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節 春光短
方進石晚上回到家中,已是亥時過半,黃金綿半臥在床頭看醫書,方進石走過去翻看了一下書封面,感嘆道:「怪不得你什麼都會什麼都懂,這般深更半夜了還在讀書,換我我片刻都坐不住。思兔sto55.com」
黃金綿笑道:「讀書人自有讀書人的樂趣,像你這樣目方識丁者自然是覺得辛苦了,杜工部詩曰,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讀的書多了,肚子中有墨水,就什麼都懂了。」
方進石坐到她身邊,伸手去到她衣服下面按在她小腹上道:「你可不能肚子裡有墨水,以後生出一個黑黝黝的方小石可就不好了。」
黃金綿惱火的從被中伸腳踢了他一下罵道:「要死的,你自己這麼黑還想生個長的白的。」
方進石笑嘻嘻的腆著臉去抱了她道:「我長的黑你長的白,兒子像你就好了。」黃金綿本就是假裝生氣,給他一抱一哄,復展顏笑了捏了他的下巴道:「再看看你,其實也不算黑的。」
停了一會兒,方進石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你整日呆在房裡,外面發生什麼你也不知道,時間久了,就成書呆子了。」
黃金綿複述了他的話:「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話也是有道理,這是誰說的?之前從未聽過。」
方進石得意的道:「幾百年後的人說的,你當然沒聽過了。」
黃金綿奇道:「幾百年後人說的,你又怎麼知道了?」
方進石頓時啞口無言,他自知失言,只好想了一下胡編道:「這話是你肚子裡的方小石說的,他此時還不會說話,就由他爹爹代說了。」
黃金綿低笑道:「你說幾百年後,那就是方小小小石了,由他的祖宗爺爺代說的。」
方進石坐過去擁著她腰,低頭親了一下她的臉,黃金綿笑意語盈盈的坐在他的懷中,看他臉上有個小痘,就用指甲擠了,此情此景,溫馨而又舒服,方進石去親她脖頸兒,誇張的連連吸著鼻子聞嗅道:「好香好香。」
黃金綿吃吃道:「我用了芝蘭香,好不好聞?」
方進石又湊近聞了聞道:「很香,哪裡來的?」這芝蘭香料非中土所產,黃金綿之前也不用香料的,因而他才問起。
黃金綿道:「別人教我用的。」
方進石狐疑追問道:「誰教你的?」
黃金綿道:「是前院那個寶珠了,她今天過來和我說話,送我的。」
方進石看著她道:「我還以為你不會理睬她呢。」
黃金綿白了他一眼道:「在你眼裡我就那麼沒有心胸麼?」方進石嘿嘿道:「你們都說什麼了?」
黃金綿道:「也沒有說什麼,就是隨意說說家常了,對了,她向我問起方夫人來著。」
方進石道:「你不就是方夫人麼?」
黃金綿道:「我哪裡敢當,就是別人恭維我一句,也是方小夫人。」
方進石去握著她的手道:「其實我心裡沒分別的,她都問了什麼?」
黃金綿道:「問你那個梁夫人脾氣,家裡有什麼規矩,好不好相處了。」
方進石道:「那你怎麼說的?」黃金綿眨眨眼睛笑道:「我嚇唬她說梁氏很兇,管教很嚴的,還會罰跪不給飯吃,……她想真的給你做小呢,因此才問這些,你該滿意了吧。」
方進石甩開她的手道:「胡說八道,明天我就不給你飯吃。」黃金綿道:「你真是好本事,一個一個好看的女人往家裡安置。」
方進石道:「我哪有什麼本事,之前你還總是說我什麼都不會,文不能提筆寫字治國安邦,武不能騎馬射箭上陣殺敵。」
黃金綿急辯:「我何時說過了?」
方進石道:「在陝西之時,你說過的就忘記了?」
黃金綿記得這話自己好似真的說過,放下書卷了被子臉向床里牆面道:「你自己忘記了,我沒說過。」方進石自顧自的道:「說我不會射箭也就罷了,竟然說我不會騎馬。」
黃金綿躲在被子裡道:「騎馬有什麼可炫耀的。」
方進石一本正經的道:「我騎馬技藝高超,怎麼不可炫耀?」
黃金綿從被中探出頭來道:「你有什麼高超技藝,還不是一樣的騎馬麼?」
方進石正色道:「只因我騎的馬與眾不同,是好看的胭脂馬,而且能騎出來個方小石。「他說完已經哈哈大笑著連黃金綿帶棉被一起撲倒,黃金綿受了驚,急急鑽入被筒,兩人頓時笑鬧起一團。
二人正在房裡嘻鬧,門外有人喊了一聲:「方官人,方官人。」
黃金綿馬上停了嘻笑聲,方進石側耳細聽,聲音好似寶珠房中那個伺候丫頭,他鬆開黃金綿,去到房門前打開門,果然是那個丫頭。
方進石問道:「什麼事?」
那丫頭垂頭道:「寶珠姑娘請方官人去一趟。」
方進石想起白天寶珠讓他晚上過去的話了,只是他回來天色已晚,又感覺寶珠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也就沒去,卻沒想到寶珠這麼晚上還派人來叫他,這寶珠做事方式,也太有點不顧別人感受了。
方進石回頭向黃金綿喊了一句:「我去看看什麼事。」就出得門來,掩好房門,跟著那丫頭向了前院走去。
寶珠房中點了燭火,她依舊穿了白天的那身衣服,用雙手墊在桌面上支著臉,她聽到門響轉頭來看,燭光下方進石看她一臉的倦容,那丫頭把方進石引入房裡倒了一杯茶後,就自己回去睡了。
方進石看寶珠睏倦,就輕聲了道:「這麼晚了還不睡?」
寶珠坐直了腰,道:「一直在等你回來。」
方進石微覺歉意,就坐近了她一點道:「回來的太晚了,怕是你已經睡了,就沒過來。」
寶珠道:「若是答應了女人,就千萬信守承諾,那個女人傻等許久總也等不來,可能就會心痛,也許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她說完這個話,神色黯然下去。
方進石道:「我記得了,以後再也不會。」
寶珠終於笑了一笑,道:「你已經睡下了麼?」
方進石看到她笑了,就嘻嘻哈哈的道:「還沒有,準備騎馬呢。」
寶珠奇怪的道:「在房間裡騎馬?」
方進石壞笑道:「是的。」他這麼的神情,寶珠很快就心神領會了,啐罵道:「壞死了你。」
方進石道:「你才壞呢,叫我過來害的我沒馬騎,要賠償……」他馬上住口不說了,因為覺得這樣的和寶珠瘋言瘋語打情罵俏的,也確實不大好,何況她此時正是傷感時。
寶珠卻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沉默不語。
方進石看她神色不悅,安慰她道:「有些事情,急不來的,其實也是怪我不好,偏偏要拆散你們,還要你們等,算了,我不管那麼多了,明日就讓你們團聚。」
寶珠聽了他的這個話,卻沒有什麼喜悅之色,而是抬起頭看著他道:「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你又不欠我們的。」
方進石道:「也許前生前世欠你呢?」
寶珠又嘆了一口氣道:「你不用哄我了,其實你沒有馬上去做這樣的事,也許反而是對的,我此時想想,有些人有些緣分,上天早就註定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是有人相助,就算是巧取豪奪,也是終不屬於你的。」她說完就伏在桌面,再不抬頭。
方進石聽她這麼說了,想要安慰一下,卻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看到寶珠肩頭微微顫抖,似乎在哭,就用手撫在她的肩頭,輕輕撥弄她的秀髮。
寶珠抬起頭來,已經淚流滿面,方進石憐愛之心大起,去拿了帕巾給她擦去眼淚,寶珠呆在當地,讓他把所有的眼淚擦拭乾淨,寶珠定定的看著他,最後捏了捏自己的鼻子,這才起身去洗了個臉。
外面一陣大風,吹得院子裡的樹葉唰唰響,夜已經很深了,方進石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你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醒來,天依然是藍的,什麼不愉快的事都會過去了。」
寶珠點了點頭,方進石走出她的房門,道:「回去睡覺吧,我走了。」他轉身欲走,寶珠忽然衝上來,從背後摟了他的腰,低語道:「不要走,好麼?」
方進石轉過頭來,在昏暗的燭光下,就看見寶珠眼睛裡泛著淚光,一副哀求的模樣,方進石心頭一軟,嘆息道:「好……好吧,我不走。」
寶珠撲到他的懷裡,抱緊了他,過了好一會兒,方進石道:「回房去好吧。」
寶珠點了點頭,方進石彎腰把她抱了起來,一直抱到寶珠睡覺的床前,替她除去鞋子,替她掩好棉被,摸著她的額頭道:「你好好睡一覺吧。」
寶珠伸手拿過他的手,枕在腦後道:「你不許趁著我睡著的時候離開我。」
方進石道「我不走,你放心。」
寶珠往床里移了移道:「你也躺下來吧。」
方進石脫了自己鞋子,合衣躺在寶珠身邊,寶珠握了他的手,過不多時,就沉沉睡去。
方進石想著黃金綿必定會十分不高興,想著像上次一樣,趁著寶珠睡熟了,偷偷再回去,可是想到寶珠先前說的信守承諾的話,覺得還是不能回去。
過了許久,外面打更響了三響,方進石終於熬不過去了,躺著也熟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