阿遷的,這戒指他從小就帶著,沒離過身。」她用指腹摩挲著手中的戒指,這是枚玉戒,摩挲久了便會生熱。玉看起來很普通,或許古代有不少,但她記得它上邊的每一條紋路,絕對不會認錯。

  「除此之外呢?」

  「我和阿E翻遍了整座山,見到不少我們的記號,一路追查下去,卻只找到阿Q。」

  「我的確留過三個記號,但阿E他們找到了四個。」

  「那麼第四個記號指向哪裡?」

  「那山在雲山縣和曲水縣交界處,按記號所指應該是曲水縣。我們原本打算一路追查過去,但途中遇到不少人追殺,躲啊藏的,來不及趕去曲水縣就聽說了小姐您的消息,匆忙往杏城來了。我們想,世遷哥那麼聰明,也許早在杏城跟你會合了。」

  「這事不怪你們,穿越之初能如此應變已經很不錯,倒是我連累你們了。」

  「小姐您這說的什麼話,我們二十六個兄弟二十六條命都是你的,哪來的連累不連累?」

  她嘆一口氣,正色起來:「蹦極那天,繩索是我自己割斷的,離家出走的事我盤算了很久,纏了阿遷半個月他才答應幫我。」她頓了頓,站起身來,「是我連累你們來了這裡,所以我也會盡我所能把你們一個不少地帶回去。只是,我沒有把握。我沒有把握想出回去的方法,也沒有把握活到那時,機會……實在太渺茫了。在這裡,你們二十六個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我怕你們跟著我,只會平白犧牲。」

  「小姐……」

  保鏢們一個個面面相覷。他們的小姐,從來不曾有過「沒有把握」的事情,從小到大,學什麼、做什麼都是遊刃有餘,就連碰到武館死對頭綁架追殺也是氣定神閒,眨個眼的功夫就想出了對策。但現在,她坦然地對他們講,她害怕。

  「我知道,江家人的腦袋從來都是懸在褲腰帶上,這裡沒有人怕死,但同樣的,『義』字為先,我們之中也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連累其他人死。你們之中,有的是很小的時候就被江家收養,有的是後來才跟了江家,但不管是先來的還是後到的,我都當你們是親人,尤其在這炎涼的異世。」

  似乎已經有人聽出了她的意思,急聲道:「小姐,您別說了,我們不走,誰都不走!」

  「對!小姐,我們不走!」

  她手掌一豎:「先別急著回答我。這些話我只說一次,今天過後必不會再提,所以請你們務必考慮清楚。我給你們自由選擇,想走的,現在就可以離開,我江憑闌感謝你們這些年替我、替江家擋風擋雨擋子彈,你們的命,還給你們了。我手上這疊銀票,夠你們三年之內不愁吃穿住用。想留的,從今往後,你們的命就是我江憑闌的命,不管這異世多少兇險,我和你們一起扛!」

  四下沉默,沒人看那疊銀票一眼,不知是誰帶了個頭站到了江憑闌的身前,緊接著二十五個一個不落地,所有人都站了出來。

  「小姐,沒什麼好考慮的,您會在世遷哥生死未卜的時候跑路嗎?您不棄我們,我們也不會棄您,我們的命,給了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就是啊,小姐,您說這麼多,還不如請兄弟們吃頓火鍋。」

  「既然如此,」她笑笑,「這些打劫來的銀票就分給你們去買些食材。」

  「呀,小姐,您這齣手的速度也忒快,兄弟們這些日子提心弔膽的,都不敢幹回老本行。」

  她挑挑眉:「那你們身上這些斗笠、衣服,都從哪來的?」

  大家不好意思地呵呵笑著:「小姐您放心,您的教訓我們都記著,沒搶老弱病殘婦人小孩的,這城裡惡霸不少,我們挑了幾個打了……」

  「好了,先說正事。」

  一屋子的人齊齊噤聲。

  「首先,我要你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回去的機會已經非常渺茫。前段時間我通過古籍雜記研究了這個大陸的地質變遷,發現大陸西面有一塊疑似板塊碰撞後形成的隆起構造,並且近千年來始終處於勻速抬升的狀態,很像我們現代所說的青藏高原。青藏高原的隆起分成很多個階段,距二十一世紀約一萬年前,地質歷史進入全新世,這一萬餘年間,青藏高原的平均海拔從四千米左右升高至四千七百米,而眼下我們看到的這塊隆起的海拔,恰好在這兩個數值之間。」

  「小……小姐,您說的怪瘮人的,這意思是……我們還在地球上?而且是一萬年前的地球?」

  「具體時間難以測算,按照青藏高原抬升的速度看,應該是距二十一世紀六千年至八千年左右。當然,一個板塊隆起可能是巧合,讓我更加確信這一點的,是我們穿越的時間: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這……這不就是之前盛傳的世界末日?小姐不是一向不信這些嗎?」

  「瑪雅人預言,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的黑夜降臨以後,第二日的黎明將永不到來,故稱這一日為世界末日。這當然是無稽之談,可你們想過沒有,瑪雅人為何將文明以季度劃分?世界沒有末日,但或許在文明交替的那一天,有什麼奇怪的閥門……被打開了呢?瑪雅人預言第五文明季度為五千一百二十五年,那麼第四文明季度的時間與我之前的推測就恰好對上,這些種種當真是巧合?倘若以上假設成立,我們想回到二十一世紀,就必須等到第四季文明隕落的那一天,而那一天……」她深吸一口氣,「距離現在起碼還有千年。」

  眾保鏢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平常膽子挺大的爺們竟也一時起了雞皮疙瘩,仔細一思忖過後,又為他們家小姐自小過人的記憶力驚嘆。他們不知道的是,其實這一番言論已經非常接近真相,倘若此刻有知情人在場,也必要為這女子的智慧折服。

  「告訴你們這些,是希望你們能夠面對現實,而非讓你們破罐破摔。回不去不等於活不了,我要活下去,以江憑闌的身份活下去,風風光光得活下去,你們也一樣。」她站起來,負手走到門前,「亂世生存大不易,在這裡,我們能靠的就只有自己。從今天起,一切訓練照舊,所有人以序號重新編排,A……」她一頓,「阿遷就是一,B為二,C為三,以此類推。七人為一小隊,明天一早,第一小隊出發前往曲水縣搜尋阿遷留下的線索;第二小隊城外待命,你們要習慣這裡的通訊手段,負責聯絡工作;第三小隊去皇城,我心裡不安,總覺得武丘平那事沒完,你們潛入哪裡都好,總之要得到一手的消息;阿九、十五,你們就在杏城找一處宅子,不用太大,作為我們的臨時據點即可;阿六、十七,你們兩個留在我身邊照應。最後還有一點,你們每個人身上帶的槍用一次就少一發子彈,不到生死關頭切莫拿出來,也不可招人眼,寧肯毀掉也絕不能落入敵人手中。明白了嗎?」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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