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林翕又睡了一個好覺。思兔閱讀sto55.com

  睜眼一看,發現他的暑假餘額只剩九天,且六天後就得返校了。

  林翕打著哈欠檢查了一下暑假作業,心裡其實覺得沒什麼可看的。畢竟在郭玉的帶動下,早在暑期剛開始他的作業就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好學生范十足,基本不會有問題,看看只是圖個放心而已。

  然而……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數理暑假作業確實完成得都很好,可英語卻因為他知道自己擅長而疏忽了,還有一大本暑假作業、一套卷子和一套抄寫動名詞沒完成。

  林翕看著一長溜空白,哈欠瞬間卡住:「……」

  返校就得檢查作業,開學之後直接分班,這意味著林翕只剩下五天時間了。而且這五天裡他還有高二的理科課程想要複習,怎麼算時間都是緊張的,偏偏他昨天還以為自己功課完成得差不多所以奢侈地放鬆了一整天。

  林翕默默嘆口氣,捧著受驚的小心臟攤開書本開始奮筆疾書。

  首先要完成的當然是最簡單的抄寫,只見林翕一邊心不在焉地抄,一邊吸吸鼻子,默默看了書房方向一眼,在腦海中沮喪地調整他之後的規劃––還有這麼多沒完成的功課,看來今天最後一個休息日想和學長多待一會的小心思也不得不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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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令人難過。

  林翕揉揉眼睛。

  「你在寫什麼?」

  半小時後,許寒來見外邊沒了聲音,好奇從書房裡走出來時看見的就是茶几上小孩兒急急忙忙抄東西,一邊抄還一邊捂臉的樣子,走近一看:「英語?」

  「嗯,是暑假作業,之前忘記了。」這種抄寫沒什麼難度,但卻著實很磨人,林翕抄了半天往後一翻,發現想抄完這些至少得到天黑。

  而後邊還有暑假作業和卷子在排隊。

  想想都恨不得兩眼一翻。

  「我記得你英語期末考得不是挺好的?」許寒來也順手翻了翻林翕的書,問。

  「是還可以。」林翕說。

  他英語期末考一百三十九分,不算並列是班裡第三名,扣分點主要是太久沒寫的高中作文和一些同樣因為太久沒接觸而有些模糊的語法選擇。

  「你們班英語作業沒有分級嗎?」許寒來一邊說,一邊坐在了沙發上:「我記得我高一的時候,我們老師一般不讓成績好的學生做這麼無聊的作業。」

  這種抄寫通常都是用來讓成績不太理想的同學在暑假期間也必須接觸英文單詞,避免生疏的,而老師一般不會用這樣的作業去浪費成績優秀的學生的時間,目標和需求不一樣。

  林翕頓了頓,好半天,抬頭「啊」了一聲。

  他返校的時候因為林美玲和李仁德吵架,只管記黑板上的作業布置,聽老師說話聽得心不在焉,但當時鄧老師好像是提過這麼一嘴來著……

  「是,林翕你的分數不用抄單詞和做暑假作業本,鄧老師說過,那些太簡單了,前五名的同學只要把卷子完成,然後自己在課內多查漏補缺,預習高二知識點,課外再做做別的作業就可以。」

  林翕記得不清楚,於是上qq問了問李騰飛,可李騰飛沒回,他等了會沒等到便轉而又去問了姚紫荊。

  然而姚紫荊也是隔了一陣才回。

  看見答案,林翕立馬神色一松地放開筆抬頭,沖學長嘿嘿嘿地舒爽傻笑起來:「是不用抄。」

  雖然他已經抄了半小時了。

  許寒來看他笑得傻乎乎,自己也忍不住樂,伸手揉了揉林翕的腦袋:「就當練字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打算給林翕泡杯檸檬水喝。

  而沒了那麼多英語作業束縛的林翕心情一松,再掐指一算發現時間重新從緊張變回了夠夠的,便下意識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了許寒來身後。

  在廚房裡看學長夾檸檬的時候,林翕眨眨眼,突然想起了什麼,好奇地把腦袋一探,八卦道:「那學長你當初抄了嗎?」

  學長的英文好像一直就徘徊在六八十間,偶爾去九十玩一玩,這種分數在主科上就是不及格到剛好及格的水平。

  許寒來抬頭瞥他一眼,勾了勾唇角:「作業沒了話就變多了?」

  「嘿嘿,我就問一問。」林翕彎著眼睛笑得狡黠。

  「抄了,還抄了不少。」許寒來說著,看林翕樂呵的樣子,順手把檸檬杯往前邊一推,好笑道:「這麼閒自己沖吧,小沒良心。」

  林翕吐了吐舌頭,然後殷勤地沖了兩杯,第二杯給書房裡的學長送了過去,說是要賠禮道歉。

  然而道完歉了也不走,就在許寒來身邊乾巴巴地眨眼睛。

  許寒來剛開始假裝看不見,後來實在是有些被小孩站軍姿似的樣子逗樂,破功道:「還想幹嘛?」

  林翕一貫不太在書房打擾他,一直不走肯定是有什么小想法了,許寒來隱隱能猜到一些。

  果不其然,他話音一落地,就見林翕嘿嘿笑了起來,然後壓低了聲音道:「學長你抄的還在嗎?我能不能看看啊?」

  他看上去心虛得很,越說聲音越小,好像聲音小了就能掩蓋他在得寸進尺的事實一樣。

  但由此也看得出來,林翕確實是很想看了。

  畢竟在他一貫的概念里,學長几乎可以說是完美無缺的存在。長得好,聲音好,性格好,家世好,學歷好,舉手投足間幾乎沒有過失態,可以說除了運氣差點之外,什麼毛病都沒有,完美得簡直不像凡人。

  也就是這個原因導致林翕在他面前,即便是以二十七的心理年齡穿過來也會不自覺放低自己。

  而就在剛剛,林翕好像發現了學長不像「神仙」的一面。

  這讓他內心感覺到了一絲親近,好像他和學長之間的距離變得小了一些。

  所以他忍不住地想看看,想對學長了解得更多一些。

  十六歲的學長是什麼樣子的?

  林翕從沒見過,但他想見一見。

  說完那句得寸進尺的提問之後,林翕便忐忑地站在學長的桌子邊,用一雙棕色的眼睛充滿期待地去看他。

  而許寒來則支著下巴微笑著回望了林翕半晌,直到把小孩的那點小機靈小笑容都看得收了回去,默默想退出房間時,才彎起眼睛,沖林翕招手。

  「可以。」

  林翕意外獲得了一份寶藏。

  許寒來一貫對書的態度好,原本空曠的家裡只有書房是滿滿當當的便可見一斑。而高一的大部分課本和練題本他都還留著,就在書架一角,擺得很整齊,隨隨便便就給林翕翻出了一大摞。

  「學長我不打擾你了,我去客廳看。」萬萬沒想到能拿到這麼多的林翕看見,整顆心都雀躍了起來,難掩高興地說。

  許寒來看著小孩抱著自己一大摞舊書都立馬如獲至寶的樣子,眯了眯眼睛,嗯了一聲。

  他也跟著一起走到了書房門口,靠在門邊看著林翕的背影,直到他走到茶几邊,想了想,叫住他:「林翕。」

  「啊?」林翕放下書回頭。

  「昨天晚上我給你講了個故事,你還記不記得?」許寒來說。

  林翕頓了一下。

  這會兒是上午,陽光正好的時候。那光線透過落地窗和薄紗窗簾照進室內,在林翕眼前映照出了一剎那的空白。

  他眨眨眼睛,大腦里感覺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但卻記不起細節了。林翕正想用力回憶一番,可一眨眼的功夫,連「好像有這麼回事」的意識都從他腦海中消失了。

  「……不記得了,有嗎?」片刻後,林翕撓了撓頭說。

  許寒來揚眉。

  「什麼故事啊,是有關學長你的嗎?」林翕又接著問。

  他詢問的時候目光裡帶著幾分迫切,生怕學長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好不容易願意和他說,可他卻忘記了。

  但按理說他的記憶力應該沒那麼差才對啊,按學長的說法可是昨晚才剛剛發生過的事情……

  林翕正納悶著,就見許寒來揮揮手打斷了他的思緒,說:「不是,不是什麼重要的故事,只是一本書而已,你當時快睡著了,不記得也正常。」

  林翕啊了一聲,心裡還是有點惴惴的。

  他想問問是哪本書,可學長卻沒給他這個機會,話音落地讓他自己在外邊看,然後就轉身回書房了。

  站在客廳里的林翕皺了皺臉,有些擔心地坐在了沙發上。

  ……什麼故事啊,他怎麼就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呢?

  林翕坐在沙發上想了好一會兒,都沒能想出一星半點的,意識於是逐漸飄散開來。

  到十一點的時候,他那漸漸鬆散的注意力還是被桌面上的書本奪了過去。

  接近九月,滿城的酷暑下去了一些,林翕早上起來的時候沒開客廳的空調,而是把陽台的門打開了。正值中午的風被送進來,將書吹得翻了頁。

  林翕想了想,滑坐到地上去,把那書翻開來。

  他本來只是好奇想看看學長高一時的抄寫,這樣的作業最容易讓人煩躁了,他很好奇學長面對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卻沒想到能意外收穫這麼多。

  而眼下他翻開的這本是學長高一時的物理課本。

  許寒來的書從高一到高二都是沒有製作額外封皮的,但即便如此,書本保護得也非常完好,沒有出現任何破損變皺的跡象。

  這書當初跟了學長一年,就在他貼身背的書包里,所以連帶著書本都是他身上的薄荷香味。

  林翕盯著那封皮看了一會,剛剛還因為記不起許寒來所說而低沉的思緒便慢慢抬了頭。

  只見他輕手輕腳地翻開封面頁––因為一個暑假對高一物理的複習,林翕對這封面頁可以說是非常熟悉了,可當他看見附頁「物理」下邊不遠處整整齊齊的一行「高一二班許寒來」時,胸腔里的心臟還是猛然加快了運動速度。

  學長的字一直都很好看,和林翕偏圓方的字體不同,他的字是有筆鋒的,但筆鋒看著攻擊性又不會太強,被一兩分懶散沖淡了,鋒芒藏於其中,顯得柔和一些。

  林翕以前總聽說「字如其人」,如今一看,好像確實如此。

  他光是看著封面頁上的那兩行字,好像就能想像到學長當初收到高一課本時伸手垂眸在上邊寫下名字的樣子。

  很好看。

  人和字都是。

  林翕默默往後翻了翻,發現和郭玉那種愛啃課本的學霸不同,學長的課本比較乾淨的,但也沒幹淨到劉浩的程度,偶爾在章節里會出現一兩行公式,和一兩個隨手畫下象徵著重點的五角星。

  這人連畫得五角星都是好看的。

  在知識點下的橫線也好看。

  林翕越看越難忍心動,忍不住偷偷摸了好幾下留下的墨水痕跡。

  物理書、物理練題本、化學書、化學練題本,每一本許寒來都給了林翕,林翕在看書的時候一臉笑容,在看到練題本里被老師批改的紅叉時又忍不住偷樂,好像真的透過這些課本看見了學長的高一。

  紅勾多的地方大概是知識點學得比較好的,而紅叉多的地方……可能是在挨罵了。

  林翕一條條看過去,到最後,翻開了學長的英語書和英語練題本、抄寫本,還有許寒來隨手多塞給他的一沓英語試卷。

  英語書沒有什麼特別的,和其他書一樣,都是偶爾有重點標註和新單詞,但數量比較少。林翕最期待的抄寫本里學長抄每一個單詞也都很認真,沒有丁點作弊和敷衍的痕跡,從頭到尾都充滿了耐心,而英語試卷––

  林翕剛開始看著還忍不住想笑,可到後邊卻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和其他練題本不同,英語考試試卷裡邊是有作文的。林翕翻開第一篇作文的時候,就發現了學長犯的一個小錯誤。

  嚴格來說這或許算個烏龍。

  他原句里需要用的就是「disgusting」,學長剛開始沒寫錯,可他一連串寫完之後不知怎的竟然把這個單詞用斜槓劃掉了,改成了「disguste」,從正確用法直接降成不倫不類。

  被老師重點圈出來打了三個問號。

  林翕一開始就是被這個逗笑的,他原以為這只是學長的失誤,可當他隨便看了幾張卷子之後,發現這種失誤雖然不多,但也不算少,在作文里,填空里,都出現過。

  把卷子分開來隔一陣看一張可能感覺不大,會覺得只是弄不清楚犯錯而已,但一次性看下去如果足夠細心的話就會注意到不太對。

  林翕看著看著,有些疑惑地翻回了第一張,發現同樣是那篇用到「disgusting」的作文里,另外的一處錯誤拼寫「collectted」中多餘的「t」是拼寫出正確的之後自己加進去的。

  而且在同一篇作文中這個單詞還出現過一次,可那次拼寫卻是正確的。

  林翕:「……?」

  學長是這麼冒失的人嗎?

  他怎麼覺得這個亂七八糟加東西,寫完也不檢查的風格比較像劉浩啊?

  難道學長之所以會在高三成績有那麼突飛猛進的提高,都是因為他之前太粗心了嗎?

  林翕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在許寒來出來喊他吃飯的時候,欲言又止地拿著卷子看向了對方。

  許寒來是從臥室出來的,剛換好出門的衣服,一邊整理衣角一邊抬頭,正好對上了林翕的視線。

  他好像一眼就洞穿了林翕在想什麼,見他一直思索也沒有任何犯困的跡象,勾了勾唇角,隨意道:「我的作文好看嗎,優等生小朋友?」

  林翕:「……好,好看是好看,但學長你這封寫給李華的信是不是有點敷衍?」

  許寒來樂了樂,他給卷子之後就想好林翕發現的話要怎麼說了,但他擔心一次說完林翕會又犯困,把自己好不容易察覺到的信息再次忘記,所以沒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打算等過一會再說,眼下只衝小孩招了招手:「過來。」

  林翕放下卷子過去:「怎麼了?」

  許寒來把他面向自己的身體向後邊一翻,然後領著他往外走:「帶你去吃飯。」

  那幾張卷子看下來林翕算是發現了學長做題目的「大缺點」––那錯誤出現的頻率很低,不仔細看都聯想不到,所以林翕沒辦法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學長刻意而為之,思來想去也只能判定為粗心。

  而粗心這種事在應試教育中簡直是致命的存在。

  所以林翕這會兒一點沒被一頓飯這樣的蠅頭小利帶跑偏,一邊跟著許寒來出門一邊再次強調:「學長你先別轉移話題,你那封信確實是寫得有點兒敷衍了,多檢查幾遍的話,至少能多得五分。」

  說話間,電梯來了,林翕站進去還不忘繼續像個小老頭似的念叨:「而且前邊的填空我看也有一點兒,選擇可能也沒檢查吧?如果都檢查一下的話保守估計也能多得10分,那張卷子你就及格了。」

  許寒來原本在低頭看手機回消息,聽小孩兒一路念念有詞,忍不住覺得好笑,於是消息也不回了,放下手機去看著林翕念。

  「噢,我剛還只算了單獨失誤的,如果還有同類型的題目什麼的,說不定都能上一百……」林翕念著念著,突然發現學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聲音立時一哽。

  許寒來的視線太溫柔了,林翕就沒有對他有抵抗力的時候。

  站在密閉的電梯小空間內,林翕頓住聲音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轉了轉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一路上說了那麼多。

  待電梯門打開,他很是不好意思地給自己剛剛的一路嘮叨做了個總結:「……總之你以後做題的時候還是注意一點吧。」

  說完之後就頭也不回地往外邊走。

  結果差點兒撞到從外邊進來的其他住戶身上。

  林翕驚險繞開的同時,聽見身後傳來學長的聲音,是帶著笑意的:「知道了,林老師,你走路也注意一點。」

  林翕還沒來得及回復,就聽見身後的學長在他沒顧得上時替他向剛剛走進去住戶道了個歉。

  林翕收回了視線,不說話了,迎著陽光往外邊走,越走耳尖越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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