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外頭的天已經黑了，往上看是烏黑而厚密的雲層，空氣中潮濕的味道明顯，頗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思兔閱讀

  姜知南側頭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顧沉略微垂眸，瞧她一眼之後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水珠在車窗上凝成一道道水線，沿著床邊落下，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只能看到迷朦的華燈閃爍。

  「那程樺要簽我的事，是你跟他說的嗎？」

  他沒說話，沒有反駁什麼，更沒有解釋什麼，姜知南舔了下唇，其實她早就覺得，孟延沒有那麼大面子能勸得動程樺這種級別的資源來幫她解決跳槽的問題，那天顧沉過生日的時候，程樺也在，那個時候她的心裡就一直有個疑影。

  只是不知道顧沉為什麼要幫她，她抬頭對上顧沉的視線，軟聲細語的：

  「你幫我這個忙，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你，壓力挺大的。」

  顧沉勾了下唇角，抬手撫上她的腦後，輕輕摩挲了一下，輕聲喚道：

  「南南。」

  

  姜知南怔了一下：「嗯？」

  「現在這樣的情況真的是你想要的那種生活麼？」

  顧沉一直想問她這個問題，這些年來該幫的忙他都會幫，該替她鋪的路一塊磚都沒少，他一步步地看著她滿懷希望地走到今天，可最近發生的事讓他遲疑了。

  她似乎過的並不開心，明明是姜家的大小姐，在劇組裡被人欺負的時候無人過問，今天被人逼著陪酒姜家也不會知道。

  自己這些年來下的每一步棋，真的正確嗎？

  「還不是。」

  姜知南倏然笑了，眉眼間些許悲涼：「不過我會努力，遲早有一天會是的。」

  顧沉應該是覺得她現在過的很慘吧，明明當初說了那麼多羞辱他的話，現在被羞辱的居然是她自己，姜知南忽然有些後怕，她下意識地喚他的名字：

  「顧沉。」

  「你剛剛，是不是都聽到她說我什麼了？」

  顧沉的手指輕輕敲打在座椅上，似乎是在回憶剛剛的事，過了半晌才回答道：

  「嗯，我一過去就聽到她讓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

  聽到這個，姜知南像是鬆了口氣，只在慶幸他沒有聽到前面的那些話，她盯著他的臉，欲言又止。

  把她的情緒都斂在眼裡，忽然想起她剛剛說的那些話，萬般情緒化作一聲嘆息，重重地揉了下她的頭髮：

  「程樺的事，是孟延在聚會上提到一次，程樺剛好有簽人的意向，就回去看了你的作品。」

  他的語氣稍頓，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

  「至於我，程樺的工作室雖然華策有入股，但我也不能過多插手，你可以考慮一下。」

  顧沉把自己和這件事撇了個乾乾淨淨，他只是不希望，姜知南因為介意他的存在而放棄這麼好的機會，既然他的小姑娘為了能過上她口中「更好的生活」那樣努力，他也應該儘量幫她更多，讓她不要再受委屈罷。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停在了姜知南的家門口，外頭下著雨，顧沉撐著傘站在車門前替她遮擋著，姜知南看得很清楚，在這個不太美好的雨夜裡，他的視線堅定，始終落在她的身上。

  顧沉只把她送在了家門口，想看著她進去，姜知南舔了下唇問他要不要進來坐坐，沒等她說完，顧沉便伸手揉了下她的頭髮，力道很重，像是在懲罰她的草率：

  「別隨隨便便邀請男人進你的家門，知道了麼？」

  「我沒有。」姜知南覺得有些委屈憋悶，下意識地駁他：

  「我從沒讓別的男人到過家裡。」

  顧沉眼眸漆黑，帶著些許笑意：「意思是只有我進去過？」

  姜知南微微一愣，感覺這個說法似乎不太對勁，但又沒有說錯什麼，只好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行。」顧沉似乎對她這個回答非常滿意，眸色深沉：「繼續保持。」

  氣氛有一瞬間尷尬，姜知南將門打開，轉身問他：「你晚上吃飯了嗎？我給你煮點面吧。」

  顧沉挑眉，沒說什麼。

  姜知南：「也是，你去那家餐廳好像就是去吃飯的。」

  過了半晌，她抿直唇線，覺得自己再邀請他進來坐不太好，怕他覺得自己像個變.態，姜知南笑了笑：

  「那你回去的時候開車要慢點，下雨了路上滑。」

  「……」顧沉笑的悵然：「姜知南，你喝多了？」

  「哦。」姜知南的耳根紅了幾分：「你好像有司機，那你一路平安。」

  兩個人對視著，姜知南覺得暖意上頭，看著他現在的模樣，覺得自己今晚支離破碎的安全感被抽絲剝繭般重新拾起，忽然想起前段時間兩個人的對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顧沉，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顧沉笑說：「也就只有你拿『好看』這種詞兒來形容男人了。」

  「我是說真的。」像是在揣摩他的模樣，姜知南蔥白的指尖隔空點向他的眼尾：

  「你的睫毛好像長了一些。」

  他生得很好看，眼角的那顆淚痣映襯在姜知南的眸子裡，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卻又覺得可能不太合適，怕他多想：

  「我就是，單純的稱讚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顧沉略微傾身，讓她看得更加清楚，語氣微揚：

  「姜知南。」

  「五年不見你怎麼變得這麼君子了？」

  姜知南愣了下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在那兒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清楚，最後還是顧沉問她：

  「當初追我的時候，你不是——」

  他笑了聲：「挺狂野的嗎？」

  「……」

  她就知道顧沉沒按什麼好心，就是存心來笑話她的。

  -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不過一周半的時間，姜知南的所有工作都完成了轉接，因為是華策國際直接派了律師和經紀團隊來解決，姜知南本人並沒有操多少心。

  反而在新經紀人蕭墨上任之後她總算能安安穩穩地拍戲，離開公司之後姜知南還給小念打了個電話，商量之後小念毅然決然毫不猶豫地說願意跟她一起走，動作倒也快，不到三天小念便是一身輕鬆。

  「姜小姐，之前星悅談過的幾部劇現在依舊有合作意向，已經把劇本拿給我了，您還想看一下嗎？」

  蕭墨坐在沙發上，滑動著手機屏幕給她看了一眼，她說話很客氣，像是遵循著什麼命令在同她交流：

  「就這幾部，我感覺故事都不錯。」

  姜知南推了推墨鏡，接過手機來看了一下，這幾部里也就那天蘇靜提到過的那位導演的女性成長劇她還挺感興趣的：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我挺想試試的。」

  蕭墨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說：「行，那我去幫你弄一份試鏡的劇本。」

  那天下午拍完戲之後，司機開著車去了華策國際，姜知南這才知道程樺的工作室設在華策國際內部，不知道為什麼，她莫名地有些緊張。

  果不其然在她剛踏入程樺工作室的樓層之後便一眼看到了從裡面走出來的顧沉，他穿著一身正裝，脖頸繞著姜知南送給他的那條墨藍色領帶。

  兩個人的視線碰撞，姜知南學著周圍人的模樣微微欠身，語氣軟綿綿的：「顧總好。」

  「嗯。」顧沉淡淡地應道。

  她正要走的時候，便聽到他喚了聲：「姜知南。」

  「嗯？」她語氣悶哼。

  「過來。」顧沉招了招手。

  「……」

  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姜知南還是走了過去站在他的面前，他人生得很高，她得抬頭看才能對上他的視線，感覺顧沉似乎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卻沒說話，姜知南忍不住抬頭：

  「怎麼了？」

  「別動。」

  她感覺到頭上一重，顧沉下手沒輕沒重的，把她做好的造型都給弄亂了，好像在生氣一樣，但她不知道他在生什麼氣，只是片刻之後，像是心滿意足一般，顧沉說了聲：

  「頭髮上有東西。」

  姜知南：「……」

  這麼多人在這兒等著，他就為了給她從頭髮上摘個東西？

  開什麼玩笑？

  她眉心微蹙，一臉困惑地看著他，倒是顧沉，看了眼手機之後看她還呆在原地，問她：

  「還有事？」

  「……」姜知南抿了下唇：「沒有。」

  顧沉走了之後，姜知南小跑到蕭墨身後，她對剛剛發生的狀況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想要八卦的意思，她鬆了口氣。

  「墨姐。」姜知南好奇道：「顧總經常來工作室嗎？」

  蕭墨想了想：「沒有吧，不過最近來的比較勤快，可能是有什麼事找程老師。」

  姜知南點了點頭，沒再多想，其實如果能經常見到顧沉，那還挺好的。

  今天來公司的主要目的是針對姜知南的情況開一個簡短的定位會，蕭墨作為執行經紀的意思是，繼續培養之前的人設，不過既然姜知南覺得自己不能演一輩子小甜劇，那也可以試著接點大製作正劇。

  「風險就是如果正劇播出之後效果不好的話，可能會反過來對我們現有的一些宣傳活動有影響。」

  姜知南抬眸，對上蕭墨的視線，似乎是想讓她來決定是不是要冒險。

  「不過顧總的意思是，一切活動都按姜小姐的意思來。」

  蕭墨笑了笑，並不覺得這很難選，明白她的顧慮之後，繼續解釋道：

  「我們這邊不論走哪條路都沒問題，看你心情就好。」

  姜知南只說自己想試一試正劇，至於其他的倒是沒什麼意見，以前的路先沿下來也無可厚非。

  她的思緒飄零，不知道為什麼，剛剛在公司看到顧沉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許欣冉在不久之前說的那件事。

  程樺和投資他工作室的老闆朋友夜御六女。

  現在看來，這個老闆朋友應該就是顧沉，那他們兩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