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林家和許寒來住的房子相距不遠,左右也就是平時上學那點距離。思兔sto55.com
林翕識路能力素來好,即便只去過一回,也把學長所在單元樓的位置記得清清楚楚,都不需要許寒來下樓去接。
今天過去的主要原因是前一天說好的還錢和餅乾,大門剛開,匆匆趕到的林翕便將兩樣東西雙手奉上。
門內的許寒來鼻樑上架著之前那副金色眼鏡,好像開門之前還在查閱什麼東西,身上穿著簡單寬鬆的居家便衣。看見面前小孩的動作一樂:「拜佛呢?」
邊說,邊接下了他手裡沉甸甸的餅乾盒和幾張紙幣。
七月的滿城氣溫已經很高了,林翕繃直背,額角滑過汗珠,不好意思道:「沒有,這是答應學長的餅乾和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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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寒來嗯了一聲,然後看他笑:「不進來坐坐?」
林翕停頓兩秒,隨即小心翼翼地瞟了許寒來一眼,
他好像才醒不久,也許剛用過早餐,亦或者是放假後心情鬆散,總之態度比平時要慵懶許多,說話時都不大用力。
前一天晚上學長堅持把他送到了家,之後似乎和許哲文在林家小區附近說了點什麼。林翕在樓上看著,總擔心他們會起什麼爭執,畢竟許哲文當時的態度看上去很不冷靜,可從學長後來回家時回他信息的狀態和眼下的情緒來看……也許是他多慮了?
至少那金色鏡框下的眼睛裡是沒有一絲不悅的,回給他的信息和平時也沒有太大的差別,看不出半點情緒遺留。
說起金色鏡框,林翕頓了頓。
他也是這一世才知道學長原來是近視的,在他的記憶里上一世的許寒來好像沒有過戴眼鏡的時刻。
……也不知道這會不會也算是那個夢境帶來的差異。
如果有時間的話,林翕其實挺想順著學長的話音應下然後進去坐一坐的,最好能和他再聊一聊前天說起的夢境才好。
可他卻不能這麼做。
只見林翕在許寒來臉上看了半天,收回視線,輕輕搖頭:「不了,學長。」
他還是擔心李仁德。
來時他思考了一路,覺得這個時期能讓李仁德犯難的無論如何都該是家裡的經濟狀況,而林翕作為林家的一員,且是從未來回來的一員,他不覺得自己可以逃避這個問題。沒道理他只想幫學長而不去幫李仁德,何況這段時間他做各種各樣的餅乾和甜品已經差不多耗光了自己的存款。
所以上樓之前林翕就已經想好了,今天下午就得借著暑假的時間去外面找一份合適的工作。
門內的許寒來大概是看出了小孩眼底的一點不舍,揚了揚眉毛問道:「有事?」
「嗯,有點事情。」林翕也不撒謊,抬起頭沖許寒來笑:「但是學長你還要餅乾的話可以和我說,我明天可以給你繼續……」
話還沒說完,林翕一直捏在手裡的手機就突然響了一下。
他以為是李仁德的回信,無比迅速地舉起,卻發現只是一條GG,於是滿臉失望地又把手機放下。後在腦海中復盤了一遍自己的計劃,對許寒來說:「那學長,我先走了啊?」
說完後,林翕看了許寒來的表情一眼,確定他沒有別的事了,才舉起手又繼續道:「拜拜。」
然後轉身飛快往電梯口的方向跑。
他溜得速度很快,除卻惦記著心裡的計劃,多少還有點擔心自己多待一會就會捨不得走的意思在。可到快轉彎時想起許寒來沒給他答覆,林翕還是壓著心情停下腳步,轉頭又小聲對許寒來多說了句:「拜拜。」
兩句拜拜下來,門內表情有些寡淡的許寒來才給了反應,他一身素色的衣服襯托下表情好像格外清冷,聲音慢悠悠道:「嗯,拜拜。」
附帶一個揮手,讓林翕放心離開。
小孩既然說有事,許寒來當然沒理由強留,只在林翕離開後回頭看了眼自家客廳。
裡邊擺著個投影儀以及一台開著的電腦。
許寒來什麼話也沒說,關門進廚房把桌台上兩杯檸檬水中的一杯端回了客廳,然後順手把餅乾放在中間,姿態隨意地在沙發上落座,後伸手在電腦鍵盤上按了一下。
早就準備好的影片立刻被投在了面前的白牆上。
室內中央空調無聲地輸送冷空氣,周圍的氣氛安靜而祥和,一切好像和許寒來原本的計劃並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十分鐘過去,許寒來瞥了眼面前安安靜靜的餅乾,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空出來的一大截沙發,思索片刻後,還是拿出手機點開「小沒良心」的對話框,發送。
「什麼事?」
林翕急急忙忙回家後直接在廚房裡悶了四個小時,才好不容易制出三個成品。
因為家裡工具有限,所以這三份成品林翕其實都沒有特別滿意。但他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所以在好好包裝後,還是直接拎出了門。
林翕沒有真的打算去做暑假工,他有一個其他想法。
懷揣著這個想法,林翕拎著自己的成品蛋糕,直接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這家甜品店的老闆娘林翕知道,性子特別熱情,而且就在學校附近,算知一些根底,故而成為了他的第一合作人選。
到店後林翕說明來意後好半天,老闆娘才擦擦手走出來。她臉上還是平日常見熱情的笑容,不過裡邊卻帶著幾分狐疑:「你說想和我們談合作?」
「嗯。」林翕看出來了老闆娘的不信任,但表情里卻沒什麼退卻,很溫和地笑笑說:「我有帶試吃,您可以先嘗嘗。」
老闆娘看著小孩白嫩的臉,挺勉強地笑了笑。
她顯然不怎麼信任林翕,對他提出的交易也不那麼感興趣,但大概是性情使然,她也沒有直接趕走林翕,而是沖廚房內這會兒才站出來的男人笑笑說:「現在的小孩,厲害哦。」
然後才走到林翕面前去:「那阿姨嘗嘗啊。」
林翕點頭,給她打開其中一個甜品盒。
他做的是後世很常見的爆漿蛋糕,因為時間有限,他只做了三份常見的奶茶口味。用刀片或叉子將表皮的麵包切開後,酥口的松仁片便會合著奶油流出。為了契合奶茶的主題,林翕還特地自製了幾份嚼勁十足的珍珠放置在蛋糕之上。
老闆娘本就對設計感到意外,品嘗後立刻露出了一絲訝異的表情。
對此林翕一點也不奇怪,因為在這份甜品上,他算是拿出了後世開寵咖的看家本領––不是爆漿蛋糕,而是「自製」。
林翕自認在做甜品方面並不是一個總能想到新創意的設計師,他清楚自己的弱點,於是便利用自己的溫吞性子,一遍一遍將每一份甜品的每一個步驟以及每一個細節做到最高。他可以為一份煉乳的糖度分化連制好十幾個版本,從早慢悠悠地磨到晚,只為找出自己覺得最合適的口感,然後才抱著撒嬌的貓在本子上劃上那麼一個紅勾。
而事實證明他想要的總是能讓食客滿意的,所以同樣的款式,林翕開的寵咖永遠是最讓後世一中學弟學妹們最流連忘返的。
老闆娘吃了兩口,轉了轉叉子,才抬頭沖林翕笑笑說:「你之前說是想怎麼合作?你做好了,拿到我們店裡來賣?」
「嗯,可能還會有一些別的款式。」林翕點點頭,「我四您六就行。」
林翕沒有賣方子的打算,一方面爆漿蛋糕並不是他的專屬,而另一方面則是他的方法對精細度的要求太高,對於一般甜品鋪來說性價比很差。
商家總是傾向於用最低的時間或經濟成本換取最多的利益的,這種思維和林翕後來開寵咖在足夠的利潤下只想做得開心的經營理念並不相符,所以恐怕大部分商家對他的甜品方子開出的價格都會打打折扣。
那麼與其去賣方子,就不如直接構成合作關係了。
一份蛋糕標價四十,林翕一天只要做出十份,就已經可以擁有一筆可觀的收入了,何況在蛋糕之後,他還可以把他的餅乾也拿到店裡來賣。
老闆娘看了看林翕,又看了看蛋糕,隨即拿不定注意似的回頭看向身後的男人。那男人也對這蛋糕的設計法有點好奇,見狀走上前來,品嘗一口,然後立刻道:「喲。」
老闆娘沖他使眼色。
男人一樂:「味道挺好,你之前說就賣兩個月?」
林翕點頭,他雖然想賺錢,但一旦開學後還是得以學業為主,他沒忘記自己得為了學長追去首都的事情,所以賺錢方面他只有這兩個月的時間。
「我覺得不太好吧?」男人又吃了口蛋糕:「味道是不錯,但我們回頭上了,客人來吃了喜歡,兩個月後沒了反過來埋怨我們怎麼辦?」
「當夏季限定就可以,我可以做冰淇淋版的。」林翕笑著說。
這種活動以前寵咖也常做,做限定的話兩個月的利潤已經不算低,期間還能拉高店鋪的人氣,如果可以再抓緊出一些新品的話,絕對不是壞事。
那男人也不知怎麼想的,聽見林翕這話,又哎了一聲:「你還會做冰淇淋版的?」
林翕點頭。
男人眼珠子一轉:「那這樣吧,我看你這個味道是不錯,但品相也不怎麼樣,估計工具不夠吧?你不如直接把方子賣給我,我出錢,就這個和你說的冰淇淋的,兩個配方,我給你開……一千,怎麼樣?」
然後繼續笑:「這錢對你們學生來說不少吧?」
林翕笑眯眯地看他。
男人不知道為什麼,竟被這小子笑得有點發毛,不自覺尷尬打哈哈道:「……一千五?」
林翕收起了桌上的盒子。
「哎我說小子,最多兩千,這錢對你們小孩來說已經夠高……」老闆第三句話還沒說完,拎著盒子的林翕已經轉身離開店鋪了。
因為花了不少時間做甜品,所以這會兒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夏季滿城四點多的天不算特別熱,林翕站在馬路邊,把老闆和老闆娘剛剛吃的那一份丟進了面前的垃圾桶。
材料費不低,丟進去後林翕其實挺心疼的,但有些事情剛開始的時候總是要先付出多一些,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裡邊的老闆不知是不是心有不甘,這會兒還追出來喊了句:「那三千,三千不低了啊小子!你去外邊打工兩月也不定能有三千呢!」
林翕沖他揮揮手,拎著剩下兩個盒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學校附近的甜品店以失敗告終,林翕後來又去了滿城一家甜品大店和某家潮流甜品新店,一個沒見到負責人就直接被店員趕出,另一個也不知道到底懂不懂甜品的負責人則對著他的蛋糕一通大批。
林翕沒辦法,最後又選了附近兩三家比較小的甜品店,不過結果都不大好就是了。
一直在外邊遊蕩到晚上八點多,把能想到的店都想完了,林翕才把盒子往旁邊一放,坐在了滿城公園附近的椅子上。
今天的計劃不順利,不過林翕也不算特別難過,他磕磕絆絆的上半生給他練就了一副好脾性,完全不會因為這點小小的挫折就備受打擊。
坐在夏季的晚風裡,林翕看著面前大馬路上的車來車往,甚至還有閒情雅致反省自己今天一下午的經歷。
他想,也許是自己對自己的定位出了點問題,或許明天再去談的時候需要再降一點要求?畢竟和開寵咖時的遊刃有餘不同,現在的他確實是缺錢且急需錢的狀態,姿態總不是該低一點嘛。
林翕一邊思考著這些細節,一邊下意識翻開手機,然後才看見許寒來數個小時前給他發的那句「什麼事」。
林翕清楚記得,自己對今天一下午的經歷分明是不難過也不意外的,可也說不上為什麼,忙活了一天後在看見學長發的這幾個字時,他心裡竟然奇妙地滋生了某種情緒。
然後目光看向手裡最後一個連開都沒有被拆開的蛋糕,思索片刻,給許寒來回了一條消息:「學長,你要不要吃蛋糕?」
這條消息過去之後沒到兩秒,林翕的手機就一震。
許寒來直接回了個電話過來。
林翕看見屏幕上閃爍的兩個字,聽著耳邊喧鬧的城市聲,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鼻尖竟然有些酸了,接起電話後好半天才道:「……餵。」
「在哪?」
許寒來的聲音又沉又穩,好像在無形之中給林翕豎起了一塊絕對安全的港灣。港灣分明是平靜安詳的地方,卻不知為什麼讓林翕的情緒強烈翻滾起來。
「……你吃蛋糕嗎?」林翕低下頭去,小小聲問。
其實林翕心裡知道,剩下的那個蛋糕多半已經冷到不好吃了,可他就是想問一問。
電話那頭的許寒來沉默了兩秒,隨即才帶了幾分無奈的嗓音說:「吃,怎麼會不吃。地址給我,我去找你,好嗎?」
林翕看著自己面前的地板,酸酸的心情突然又很是無厘頭地開心起來。
然而就在他想把地址告訴學長時,餘光突然瞥見旁邊閃過了一個人影。
林翕猛地望過去,卻發現那人影又消失了。
……那不是李仁德嗎?
林翕愣了愣,隨即朝他剛剛瞄到人影的地方看去,發現再往前走,竟然是滿城附屬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