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林翕掛斷許寒來的電話急匆匆跑進醫院時,發現李仁德的身影已經在人群中消失了。思兔閱讀sto55.com
他找了半天沒找到,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但不可能啊,林翕覺得他應該沒有看錯才對。
李仁德因為不能說話的緣故,平時站立時上半身總愛往前傾一些,好像這樣就可以彌補他在和人交流時無法開口的缺憾,讓他和對方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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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林翕曾經非常討厭李仁德這個缺乏界限感習慣,李仁德在察覺後也曾經僵硬地改正過,所以林翕對此印象極深。
那種特別的站姿,他應該沒看錯。
而李仁德這三個字和醫院聯繫上,總給林翕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所以他在有些擁擠的醫院大廳轉了一圈,確定找不著人後,便皺眉低頭直接翻出了手機。
他下意識是想繼續給李仁德發信息的,可手指臨在鍵盤上,又驀地想起什麼,指尖一轉,對著李仁德的電話撥了出去。
––因為無法說話的緣故,大部分時候都沒什麼人去給李仁德打電話,林翕也是如此,久而久之他幾乎已經忘記找李仁德也可以通過電話這件事了,他雖然不能說,但鈴聲總歸是能聽見的。
電話撥通,林翕耐心等待,起初兩個李仁德都沒有接,直到第三個屏幕上才開始記秒,同時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扣。
林翕心裡一松。
雖然兩世下來他都沒怎麼和李仁德打過電話,但畢竟生活在一起那麼多年,對李仁德接電話後輕扣就是應聲這件事還是有些許了解的。
林翕壓了壓剛剛快速跑進醫院後不太順暢的呼吸,問說:「叔叔,你現在在外面嗎?」
那邊很快就扣了一聲,然後頓了兩秒,又接連急急忙忙地扣了三下。
林翕也不知道為什麼,光是通過這個節奏就能聯想起李仁德害怕他出什麼事情,一臉慌張地打手勢問「怎麼了」的樣子。
唇角不自覺笑了笑,然後想了想,直接開門見山道:「我在滿城公園附近,剛剛好像看見你了,想問問有沒有看錯,沒看錯的話咱們可以一起回去。」
穩住呼吸後林翕的聲音是清晰的,那頭李仁德顯然是聽見了,但他卻遲疑了幾秒,才輕輕扣了兩下。
「不是。」
林翕輕輕吸了口氣。
李仁德那邊背景音很吵,隱隱約約能聽見人們講話的聲音以及時不時的叫號聲,後者是醫院專屬,林翕幾乎能確定自己剛剛確實是沒有看錯了。用舌尖頂了頂腮幫,正思考著要不要直接問時,就聽見那頭傳來一個女聲。
「哎32號,32號呢?怎麼剛進來了就跑了?32號在不在啊?不在直接下一位––」
話音還沒落,林翕就聽見那頭傳來了一陣手機晃動聲,隨即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李仁德就再扣了一下手機,然後直接將電話掛斷。
兩分鐘後,一條信息回到林翕手機上。
「翕翕,我再外面有事;你先回,」
林翕看著這條簡訊,輕輕嘆了口氣。
李仁德來林家之後,對林翕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他文化水平不高,知道林翕不喜歡他,就總愛在一些小細節上挖心思。比如說發簡訊的時候永遠不會出現錯別字或錯別符號,如果有,那麼李仁德一定會再發一條正確的。
也就是說,他每一條給林翕的信息都一定是再三檢查之下才發出去的,帶錯字還帶錯別符號的信息,林翕已經很久沒從李仁德那收到過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
林翕懸著心,掌心的手機半天放不下。
……李仁德他都不能說話,和醫生交流起來沒問題嗎?
許寒來打車到滿城公園,找了一圈,最後是在醫院旁邊一家已經關門店鋪前的石階上把小孩找到的。
小孩這一個月下來也沒養高多少,依舊小小的,在石階上窩成一團,表情一看就不大開心。
許寒來過了馬路,在路燈下先是遠遠看了看他,然後才慢慢走近,在林翕面前站定。
等出神的小孩察覺到他的鞋抬起頭時,許寒來才問:「蛋糕呢?」
這人的長相是真的沒有死角,即便穿著樸素至極的黑t,在夜晚路燈的照耀下一身白皙的皮膚也依舊亮眼得很,配合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以及和同小孩說話時自覺掛上的笑,在夜裡也像白晝一般讓人挪不開視線。
林翕頓了頓,然後才猶猶豫豫地拿過身旁的蛋糕盒,緊張道:「放挺久了,可能不好吃。」
許寒來傾身接過來,有些樂道:「不好吃你把我騙過來?」
林翕臉上一熱,剛剛還在思索李仁德問題的大腦一下子就被學長這句漫不經心的話挑動了神經。他臉色變了變,看上去比之前要鮮活了一些,然後道:「沒有騙,只是可能會沒有剛出來的時候好吃……你不想吃也可以。」
許寒來沒說話,自顧自地把盒子拆了,然後又後退一步,在林翕面前慢慢蹲下。
他比林翕要高很多,在平地里蹲下能剛好和石階上坐著的小孩兒視線齊平。
林翕看著面前學長垂下去的眼帘及細長的睫毛,手不自覺緊了緊,一時有些不適應他靠自己那麼近。都能聞到他身上的草木香味了,被晚風帶過來的。
「甜嗎?」林翕看見許寒來一隻手托著他做的蛋糕,另一隻手用他給的勺子輕輕劃開一塊,然後狀似隨意地問。
那蛋糕經過一天時間的洗禮已經連最初那個工具不足導致的破爛樣子都沒有了,幾乎塌了大半。林翕自己看著都覺得不好意思,心說學長之前說他「騙」好像也不是全無道理,但人都來了,林翕只能硬著頭皮搓搓手道:「應該挺甜的。」
然後就見學長抬眸看他,好像看出了他的窘迫,很溫和地笑了笑,把手裡裝著蛋糕的勺子往他唇邊一送:「那你嘗嘗?」
林翕:「……」
不知是不是晚上太暗了,學長沒太掌握好距離,那送上前的蛋糕和勺子直接觸碰到了他的唇瓣,林翕的臉頰和耳尖在黑夜下迅速紅起來。
和許寒來距離這麼近,他這反應連個遮掩的辦法都找不到。下意識就要往後退,卻又在許寒來含笑的注視下生生定在原地。
「快點啊,手挺累的。」然後就聽面前的許寒來聲音溫柔地催促道。
可能是夜足夠黑吧,林翕猜學長應該沒有看見他紅撲撲的臉頰,否則目光里不會一點異樣都沒有。於是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對著面前的蛋糕思索了半天,覺得都是男孩子,他抗拒不吃好像反而更奇怪一些,只能硬著頭皮假裝劉浩上身,特大一口把那蛋糕給吃了。
許寒來看小孩突然兇猛起來的動作,好像洞悉了他在想什麼,樂得不行,半天才問見他笑起來便含著口蛋糕不敢咽的小孩,好聲好氣:「甜麼?」
林翕:「……甜。」
然後急急忙忙說:「我還多帶了幾個勺子,學長我給你換……」
就見許寒來半站起身往他旁邊一坐:「不用,麻煩,就這樣吧。」
林翕:「……」
九點鐘滿城公園附近還是熱鬧的,廣場舞在這個年代就已經開始流行了,林翕餘光瞥見學長真的就著他用過的勺子吃了口蛋糕,實在沒憋住,手用力撓了撓熱到發癢的耳朵。
因為自己性取向的問題,林翕和男性之間一直有保持距離,共用餐具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但這一次不同,對方是學長,且學長還不介意他,那林翕覺得自己大概也需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直男之間好像確實不講究這些,他想在學長身邊,總歸要裝得像一點。
「今天出門幹什麼了?」林翕正滿腦子山路十八彎,就聽見旁邊的許寒來一邊咬蛋糕,一邊隨口問道。
林翕不喜歡撒謊,更不喜歡對許寒來撒謊,何況今天的經歷在他看來並沒有什麼不可以說的,於是便對許寒來一一複述。
當然,李仁德那段家事理所當然的省略了。
「想賣蛋糕?」也許是良好的家教,也也許是性格使然,許寒來從不會去問一些尷尬的問題。無論是當時在超市里借錢給林翕買材料,還是後來球賽結束借錢給林翕買漢堡,亦或者是眼下。
許寒來永遠不會問林翕是不是缺錢。
林翕雖然不介意自己家裡貧窮的現狀,但對這種體貼也依舊是受用的。
他點點頭:「嗯,如果賣不成的話,可能會去打暑假工。」
說這話時林翕沒多少猶豫,雖然現在知道李仁德的消失有可能和經濟狀況無關,但在林翕的概念里,這個階段家裡依舊是缺錢的,所以他去打工總沒有錯。
而且萬一李仁德真的出了什麼問題……家裡肯定會更缺錢。也就是說,無論從哪種角度上思考,林翕都覺得自己的打工計劃不能停,且非常希望自己能夠成功賣出蛋糕,畢竟這種方式的收入一定會比暑假工要高得多。
「賣這個?」許寒來推了推自己手裡的蛋糕。
林翕點點頭:「也可以有別的。」
許寒來揚眉:「哦。」
然後好像思索了一會,說:「那大後天吧,今天跑了一天是不是很累?明天休息一下,後天返校結束叫上劉浩,我們商量一下。」
「……浩哥?」林翕一愣。
「嗯,有他在比較好。」許寒來答。
林翕不傻,在這方面經驗頗豐,他大概能想像到許寒來的意思,但。
「不太好吧?這樣太麻煩你們了,而且……」而且林翕想在暑假這兩個月儘可能多賺點,這也就意味著他這兩個月最好能連軸轉。
有人幫忙不是不好,但都是同學,林翕覺得自己到時候恐怕沒資格去要求劉浩還有學長陪著自己一起過那麼忙碌的暑期。
「不麻煩啊。」許寒來又咬了口蛋糕,然後笑道:「沒說免費幫你吧?」
林翕一哽,然後就聽許寒來繼續道:「還有,小道消息,劉浩最近看上了一款限定球鞋。」
林翕:「……」
他知道學長的意思了。
霓虹燈下的路人來來往往,遠處能聽見廣場舞大躁的曲聲,林翕想了想,小聲問道:「那學長你呢?」
一雙球鞋,一個暑假他無論如何都能讓劉浩賺到,且大概率還會有多,但學長呢?以許家的情況,林翕不相信學長也會缺錢。
他話音落地,就見旁邊的許寒來瞥了他一眼,手裡的叉子一轉,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眯了眯眼說:「我最近也對一些東西感興趣。」
林翕驚訝:「不能直接買嗎?」
許寒來搖頭:「差點。」
林翕頓時嚴肅起來,他剛想到,雖然以許家的情況,許寒來大概率不會缺錢,但如果昨天晚上和許哲文之間的矛盾惡化了學長和許家的關係,影響到了學長的零花錢,那麼缺錢這個可能性就是成立的。
林翕皺了皺臉,覺得學長想要的東西也該進入他的計劃才是,他心裡計算了半天,然後有些小心地問到:「很貴嗎?」
許寒來啊了一聲,輕飄飄:「挺貴的吧。」
林翕立馬肅了一張小臉:「我知道了。」
那他得再多整理點計劃,到時候多給學長一點才是,哪怕從自己那份里勻呢,肯定是學長感興趣的東西更重要。
看小孩一臉正經的模樣,許寒來樂了半天,也不戳破他,只又慢吞吞地吞了口蛋糕,然後道:「不開心就只因為這一件事?」
他聲音輕巧,聽上去好像只是隨口一問,可林翕卻因為他這一個問題又想起了醫院裡的李仁德。剛剛因為和許寒來的對話而鮮活起來的小臉一下子又喪了下去。
他在這坐了半天都沒蹲到李仁德出來,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於是輕輕抓了抓手,然後小聲問說。
「學長,你相信蝴蝶效應嗎?」
小孩聲音太小,許寒來一開始沒聽清:「嗯?」
「南美的蝴蝶閃動一下翅膀,就能在北美引起一場颶風。」他原以為學長的夢境只會改變他和許家的關係,可今天晚上的經歷卻突然讓他想到了另一件可怕的事情。
有沒有可能學長的夢境在冥冥之中改變了更多的東西,讓上一世一直健康到林美玲逝世的李仁德在這一世出現了什麼問題呢?
而這個他原以為的完美夢境,會不會其實早就暗藏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