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重來一次的高一暑假,最後這幾天林翕都過得渾渾噩噩,一反之前的明媚陽光。思兔閱讀
學長在的時候他姑且看著還活潑一些,偶爾也會被許寒來逗得笑起來,和他說一說話。可學長一不在了,家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時,林翕沒多久就會一臉沉思地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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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從李仁德那拿了校服及開學住校需要用的各種東西之後,林翕徹底沒有了其他需要擔心的事,每天除了心不在焉地刷掉英語卷子,就是窩在沙發里思考人生。
不是他自己的人生,是學長的。
林翕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麼讓學長這一世和上一世的差別那麼大。
早早從許家搬出來了是其一,和劉浩不一樣的關係是其二,不去首都大學轉而想去南城學天文是其三。
他看上去好像已經完全偏離了上一世的軌跡。
為什麼?
林翕怎麼也想不明白。
他腦海里本該有一些有用信息,如果連起來的話或許能理清其中一二,可林翕左思右想,卻總有一些難以記起的回憶,在邏輯鏈中變成突兀的空白,以至於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中制止他去想這些。
所以這幾天下來林翕的思考流程幾乎是相似的。
回憶上一世和學長僅有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回憶他們分別後自己從四面八方知道的所有有關學長的信息,回憶他在寵咖得知學長死訊之後數天不開業,最終在店內宛若世界崩塌一般地回到這個時代,然後又是在這個時代所發生的種種事件。
林翕把它們全部連在一起想,但形成的邏輯鏈卻永遠都有問號,而每次他意圖往深處去挖掘時,大腦都會變得越來越困。
這也就意味著每一次努力回憶完一切,林翕到最後在沙發上吹著空調陷入沉睡時,他腦海里的疑惑還是和之前一樣的。
為什麼他會回到這個時代?又為什麼學長的人生軌跡會和上一世完全不同?
他到底能在這裡待多久?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些都沒有得到解答。
幾天下來,林翕想的一天比一天多,人也一天比一天困頓,睡眠時間更是越來越長。他日日渾噩,可睡前好不容易想清楚的事往往醒來之後還是會忘得一乾二淨,有時即便在紙張上寫寫畫畫了到第二天也依舊會看不明白,關鍵點永遠空白。
這意味著林翕想知道的事在他的努力思索之下並沒有變得更加清明,這很痛苦,可他卻無法停下。
哪怕數日想不明白,前一天隱隱連起的一些邏輯殘留也會吸引他繼續去想,哪怕連邏輯殘留都忘記了,對學長人生軌跡截然不同這件事的擔憂同樣會讓林翕忍不住繼續思考。
他好像陷入了什麼走不出的惡性循環,整個人都變沉默了不少。
而這種惡性循環所導致反覆沉睡的差勁後果就是––
林翕生病了。
重度感冒,咳嗽噴嚏輪流造訪,嗓子啞到說不出話,剛開始甚至直接燒到了三十八度。
爆發的那天早上六點許寒來就已經出發去學校了,外面陽光明媚,和以往的日子乍看之下沒有任何不同,可林翕一覺醒來卻感覺好像天塌了。
頭重腳輕到不可思議。
林翕忍著天旋地轉翻手機一看時間,下午一點。
他昨晚不是九點多就睡了嗎?
「……」
被洶湧的病意沖得在床上呆滯了片刻,直至意識到雖痛但還活著,生命來之不易,林翕才起床披了件秋季校服,出去找衛生所打點滴。
那家衛生所在林翕家附近,從許寒來家走過去也不超過十分鐘,可林翕站在學長家小區外深呼吸一秒,還是打了個車。
這行為委實算奢侈,連司機聽見沙啞的地名時都愣了兩秒,然後回頭多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看出端倪:「病了啊?」
林翕嗯了一聲。
「最近換季,得多注意保暖啊。」予一惜一湍一兌。
司機大哥是個熱心腸,可林翕除了多應一聲之外卻也沒什麼力氣給其他反應了。
車內安靜下來,他的視線也朝窗外看去。
生病後的眼睛變得敏感,在下午一點的陽光下睜得很是費力,林翕眯眼看著熟悉的街道半晌,也不知為什麼,有那麼一瞬間甚至有些分不清楚眼下的自己到底是十六還是二十七。
而他眼前的街道好像也有無數重影,一會白天一會黑夜,一會夏季酷暑一會冬季飄雪。身上的衣服一樣,一會是校服,一會是他以前秋季常愛穿的棉質外套。
有時看著看著,眼下最熟悉的街道甚至會變成南城大學外的小路,還有一些陌生到他都沒見過的巷子在眼前重疊。
心境更是此起彼伏。
……燒糊塗了吧。
林翕揉了揉額角。
這種感覺屬實不怎麼樣,以至於吊針的過程中有護士姐姐看他一個人,關心地多詢問了幾句,林翕也沒有接。
出門時老醫生提醒他不是病毒性的,要多保持體溫,林翕也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沒說謝謝。
他拿著藥物打車回家,路上再次途徑同樣的街道,而那些街道在他眼中越發地不像熟悉的一中附近了。
這種亂七八糟景象真實重疊在眼前的感覺讓林翕的心裡很不舒服,他一時間甚至都不敢篤定自己還留在當初那個時代。
直到匆匆忙忙趕回學長家,回到那個充滿薄荷淡香的客廳,林翕才鬆了口氣,片刻後身體發軟地躺在了沙發上。
正高燒,一旦躺下就徹底不願意起來。恰好沙發上留著一床許寒來這兩天發現他白天經常在客廳睡著後留下的薄毯,林翕伸手一掀,人鑽進去,嗅著裡邊的薄荷味,臉頰蹭著柔軟的抱枕便要睡著。
也就在這時,他手機叮地一聲響起。
是學長的信息。
林翕眼皮都快要閉上,但在聽見特別提示音時還是強行睜開瞄了一眼。
許寒來給他發了張圖,是劉浩和其他幾個高年級學長一起滿頭大汗做鬼臉的樣子,鏡頭裡還有學長放在樓梯欄杆上不小心入境的半隻手。
林翕看見了,莫名覺得這場景有些眼熟,想回個表情,但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也沒按下去,最終力量一松,陷入沉睡。
這一定是林翕有生以來睡過最難受的一覺了。
入睡後,大腦沒多久便像是燒起來了一般熾熱,整個頭部悶重感十足,而與之相反的是身體,宛若在冰天雪地里一般,整個人呈嚴重兩極分垮。
這些觸感甚至好像在撕扯林翕一樣。
大腦從喉嚨處企圖往下燒,而身體也一路往上催生寒意。
林翕弱小的意識夾在中間,簡直感覺自己要死掉,他不自覺蜷縮起身體,渴望身體裡的兩種溫度能稍稍融合讓他舒適一些。
但沒用。
林翕在這種狀態下煎熬了很久,直到腦部的高溫被不知道哪來的多一抹清涼蓋住,逐漸和身體的溫度融合之後,林翕做了個夢。
夢見的竟然……就是學長剛剛發過來的那張圖片。
但和現實中不一樣的是,那不再是圖片,反而奇怪地變成了林翕清楚看見的場景。
還是午後,他似乎為了補交什麼東西提前來到了學校,彼時的校園裡只有高三生。林翕能感覺到自己好像有點害怕,不是害怕高三生,是害怕周圍的一切,他的視線似乎一直是低著的,急急忙忙進教導辦公室又出來,也就是出來的時候,他目光無意識間看見了那張圖片裡的場景。
高三在頂樓,這天陽光正好,還沒到下午第一節課的時候,一群高三生吃過午飯難得放鬆,聚在走廊上你一句我一句玩笑話說得歡快。
林翕看見了劉浩,也看見了其他人,最重要的是……他看見了學長。
夢境裡的學長沒有舉起手機拍照,而是半側靠在欄杆邊,黑色的頭髮在陽光折射下好像會發光,那雙溫柔笑起的桃花眼更是如此。
林翕不過是匆匆一瞥,對方卻很快就察覺到了他,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睛看過來時,林翕飛快地扭開了視線。
然後匆匆跑了出去。
到樓下的時候,林翕下意識想揉眼睛,卻發現眼睛很疼,身上也很疼。而低頭一看手裡的補交手續,竟然是一份休學申請。
……休學?
林翕有些不可置信,然而這夢境卻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畫面再一轉,他和小他三屆的同學一同步入首都大學法律系。
林翕能感覺到自己還是放不開,所有的社交場合能躲就躲,和室友的關係也很寡淡,每天依舊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直到有一次學校派對,他從悶熱的派對環境裡跑出來,再次在走廊上看見了那個人。
穿著挺括的襯衫西服褲,就站在走廊邊,黑髮黑眸,皮膚白皙,手裡拿著根煙。
除了煙以外,這人和許多年前幾乎一模一樣,剛開始還是和旁人笑著,然後目光一轉,落在了林翕身上。
林翕聽到旁邊有人聊起他,說是金融系去年剛畢業的優秀畢業生,姓許。
林翕被那人目光看得不自在,聽到這就走開了,自己找了個安靜的小角落放鬆心情。等到放鬆得差不多打算回宿舍時,林翕發現那人走到了他附近。
他的心臟頓時狂跳起來。
也是這時候林翕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不一樣的。他對其他任何人都是害怕或排斥,所以不敢接觸,而眼前這人既不是害怕也不是排斥。
純粹是……不好意思。
他怕對方覺得自己奇怪,從性格到長相,都怕。
可卻沒想到對方會主動和他搭訕,一語道破他們曾經在滿城一中見過一次,就那一眼,林翕以為只有自己記得。
那天晚上難得聊愉快,林翕能感覺到對方對自己全方位的照顧,幾乎每一次說話的分寸感都剛剛好,可具體內容夢裡沒有,林翕只知道在最後,對方朝他拋出了橄欖枝。
問:「有件事,能不能請你幫忙?」
林翕當時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
於是接下來的很長一段夢境裡,他都和許學長呆在一起,那種時間應該很快樂,因為林翕能感覺到夢裡的自己心情在一點點變好,但唯一讓他感到困擾的是,學長一直沒告訴他那個忙究竟是什麼,只在一段時間後,好無防備地把他公司的合同攤給林翕看。
剛開始只是細則有漏洞,到後來變成了生意違法,再到最後整家公司的帳目一大半不能看。
林翕看在眼裡,卻什麼也不說,有時許寒來讓他簽,他竟然也簽。
「你成績不差啊,有問題的合同都簽?」有一次,許寒來坐在他那張和本人風格截然不符的,亂七八糟的桌面後,支著下巴問林翕。
林翕把合同簽了,然後抬頭看看對方,默默點頭。
那天晚上許寒來應該是喝了點酒,眼眸微微眯起的時候帶著攝人的光芒,他問林翕:「為什麼?」
林翕被他看得下意識垂下了眼眸,說:「你讓我簽。」
所以就簽。
房間裡久久沒有回聲,林翕不知道許寒來當時的表情是什麼,只知道十分鐘後,對方收走了他準備簽的第二份合同,一隻手拎著西裝外套,一隻手拎著他的手腕,把他帶了出去。
「不簽了,帶你出去玩。」
畫面一轉,這人帶林翕去郊外飆車,指針從六十到八十,到一百再到一百二。林翕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在副駕駛座上睜大了眼睛。
許寒來問他:「不喜歡?」
林翕頓了兩秒,搖頭:「喜歡。」
奢侈的跑車在公路上狂奔,發出怒吼。
……很爽,也很解壓。
林翕腦海中那一瞬間倒是閃過了他人生中熟悉的畫面。
高以良舉起手的樣子,校外混混拾起木板的樣子,每一下都砸在了他身上,但痛感卻被高速車內的風吹了個一乾二淨。
學長最後把車停在了高速公路的一角,他順手打開林翕那一側的儲櫃,裡邊擺著琳琅滿目的限量煙,一看就價格不菲,有些煙盒上還鑲著寶石。然而許寒來卻一個沒要,反而從深處掏出了一盒包裝極簡的,上邊印著「南城」兩個大字。
價格不到其他限量煙的零頭,但林翕知道,他最喜歡這種。
「聊聊傷是怎麼來的?」煙點亮,學長問。
也許是被飆車刺激到了心臟,林翕竟然難得地說了兩句,很簡單的概括,但對方卻聽懂了。
這種事任是誰聽了第一反應都得先罵上兩句,可許寒來卻是問他:「疼不疼?」
林翕愣了兩秒,頭轉向窗戶,聲音冷淡:「一般。」
當時的冷淡純粹是林翕想起還在滿城遊手好閒的高以良時滿心無法抑制的厭惡感,可學長好像理解錯了。
也許理解成了他對學長詢問類似問題的不滿?
總之,飆車之後,林翕就再沒見過對方了。
「你不帶我出去玩了嗎?」畫面一轉,林翕自己默默發了條簡訊。
然而信息過去沒多久,他就聽到周圍人說起,說許寒來最近在追一個女生,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簡直視若珍寶,花了大筆錢玩命追,公子哥范十足。
林翕聽完之後,頓了好半天。
他覺得是假的,那傳聞聽上去和他認識的,會耐心陪他玩的學長一點也不一樣。
那是林翕這輩子遇見的最好的人了,不可能像傳聞說的那般。
直到他親眼看見學長帶著那個女人出入餐廳,真的給她點了全店最貴的菜品,並送上無比誇張的首飾。
林翕消停了。
夢境從此黑了很長一段時間,林翕好像也寂靜了許久,直到耳邊又一次出現人聲。
還是說學長的,說他好不容易和人在一起之後被甩了,公司也出了問題,現在負債纍纍,即便頭上頂個許家大公子的稱號,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借錢給他了。
林翕後邊的都沒聽,聽完前面的就往公司里跑。
學長的公司剛經營起來時狀態不錯的,看著蒸蒸日上,但這次林翕去的時候裡邊的人卻基本走光了,看上去涼薄得很。
然而推開辦公室的門,學長看上去卻滿不在乎地在看電影。
喜劇天才卓別林的《摩登時代》。
「聽說了?」他對林翕的到來一點也不驚訝,總是如此,身邊發生什麼好像都不會讓他太震驚。
林翕嗯了一聲。
牆壁上放著無聲的電影,許寒來好像笑了兩下,林翕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說:「你眼光不好。」
那個女人一看就不喜歡他,但卻又在利用他的喜歡。
林翕雖然不知道什麼樣可以算喜歡,但他一眼就能看出什麼是不喜歡。
這句話好像讓許寒來產生了點波瀾,他偏頭看了林翕一眼,有些失笑道:「我眼光不好?」
「嗯。」林翕點頭,然後走進去,說:「還要簽嗎?他們不借給你的話,可以用我的名義去貸。」
許寒來頓住了。
他停了許久,半晌,好笑道:「你真可愛。」
林翕品出來了,這可能是傻的意思。
但他無所謂,他對外界的感受很麻木,得知高以良因為時效性和證據缺乏很可能沒辦法受到法律的制裁之後,林翕一度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他覺得生活很沒有意思,除了學長和他在一起的時光。
他想把那些時光爭取回來。
然而那卻是夢裡他最後一次見到許寒來。
許寒來沒要他的名義,沒要他留下來坐一坐,甚至沒怎麼和他說話就把他趕了出去。
然後當天晚上便死在了城郊的高速公路上。
夢境又變成無限的黑暗,留給林翕最後的一點情緒又是那句––
他不相信。
等到聽說高以良鋃鐺入獄之後,林翕去了一趟那段高速公路,最後自己也死在了一模一樣的位置,地面上乾涸的血液重新變得鮮活。
眼前的世界翻轉來翻轉去,林翕在一陣頭暈目眩中莫名找到了一條縫隙,他總感覺他想見的人在縫隙的那一頭,於是他用了很大的力氣鑽進去,一睜眼,竟然重新回到了高中時代。
他想也沒想地就衝到高二三班去找人,然而那一次,高二三班卻並沒有許寒來這個人。
夢境裡的林翕消沉了一陣,但很快就振作起來,他跳級考取首都大學,然後在法律院系附近看見了路過的許寒來。
他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
而那也是林翕第一次,從學長眼中看見真正算得上驚訝的表情。
但這一次和上一次又不一樣了,才入學,學長和上一世的那個女人便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對方還是一看就不喜歡他。
……這人看著聰明,但眼光為什麼總是這麼差。
這個片段最終在林翕什麼也沒說,許寒來轉身和那個女人離開時徹底黑下去。
再亮起時是三年後的高速公路,兩段血液再次重合。
只是這一次林翕再睜眼時,面對的不再是對方的冷漠和無視了。兩個人重新在滿城一中相遇,許寒來看見他往自己這邊跑時,面上帶著有點無可奈何,又有點忍不住想要慣著他的笑意,說。
「又來了?」
他也什麼都記得。
之後所有的畫面都充滿了愉悅的氣息,學長那一世並沒有和那個女人再在一起,他大部分時候都陪著林翕,知道了很多有關林翕的事情,而林翕的性格也逐漸變得和從前不一樣。
他越來越明白自己對學長的情緒到底是什麼。
但對方拒絕了他。
那一次他們都活到老了,林翕走得更快一些,再沒有血液重疊的機會,但他離世後還是抓住了那點熟悉的縫隙,重新回到了高中。
只是這一次,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只知道周圍的一切都在莫名變好,對他實施家暴的高以良莫名被阻止了好幾次,事後和高利貸發生衝突雙雙入獄。
盯上他的街角混混把他身上的錢要走第一次後沒多久就消失在了一中附近。
班上的郭玉突然主動帶著他和大家玩兒。
一切都很好,林翕越來越開朗,然後他還是選擇了首都大學。
他想學法,想去幫助更多的人。
然後在首都大學再次看見了許寒來。
一眼就記住了。
夢境裡的畫面一黑,學長無奈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是不是甩不開你了?」
然而林翕聽不懂:「什麼甩不開?」
「……沒事。」
「這個餅乾好吃嗎?」
「……好吃。」
「可你不是不愛吃甜食?」
「你做的就好吃。」
隱隱約約的畫面里,林翕第一次笑起來。一雙圓眼彎彎,臉上沒有了猙獰的疤痕,看著溫暖純良,像顆小太陽。
畫面飛逝,林翕一次又一次回到高中時代,有時他能帶著一點記憶,有時卻又沒有。不過他無一例外都會遇見許寒來,從他一次次去找對方,到許寒來逐漸會主動找他。
有那麼一次林翕的眼睛上又多出一道疤了,學長見了他之後竟然還和他道歉。
什麼也記不住的林翕不理解,他只知道他很喜歡眼前這個人,只要一眼,就能喜歡到骨子裡。
所以就著那個縫隙追著他一次又一次。
許寒來好像永遠有自己的事要做,而林翕則永遠都在追著他,以至於這些度過的時日在林翕眼裡甚至都不能算人生。
他只是一直在追學長而已。
「什麼時候能結束呢?」黑暗的夢境裡響起林翕的聲音。
「下次。」學長給了他很肯定的答覆。
「下次就能追到你了嗎?」
「……嗯。」許寒來應,片刻後:「你想要什麼樣的人生?」
「你在,然後順遂一點,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吧。」林翕想了想道。
「好。」學長應得很快。
過會又說:「但你這次不能再找我了。」
眼睛一閉一睜,他又忘掉一切回到了一中,這一次他什麼也不記得,被學長救下之後先是看了志願半天,選擇了有那麼一點點印象的南城,然後從南城畢業又乖乖回到滿城開了家寵咖。
那些只有一個人的寂寥日子林翕過得從來不寂寞,因為他總感覺自己在等什麼。
春夏秋冬很快過了三個。
然而他等來的只有學長又一次的死訊。
坐在寵咖里情緒崩塌的那一晚,林翕洶湧而來的難過下有兩個連他自己都沒看見的字眼。
「騙子。」
但是這兩個字很快就消失了,因為他再睜開眼後沒多久就看見了學長。
於是所有的情緒都被撫平,他再次決定根據剩下的記憶去救學長。
然而一晃半年,他發現一切和上一世又不一樣。
於是他總是想辦法去思考,可大腦卻像是被人清洗過一般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的記憶永遠有盲點,一場高燒下來身體甚至好像都要被兩種極端溫度拉扯開了一般。
……不對。
他的額頭已經沒有之前那麼燙了。
好像有什麼微微涼的東西貼在了他腦門上。
重新意識到這點,林翕有些困難地睜開雙眼,然後在黑暗中隱約看見了自己身邊坐著的人影。
睜眼的那一瞬他大腦復發似的熱到快要爆炸,喉嚨也好像要被燒焦了一般,可在看見學長時,他卻還是下意識想說點什麼。
「你回來……」
「繼續睡。」許寒來不等他說完便伸出手來按在林翕的額角,讓他重新閉上雙眼。
對方微涼的掌心落下,林翕感覺自己熱乎乎的腦袋好像降溫了一些,淺淡的薄荷味入鼻,他忍不住就著這溫度再次陷入沉睡。
這次體溫逐漸下降,林翕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