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苑街角
那幅東宮圖裡的故事被喚起,林亦綰淡笑著,那般久遠的過去,她好似曾見過兒時的裴故安。思兔閱讀
十年前在京城西苑街角,林亦綰遇見過一個小太監,許是誤認了他太監的身份,林亦綰一直未能認出裴故安。
她記得那時多日未見娘親,心中思念的緊,聽人說娘親去了皇宮,她便偷偷跑出府,獨自一人在皇宮外的街角等著,沒有等到娘親,卻先遇見了裴故安。
小小的人兒穿著一身太監服,紅著眼坐在茶館右側的石頭上,偌大的圓帽將他罩住,林亦綰因年歲小,以她的高度剛好能瞧見他的樣貌。
眼珠滑落的場面,她瞧個真切。
過路的人皆忙著自己的事,沒人理會兩個孩子,唯有他們心思細膩,能夠察覺到對方。
四周偶爾會有過路人議論,「這小太監定是在宮中受了罰,不然怎會坐在皇宮外發愣。」
「許是那東西沒了,心中不好受吧!」
「快走吧!這可是皇宮邊上,咱們還是不要議論為好。」
過路人好奇小太監坐在那地方的緣由,卻也沒過多的停留,京中人人皆有自己的事要去忙,哪還顧的上一個「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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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的林亦綰是個心善的姑娘,因娘親與外公四處行醫救了不少人,在長輩們的影響下,她自小就懂得去幫助別人。
她不知道「小太監」經歷了什麼,瞧著眉眼卻是十分傷心的模樣,她鼓起勇氣走向了他。
「你是見不到娘親才哭的嗎?我也有一個月沒見娘親了。」
小裴故安本來是要快步走的,可是聽聞林亦綰說道「娘親」二字,不知怎的這步子就是邁不開。
「娘親?娘親是什麼樣的?像皇……像祖母一樣麼?」小裴故安自小就沒有見過娘親,對他而言,娘親一直都是個陌生的詞。
「娘親就是娘親,我沒見過祖母,只知娘親是個極好極好的人,她會做好吃的,還會唱曲,會哄我入睡,娘親什麼都會。」林亦綰驕傲的說著自個的娘親,眸中的歡喜是裴故安未曾見過的。
他似乎在理解林亦綰的話,「娘親會長命百歲嗎?」
「除了這個以外,就沒有娘親不會的,人都是要沒的,活著的人要看開才是,這是我娘親教我的話。」
宮中的人對裴故安都是恭恭敬敬的,鮮少有別的情緒出現,而眼前的小姑娘生動的很,言語間的喜意無不感染著他。
裴故安明白她是在安慰他,不似宮中那般的假意,能對一個陌生人有著善意的小姑娘,又怎會是壞人。
「你一個小姑娘,在皇城邊上做什麼,這裡往來的馬車多,很危險的。」
「我在等娘親,他們說娘親在宮裡,我想等到娘親,和她一起回家,你呢?你為何會在這裡坐著?」
「我在等祖母,祖母有些日子沒見了,我很想她。」
在同一日等著自己的親人,這緣分自是不可言說,讓人看不通透。
「那我們一起等吧!總會等到的。」
「好。」
這宮裡最多的便是宮女,裴故安只當她娘親也是這身份,並未多想什麼,一直思念皇祖母的心,在林亦綰來後,似乎有了緩解。
兩人就這般等了許久,裴故安出宮時本就沒來的及吃什麼,此時覺得肚子餓了,竟「咕咕」響了起來,裴故安有些不好意思,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樣子。
林亦綰捂嘴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了一小包點心,「這是我給娘親帶的桃花酥,你先吃一些,吃飽了就不餓了。」
「要銀子嗎?我沒有。」他只是扮成太監偷偷出宮,想在宮外等著皇祖母,哪裡會帶著銀子。
「不用銀子,你吃吧!」
裴故安有些笨拙的接過,雖說嘗不出什麼味道,卻也能吃飽肚子。
「好吃嗎?這是我在京城東街的點心鋪子裡買的。」娘親不在,她吃不到味道極佳的桃花酥,只能自己去買。
「好吃!」裴故安沒有味覺,他也不知桃花酥是什麼味道,不過他還是答了句好吃。
那一包桃花酥,他吃了許久,他想著這點心一定是個味道不錯的,他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又還給了林亦綰。
許是怕自個吃完了,林亦綰沒得吃。
在沒人喚殿下的宮外,裴故安覺得自在多了。
林亦綰望著宮門,等著娘親的身影出現,裴故安則望著宮外,等著皇祖母回宮,那一日誰也沒有等到自己要等的人。
不過一向孤寂的太子殿下,有人陪著他說了一宿的話,林亦綰所言的事,他很是嚮往。
「下次我請你去城北放紙鳶,娘親帶我去過,可好玩了。」
「紙鳶?我不會玩。」乾元帝常常會帶著二皇子去放紙鳶,卻從不會帶他去,裴故安都一直很羨慕。
「我可以教你呀!我外公會做紙鳶,下次我給你帶一個。」
林亦綰有諸多人護著,這性子因而開朗,裴故安受了感染,話也多了起來,「有機會我帶你去長樂宮看鯉魚,裡頭有條紅白鯉魚生了小魚,你一定會喜歡。」
「真的嗎?我喜歡看魚,但娘親說我養不活,不讓我養,宮裡頭好玩嗎?我還沒去過。」
「宮裡頭只有高牆,好多人都被困在了裡面,你一定不要想著進去,去看一眼就好。」裴故安一貫會藏著自個的心思,不知怎的,今日竟全說了出來。
許是自己不喜歡皇宮,便也不希望林亦綰也進來,一旦被困,可就出不去了。
林亦綰能感覺到他的悲困,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卻是一喜一悲。
皇宮上有鳥雀飛過,林亦綰有了主意,她拉了拉裴故安的衣角,示意他抬頭。
只見鳥雀飛出了皇宮,在宮外的某棵大樹上正築著巢。從那一日起,裴故宮羨慕起了哪幾隻能飛出皇宮的鳥雀。
「你看它們多自由,想去哪就去哪,等我們成了大人,也可以和鳥兒一樣。你在宮中許是不開心吧!我外公正好也在宮中做事,你是哪個宮裡的,我可以讓外公多多照顧你,這樣就不會有人欺負你。」
林亦綰的善意,如微風般拂過讓人心安,裴故安展顏一笑,「我在東宮住著,你外公也能幫我?」
「東宮?太子的宮殿嗎?我外公不常去,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同他說,外公人可好了,不會不管你的。」
裴故安想著林亦綰的外公,應該是個宮中的小管事,這一家子都在宮中做事,他日後一定還能見到她。
他莫名相信林亦綰真的能夠幫他,「你幫了我,我也該還恩,等你以後入宮,一定要去東宮尋我!我請你去御膳房吃御膳!」
「去東宮?可我不認識路。」
「東宮有許多梅花樹,一到冬日開的格外的紅艷,你找到梅花,就能尋到我。」
好不容易遇到個能說話的,裴故安不想將人給弄丟了,除了皇祖母,還是頭一次有人這般真心想幫著他,林亦綰的樂觀,是他學不來的,不過他很享受這般沒有壓力的氛圍,輕鬆自在極了。
那日幾乎都是林亦綰在同他講,宮外有多少趣味,是他未曾聽聞的。
許是天色晚了,林亦綰怕爹爹與兄長擔心,也該回去了,可能是怕自個走了,眼前的小太監會不習慣,她將剩下的桃花酥都給了他。
「我以後進了宮,一定去東宮尋你,你以後不要一個人躲著哭了,下次見面,我彈曲給你聽!」
裴故安拿著那包桃花酥,望著林亦綰走遠,她時不時回頭對他笑著……
這一日,是裴故安少有的喜意。
只是他忘了問她的身份,回宮後的裴故安,尋了些地方,也未能尋到與林亦綰相同情況的宮女。
宮中每每有宮女入宮,他都會去看一眼。
而林亦綰歸家不久,便聽聞娘親病逝的噩耗,連外公也一道去了,許是在悲痛之中,她忘了同那位「小太監」的約定。
之後想起,她求爹爹去宮中打探,卻被告知東宮並沒有這般年紀的小太監,她一直以為他定是沒人護著,早早的就沒了。
林亦綰一直很自責,於是在嫁入東宮前才畫了那幅東宮圖,只願自個當年赴了約,那「小太監」要活著才好。
畫中嬉戲的孩童,正是十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裴故安與林亦綰。
十年後,林亦綰認出他,竟是在無意之間發覺,若不是問了岑公公這一番話,她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當年那個在京城西苑街角,等著祖母的小太監竟會是太子殿下。
林亦綰也不知是怎樣的心情,她對裴故安更多的是兒時未能赴約的自責,遠遠沒有什麼夫妻之情,成婚不過才幾日,這心怎會這般快就許了人。
林亦綰睿智,便也明白自己對裴故安最多的情緒,只是感懷他的過往,再無其他。
當年的裴故安最終等到了皇祖母回宮,而她卻未能等到娘親,過了這麼多年,林亦綰心中亦是思念不已,而今在宮中,想到自己兒時對裴故安說的話。
等長大了,便會自由。
這話,不過是騙小孩子罷了。
如今連帶她自個,也被困在了東宮,裴故宮出不去,她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