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這件事情一直到了年底才算是發酵了個徹底,正巧那天《仲夏星夜》開播,等姜知南從飯局離開的時候,外頭的天正灰濛濛的,似乎是下了點小雪。思兔sto55.com

  今年天熱,這還是今年的第一場雪,雖沒有形成積雪,但足以讓人覺得氣溫低了許多,姜知南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聽了她的安排,蕭墨買了幾個爆料站,有意無意地將姜家那兩年發生的事情透露出去,因為怕被人發現是故意為之,所以戰線拖得比較長,其實抽絲剝繭般地回望過去,姜知南才真正地發覺,彼時的姜富年,他的所作所為是多麼的涼薄無情。

  「南南。」蕭墨走了過來,看她站在門口愣神,忍不住打斷她:「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

  姜知南接過手機,看到未接來電上顯示著幾個字,她沒心情回這個電話,可不巧,在去機場的路上時,姜富年再一次打了過來,接到電話的那一瞬間,他便開始了一個好父親的角色,進行慰問。

  她向來不憚人性之幽微,沒人能十全十美,包括這個支撐起家庭重擔的父親,但她也有權力不接受他的做法。

  「爸。」姜知南忍不住笑笑:「您有什麼事嗎?有事的話先說事吧,我這邊馬上就要上飛機了。」

  「南南。」姜富年似乎是無聲地嘆了口氣,語氣稍頓之後繼續道:「爸爸想和你談談,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姜知南懶懶地抬了下眼皮,窗外的雪似乎大了些,雪花飄落在車窗邊緣,沒過一會兒便化作一滴水珠,掛在玻璃上,悄無聲息。

  「是您想和我談談麼?」姜知南反問道:「不是姜意或者別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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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頭愣了下,只說了句,爸爸很久沒見你了,最近發生了許多事,想和你聊聊罷了。

  姜知南笑了聲,沒理會他解釋的那些話里蘊藏著的刻意:「那就好。」

  掛掉電話後,連蕭墨都看得出來,每回她家裡人打來電話准沒好事:「又是叫你去吃飯的嗎?要不別去了,你就去了幾次,回回都落個不高興。」

  「估計是最後一次了。」姜知南垂眸道。

  蕭墨沒聽清:「什麼?」

  「他們應該是最後一次找我了。」姜知南抬頭看她一眼,心情倒還算是不錯:「墨姐,我下了飛機四點以後就沒行程了吧?」

  蕭墨應了聲:「不過明天要起個大早,你可注意著點兒,別和顧總玩兒的太晚。」

  姜知南:「……」

  說來好像已經快一個月沒見面了,這一下子提起來還真有點兒想,她給顧沉發了條消息:

  [寶寶,今天我就回東城了,晚上你能不能去接我啊?]

  沒過一會兒顧沉便回復道:[機場?]

  姜知南舔了舔唇,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決定告訴他:[不是,我待會兒下了飛機得回家換套衣服,晚點還得去跟我爸喝個茶,你直接去茶館接我吧。]

  知道她和家裡的關係不怎麼和諧,顧沉還是有些不放心:[我陪你去。]

  [不用啦。]姜知南半仰著頭,忍不住笑笑,心情也好了很多:[我自己能解決,不過臨走的時候可能還得顧總過來接一下,給我撐撐場面。]

  顧沉:[行。]

  -

  東城的天氣明顯比北城暖和許多,姜知南回家換了件大衣足夠禦寒,幾個月不見露露,似乎是肥了些,她忍不住將整隻貓揣進懷裡親了親,沒過幾秒露露便從她懷裡掙扎出逃。

  「小沒良心的。」姜知南忍不住腹誹:「知道我一個月在你身上花多少錢嗎?連給我親一口都不肯。」

  露露沒搭理她,晃著尾巴跑到自己的窩裡開始呼呼大睡,姜知南看了眼時間,又等了一會兒,這才去車庫把車開上,到了十字路口的時候,指尖輕輕敲打在方向盤上等待著,她想了許多。

  提前組織好話術,以備不時之需,更何況,她本身就是懷揣著這是最後一次談話的心思來到這裡的。

  約定的地點是一個老式茶館,中式風格,踏進大門的那一瞬間鼻腔里便充斥著各類茶葉浸入紅木的香氣,順著屏風往包間裡看,姜富年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向外張望著,並沒有看到姜知南已然上樓來。

  還是姜知南坐在了他對面的位置,摘下墨鏡和口罩之後姜富年眼睛裡的東西才漸漸明確,半年多沒見,她的眉眼似乎更像周意了,在捲髮的襯托下格外柔和。

  姜富年訕訕地在她面前的茶杯里斟了些茶,下意識地開始關心道:「過來的時候冷不冷?怎麼就穿了這點兒?」

  姜知南微微抬眸,沒回答他的問題,小抿一口茶水之後緊蹙著眉心,她不太懂茶,只覺得這茶水的味道與外頭的雪天格外相符,一樣的苦寒清冷:

  「爸,您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姜富年明顯愣了下,意識到她並沒有要與自己寒暄之後,這才說道:

  「這段時間小意在工作上不是很順遂,爸爸也知道她在這件事上做的不是很對,你能不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別跟她計較。」

  「果然。」此話一出,姜知南笑道:「您這樣才像是一個父親該有的樣子,維護自己的女兒是份內的事,只可惜您忘了我也是您的女兒。」

  「南南,你說什麼呢?」姜富年早該知道,但他選擇性忽略,平時一向乖巧伶俐的小姑娘,也是有如此戾氣的。

  「難道不是嗎?」姜知南看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帶著些嘲諷:

  「我不止一次的告訴過您,姜意和劉美羽對我做過的事情,您都完美的略過了這些話題,包括今天,我甚至在來的路上都覺得,或許您會對我有一個遲來的抱歉。」

  對面的人不說話,像是被戳到什麼心思一般沉默不語,姜知南繼續道:

  「姜意不止一次試圖踩在我身上走她的康莊大道,爸,我已經沒心思再跟您提媽媽的事情,如果媽媽在的話還會發生這種事嗎?所以我今天來問,如果換作是您,您會就這麼忍著嗎?」

  「小意年紀還小。」提到周意,姜富年才俯首敗下陣來,低頭把玩著茶寵,氣勢也弱了下去:「她做什麼事都毫無章法,她經歷的也少,也是我把她慣壞了的緣故。」

  「年紀小的是我才對吧?」

  姜知南的語氣莫名的有些澀然,像是這些年來忍受的無盡委屈壓在自己的身上,驟然間轟然倒塌:

  「她吃著我的肉,喝著我的血,妄想相安無事地過下去,我不求您能說出什麼偏袒我的話,但如今看來,好像指望您能公平公正地看待這件事都已經是奢望了。」

  「小意從小沒有父愛。」姜富年緊皺著眉頭:「而且就算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至於拉著全家陪葬嗎?你就不把姜家的名聲放在眼裡嗎?」

  「是,我壓根兒沒放在眼裡。」

  這句話沉沉落下,姜知南眸如點漆,似天光暗寂,未見分毫光亮:

  「爸,我了解您,您把姜氏、你的產業、名聲看得比什麼都大,凡事不論如何,只要沒有鬧得滿城風雨都能當作視而不見。」

  「可當年劉美羽將那個視頻傳播得到處都是,讓我根本沒辦法在東城生活的時候,您的選擇是什麼?」

  沉默良久。

  姜知南忍不住笑了聲:「您大概不記得了吧?您覺得我丟了姜家的人,還試圖讓我隱姓埋名換一個身份生活,而不是去譴責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您在乎的真的是姜氏嗎?還是這個早已經支離破碎的所謂的家。」

  他想補償姜意,想補償一個人辛辛苦苦帶孩子的劉美羽,卻從沒想過在天之靈的周意和孤苦無依的姜知南,當她一個人背著行李回國想要打拼自己的事業時,姜富年甚至沒有來送一送她。

  現在姜意想要毀掉她如今獲得的一切,姜富年還要來跟她說一句「不要計較」。

  「爸,我之前從來沒有因為你的涼薄和偏心對您有過任何不滿。」姜知南盯著他看,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任何情緒:

  「我沒有恨過您,從前沒有今後也不會,我只想問您一句,這件事醞釀成現在這樣也不是一日兩日造成的,我也不信您是今天才知道網上的輿論如何,怎麼今天才想著來問我?」

  「南南,我養你一回,不承想養到今天這個地步。」姜富年對她的問題避而不談,像是早已習慣了逃避才能解決問題的做事方法,轉移話題的動作倒是熟練:

  「你現在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

  您從來沒有養過我,我成年之前是母親一直在照顧我,兼顧事業和家庭,成年之後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辛辛苦苦談業務、拍戲賺來的。

  姜知南很想這麼說,但最終卻還是沒能開口。

  「是姜意的演藝生涯終於四處碰壁,試圖聯繫我的時候,卻發現早已經被我拉黑。」姜知南打斷了他的話,卻覺得無比可笑:

  「所以才委屈您來問我,是麼?」

  姜富年再次沉默了下去,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只得低頭看著茶杯里的水暈,極力地再給自己找理由。

  「爸,您逃避我也沒有用。」姜知南看他一眼:「您不可能一直躲著我的話,我和您不一樣,我不在乎什麼姜氏的榮耀,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把話說清楚,我只有四點要求。」

  「第一,姜意試圖摻合我的事業,那不能夠,讓她退出娛樂圈別再出現在我面前。第二姜意想要摻合我和顧沉之間的關係,想都別想,第三,我也不指望劉美羽向我道歉了,為當初的事情。」

  過了半晌,看他不說話,姜知南自顧自地繼續補充了一句:

  「第四,既然今天您是代表姜意和劉美羽來的,我希望今天是我和你們一家人最後一次談話,以後別再打擾我的生活,當然,至於這份家業,該我得的我一分都不會少要,不該我的我也一分不會多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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