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山敘?
初九這日,各宮都在準備登山的事誼,白霧山頂可有著終年不化的積雪,上頭的冷意,說是同冬日一般冷的厲害。思兔閱讀
山腳下依舊是天熱,越往白霧山上走便越冷,林亦綰並未準備冬衣,有些衣裳還放在林家,若是讓尚衣宮現做,怕是也來不急了,林亦綰便想著不上山頂,在山腰處歇著便好。
皇宮的車駕一路向著白霧山而去,林亦綰久久不見汐顏,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因太后與乾元帝都在,林亦綰也不能撇下裴故安去尋汐顏。
裴故安笑逐顏開,沒有一絲隱藏,林亦綰四處尋著汐顏,倒是沒注意到裴故安眸中的深意。
「殿下可有瞧見汐顏,她出宮前明明在後頭跟著,怎麼一轉眼就沒人了?」
「皇祖母吩咐她去辦事,綰綰無需要擔心,殿衛司的人會暗中保護她。」當然不是保護,應該說是監視才對,裴故安為了不讓汐顏跟著,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
林亦綰不疑有他,方才汐顏好似也說過要去御膳房幫岑公公,她方才在尋林家的馬車,因而沒注意聽,若是知道汐顏的去處,她也就放心了。
「殿下,待會我便不去山頂,我在白霧寺等著你們下山好了。」
「為何不一塊上去,白霧山頂可以將北聿山河盡收眼底,若是不去看一眼,豈不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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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帶冬衣,還是不去為好。」
「無妨,孤一早就為你準備了流雲雪襖,聽說京中的官家小姐都喜歡這種衣裳,想來你也是喜歡的。」裴故安眉開眼笑的說著,向林亦綰談及雪襖時,心中也有陣陣的暖意。
「殿下為何知道京中小姐的喜好?」
「孤……」明明是想討好林亦綰的話,這位不懂他心意的太子妃偏偏會錯了意。
「殿下不用解釋,我都明白,咱們有約在先,太子妃的位置,我不會占著,不知殿下看中了哪家的姑娘?」林亦綰一副自個要脫離苦海的模樣,裴故安心中有些吃味,哪有太子妃一心惦記東宮進新人的?
「太子妃的位置,還是綰綰坐吧!孤……暫時還沒有心悅的姑娘。」裴故安心生怯意,不敢將心意說出,許是怕林亦綰拒絕。
林亦綰只道可惜,若是裴故安有了喜歡的人,她一定會成全兩人,這般一來,她也能自在些,如宮宴佳節之類的場合,她也不必陪著出來。
「殿下不要放棄,有緣人總會出現,京中適齡的官家小姐之多,殿下心悅的姑娘一定在其中。」林亦綰竟還鼓勵了起來,望著太子妃眼中的鼓舞,裴故安眯眼笑著,他家綰綰還是這麼樂於助人。
「綰綰這般緊著孤的事,可是在謀算什麼?前些日子林侍郎同孤說,綰綰小時候便很精明。」
「大哥怎麼連這都同殿下說了。」
「綰綰許是忘了,你我的婚約,在旁人眼中可是頂好的金玉良緣,孤是東宮太子,你是太傅府的小姐,觀遍整個京城,唯你我最為般配。」裴故安聽著像是在說玩笑話,眸子卻格外的堅定,他別過頭不去看林亦綰,生怕她瞧出什麼。
林亦綰又不是傻子,她自然也聽的明白這話中的深意,她裝做不懂的模樣。
「與殿下相配的,可不止我一個,李尚書與顧少卿府上的嫡小姐,可都是數一數二的美人。殿下就不動心麼?那位顧小姐善舞,身姿婀娜,京中不少公子上門提親,殿下可要抓緊,若是錯過了,可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孤不喜歡善舞的女子。」裴故安言辭拒絕,沒有給林亦綰說下去的機會。
話說回來,當初乾元帝定的太子妃便是顧家小姐,只是太后不同意,乾元帝這才選了林太傅家的三小姐,也就是林亦綰。
如今說到顧家小姐,裴故安可不想讓林亦綰誤會什麼,趕忙撇清關係。
「殿下真不老實,哪有人不喜柔美的舞姿,我便喜歡看,只是不曾有機會見過。」
林太傅出府參加宴會從不會帶上小女兒,起因皆是為了她的安全,太傅在朝中樹敵太多,他並不想連累了女兒。
「綰綰若是想看,明日孤讓仙樂宮準備準備,東宮也該熱鬧熱鬧。」
「不用這般麻煩,我自己去仙樂宮便好。」林亦綰不願因了自個的喜好連累他,若是東宮裡輕歌曼舞的事被長春宮聽聞,裴故安又該被訓,不受寵便是如此吧!
兩人正說著,不多時便到了白霧山山腳,宮中的人皆下了馬,林亦綰側了側身子,掀開車簾時,卻見裴故安朝她伸出了手。
太后正瞧著這邊,林亦綰不便拒絕,只能帶著笑顏將自個的纖纖玉手交給裴故安。
淑妃與二皇子冷冷看了一眼,見太子夫妻恩愛,兩人皆是一臉不滿,一副看不慣旁人幸福的模樣。
裴故安也不理會眾人如何想,他一路牽著林亦綰,沒有一分要放開的意思。
裴故安對著蘇呈吩咐了一聲,侍女端來那件流雲雪襖,他輕柔地為林亦綰披上雪襖,眼中的柔情蜜意讓她有一瞬的錯愕。
與裴故安相處久了,她也分不清真假,想著太后就在不遠處,她便只當這是應付太后的戲碼,靜靜配合不讓人生疑便成。
一行人從南邊上山,有些稀薄的陽光照耀著,也不算太冷。
裴故安並不急著去登上山頂,他放慢了腳步跟在林亦綰身側,這山階修的牢固,林太傅的手藝絕非平常人能比的。
「殿下,等會下山時,我想去祭拜娘親,殿下就先回府吧!」
「孤自然要陪你一塊去,那竹林空氣不錯,孤正想做一支竹笛,若有適合的竹子,便弄幾小節回宮去。」
太子殿下對曲樂一竅不通,為了能與太子妃有共同話題,他也該學些東西。
「殿下若想要竹笛,君來殿正好有幾支笛子,都是大臣們送的新婚禮,還不曾用過,殿下選一支用著,也好過去砍白霧寺的竹子,那竹林全伯伯愛護有加,你若是伐了竹,全伯伯日後見了你,一定是見一次趕一次。」
「綰綰說的極是,孤可不能毀了全伯伯的心愛之物,往後還要同綰綰一起來白霧寺祭拜,竹子就不伐了。」愛屋及烏之下,裴故安只願她所護著的人與自己亦是親厚。
太后在半山腰回眸數次,她神色柔和瞧著霧中的兩人,林家的小女兒同阿故著實般配,她希望這兩個孩子就這般走下去便好了,一路扶持,一路相守。
「太后,我們要等殿下嗎?」太后佇立良久,環竹想著若是要等,便扶太后去寺中坐一會。
「不了,讓阿故與那丫頭獨處,正合哀家的心意,咱們這些人可不能打擾了他們。」太后笑意盈盈,瞥了眼不遠處茂密的竹林,閉眸嘆了嘆氣,隨後又朝山上而去。
乾元帝早已登上山頂,淑妃與二皇子離白霧山頂也不遠了,兩人相互使了眼色,二皇子會了意,在登頂附近停了下來,只等著太后出現,他再盡孝道扶太后上山,以他這個角度,乾元帝正好能看見。
裴故安沒有一絲急切,登山是體會其中的趣味,不一定非要短時間登上山頂,本是習武之人,若是真要爭個高低,他完全可以第一個登上山去。
只是林亦綰是個極少出門的嬌小姐,與習武的男子自是比不得,他又怎會將她一人撇下,裴故安步子放緩,兩人慢慢在山階上走著,一步一階,一階一步……
在山霧瀰漫的白霧寺一側,他將林亦綰的手握的格外緊,一雙眸子從未離開她,瞧著林亦綰的次數竟比看路的次數還多。
暗處守著兩人的東宮統領蘇呈見了,也是隱了隱身形,殿下那般清冷的日子,進了一片暖陽中,才有了這日日歡喜。
不知其味的殿下,此刻他心中許是甜的吧!即便沒有味覺,也能食到的甘甜。
薄霧中影影綽綽的人兒,是真的很般配啊!身後的幾位大臣想著快些上山去,蘇呈卻將他們給攔了下來,「諸位大人,山中多霧該慢行才是。」
大臣們不懂其意,只當是蘇統領對他們的關切之意,「多謝蘇統領,我們會小心行走,蘇統領不如與我們一同上山。」
「也好,在下聽聞大理寺結辦了件大案,不如趁山上之際,我們一道聽聽。」蘇呈對什麼大案沒有興趣,無非就是拖延一會,免得這些大臣吵到了太子殿下。
於是,山腰聚了幾位大臣,幾人龜速走著,聽蘇呈講起了京城那件大案。
「據說是青煙樓里的花魁香消玉殞……」
薄霧中的裴故安,他若是知道自個侍衛這般費盡心思,不知可還會罰他俸祿?
走了些時候,林亦綰只覺得手心溫熱,有了些汗意,她怕掙脫了會讓人誤會,只能小聲祈求道:「殿下,如今四下無人,也不會有人瞧見,不如……不如將我放開吧!」
「也好!」裴故安萬般不願的鬆了手,林亦綰總算有機會去去手中的溫熱,這件流雲雪袱穿著太過暖和,不過冬日穿上倒是很適合,她想著回頭一定要為汐顏也弄一件,這丫鬟最怕冷了。
林亦綰想的入迷,並未注意到自己沒有踩到山階,一腳踏空,她差點摔下山階,只見身子不受控制的後仰……
裴故安心頭一緊,一把拉過林亦綰緊緊將她攬在懷中,他心中那處驚跳的厲害,若是,若是她摔了下去,他大概會悔恨一生。
還好來的及。
裴故安眸中的慶幸,林亦綰愣了良久。
「綰綰沒事就好,登山時不要分神。你若傷到了,讓孤如何……如何向你大哥交代,孤答應他要護你周全。孤這一次可不會再聽你的話,等登上白霧山後再將你鬆開。」
裴故安不容拒絕的語氣,林亦綰偷偷笑了笑,明明是他自己想護著她,偏偏要扯上大哥,不過話說回來,裴故安對她一向不錯。
在這一瞬,林亦綰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若是她難遇良人,同裴故安相守,亦是個不錯的選擇。
「殿下!大哥同我說,你常問他我兒時的事,可是真的?」既是有了機會,她也該問清楚,那個與她在兒時相遇的「小太監」,是不是裴故安?
她認出他,與他自個承認,這兩者自是不同。
「綰綰……孤……綰綰……」裴故安也不知為何會緊張,一時間變的語無倫次起來。
「殿下這般模樣,日後可不能讓人瞧見,不然他們又該說殿下儀態有失。」林亦綰巧笑倩兮,裴故安頓時覺得十年前,在京城西苑街角遇見的那個「小宮女」又回來了。
「孤只會在綰綰面前手足無措!」
林亦綰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話,不過是兒時見了一次,只是見了一次而已。
見林亦綰被他的話嚇住,裴故安暗嘆自己說錯話了,為了不讓她為難,他復又引著她向著上山走去,全當沒有方才的話。
兩人默契的不再多言,林亦綰愁上眉梢,靜默了許久,她突然停下腳步,說道:
「殿下,可有怪我當初失約,說好了去東宮尋你,十年也不曾入宮一次。」
「綰綰現在不是來了麼,不管多晚,孤都可以等,只是可惜認出你太遲了些,孤知道你不喜皇宮的諸多拘束,等孤……等孤有了實力,便許你自由,這話永遠作數。」
裴故宮半分不提東宮的難處,山頂淑妃母子肆無忌憚的歡聲笑語還在耳畔迴響,這一瞬,林亦綰承認自己有些心疼他了。
林亦綰思索良久,反握著裴照安帶著暖意的手,「日後的事日後再談,今日要做的是登頂白霧山,皇祖母還等著我們呢!」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向著白霧山最高處而去。林亦綰主動握著他的手,比入住東宮還讓他歡喜,他不是兒女情長的太子,但在這一刻,他心中除卻北聿江山,又多了一個林亦綰,已在心上烙印,去不掉了。
裴故安想著,若是兒時就猜出了林亦綰的身份,兩人會不會有一段上佳姻緣,互許終生?
而不是這般各自演著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