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 漸漸從昏沉中甦醒過來


  她盯著他說:「我看見川上了!他在學前街的小旅館,和曲小鳳私會!」

  陳子峰對曲小鳳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就疑惑地看著她。思兔閱讀

  喬艷芳把她兩片精緻紅艷的嘴唇都快撇到耳朵根了,尖牙利齒地說:「晝錦路,文福旅館,吸引出門買飯的日本特務!那個女人,不就是曲小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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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峰這才想起來曲小鳳是誰。

  他眼睛一轉,猜想喬艷芳一定把什麼情況都弄清楚了,就露出一副笑臉,歪著嘴說:「是,是,我想起來了。曲小鳳是吧?哎呀,聽你這麼說,那個川上也蠻騷的是吧?他們是偶爾呢,還是經常?」

  喬艷芳惡聲惡氣地說:「每周三六,上午十點鐘前後,他們都在那家小旅館裡相會!把床板撞得咣咣響,一個小時結束!」

  陳子峰一聽她這麼說,就笑得嘎嘎的,說:「怎麼著,你覺得這個機會很好?」

  喬艷芳叫道:「你動動腦子想一想,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陳子峰歪著嘴,上下看著喬艷芳。喬艷芳居然發現一個這麼好的機會,有可能幹掉川上,這是最好的事!他相信,彭紹勇聽到這個消息也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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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呢,這兩天小喬一直就是這種陰陽怪氣的樣子,又實在讓他有些生氣!

  所以,他想了想就說:「告訴你,彭紹勇上午來過了!」

  喬艷芳瞪著他,一時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彭紹勇和曲小鳳又有什麼關係!

  她這個賊精的丫頭突然想明白了,彭紹勇來,不是和曲小鳳有什麼關係,而是和她的蕭哥哥有大關係!

  她立刻開口問:「安城怎麼了?他出什麼事了?你倒是快說呀!」

  陳子峰把嘴歪了又歪,終於說:「賊小喬,一伸耳朵就聽出來了!彭紹勇說,蕭安城跑了!是前天夜裡跑的!彭紹勇這兩天一直在找他。他找不到,就跑到我這裡來問,問安城在上海有沒有親戚!」

  喬艷芳就是個賊精,上海人說的精把子。她兩隻大眼睛一陣亂轉,越發感覺這件事有些蹊蹺。實際上她一直就有些疑惑,只是想不明白。

  陳子峰再壞,也不是那種出賣弟兄的人!蕭哥哥又是他大學同學!這兩個人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

  再其次,這兩個傢伙都是精到姥姥家的賊精!她總覺得他們背著她在耍什麼花招!但思前想後,又總覺得不太可能!他們那天受審,根本沒有商量的機會!

  現在忽然聽陳子峰說,蕭哥哥跑了,陳子峰又是那麼一種做賊的表情。

  想到這裡,她突然跳起來撲過去,抓住他的胸口就把他頂在牆上,叫道:「陳子峰,你他媽的搞什麼鬼!你到底玩什麼花樣!」

  陳子峰用力把她推開,心裡很想解釋一下這件事。但想了想,又實在沒辦法解釋。

  駱江和龔濱生審問他們的那天夜裡,他和蕭安城只是對了一下眼睛,他根本不知道蕭安城到底是怎麼想的,是否理解他的意思!這個疑問一直藏在他心裡!

  他說:「我能有什麼花樣!我煩惱還煩惱不過來呢,還耍什麼花樣!」

  「你煩惱什麼!」喬艷芳盯著他叫道。

  「你還不清楚!我們內部有奸細!把我們的情況都告訴日本人了!還不夠我煩的!」

  「你們兩個背著我商量主意了?」

  「沒有!我們一直想不出好辦法!真是的,煩得我頭痛!」

  「你說蕭哥哥通共!就是為了這個!」喬艷芳這個精把子,已經猜到他的想法!

  「這就是個想法!我和安城也就是對了一下眼睛,什麼也沒商量!他媽的,安城逃跑,也不知他是個什麼想法!或者遇到什麼情況了!」

  這下子,喬艷芳可就真怒了。

  她猛撲過去,抓著陳子峰就打了起來。她雖然是個姑娘,但拳頭打人還是有點份量,打得陳子峰也叫喚起來了。

  喬艷芳咬牙切齒地叫道:「這麼大的事,你就不對我說!瞞著我!」

  陳子峰也叫了起來,「我也不知道安城到底是怎麼想,我能瞎說嗎!」

  喬艷芳對他又踢又打,他只好抱住她說:「好了,好了,我認錯還不行嗎!安城逃了出去,至少比關著好吧,多少還自由一些!」

  喬艷芳向他叫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這時,陳子峰就真的有些猶豫了。他不可能知道蕭安城什麼時候回來!

  他想了想說:「小喬,你要明白,蕭安城要是沒找到線索,他怎麼回來!他是前天夜裡跑的,快兩天了,看來還是沒找到有用的線索!」

  喬艷芳總算是住了手,心裡也同樣憂慮起來了,不知蕭哥哥現在怎麼樣了。

  讓她更擔憂的是,蕭哥哥逃出駱江的關押,就能找到內奸的線索了?這兩件事根本就沒關聯!似乎也不會這麼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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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還在中午的時候,在十六鋪碼頭的貨堆里,江面上吹來的冷風卷著塵土,撲面而來。蕭安城終於在這漫捲的冷風裡,漸漸從昏沉中甦醒過來。

  太陽遠遠地懸在空中,在霧蒙蒙的天空中只是一個白點。

  但蕭安城卻感覺陽光很刺眼,仿佛有萬根尖銳的針扎進眼睛裡。

  他在矇矓中猜想,太陽這麼高,大概還是中午吧。這時,他才感覺到有人在推他。

  有人在他耳邊說:「先生,先生,你醒了嗎?」

  蕭安城慢慢收回目光。他眼前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關切地看著他。

  他過了一會兒才認出來,這個人正是那個鷹司直樹!

  他和陳子峰在楊柳街抓過他!彭紹勇則在南市警一察分局的拘押室里嚴刑審訊過他!

  此時,他看見鷹司臉上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似乎在譏諷他,譏諷他落到這種地步!

  他怔怔地瞪著鷹司,仿佛不認識他似的。

  許久,他才說:「你滾開!」他吃力地把臉轉向另一邊。

  鷹司卻並沒有走,而是冷靜而狡黠地看著他。

  他相當溫和地說:「蕭先生,你可能生病了。你不能再躺在這裡了,會生病的。」

  蕭安城再次回頭瞪他一眼,聲音低沉,卻很堅定地說:「滾開!你滾遠一點!」

  鷹司並不生氣,說:「先生,你最好換一個地方吧,你也該吃點東西了。」

  蕭安城不想再跟他說話了。他慢慢坐起來,又艱難地站起來,準備離開這裡。

  這時,他才看見,在貨堆夾縫的那一端,還站著一個人。他隱約記得,這個人可能叫岡本什麼的。這是個年輕人,此時卻目光嚴厲地瞪著他。

  他搖晃著走到岡本面前,伸手去推他。但沒推開。他一點力氣也沒有。之後,他就如木樁一般,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再次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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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安城在混沌中早已失去時間概念。

  他只覺得,黑夜和白晝如閃電一般在他模糊的腦海里交替閃現。又似乎有某種火熱的東西注入到他的身體裡,讓他原本繃緊的神經,漸漸鬆開了。

  到了這時,蕭安城遊魂一般的生命才重新回到他的體內。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出他是在屋裡,還有兩個人影在他面前晃動。

  他眼前光影交錯,幾乎要認為,那是來索命的無常!

  其中一個無常說:「鷹司君,他醒過來了。」

  這時,蕭安城的視覺才清晰一些了。他看到身邊的醫療儀器,看到窗口外模糊的景致。他隱約明白,他此時是在望雲路的日本診所里。

  他再次看到鷹司,看見他正向他俯下身,臉上露出刻薄的微笑。

  鷹司說:「先生,你醒了嗎?」

  蕭安城瞪著他,努力想把雙手攥成拳頭。

  鷹司卻握住他的一隻手,繼續微笑說:「先生,是服部醫生救了你,你應該感謝他。」

  蕭安城慢慢轉回頭,盯著旁邊那個救了他的日本人。

  他就是服部!他的容貌和駱江交給他們的小照片上一樣。

  他看上去溫和而敦厚,稀疏的頭髮整齊地梳向腦後。他的金邊眼鏡在窗外的陽光下晶瑩耀眼,一副聽診器掛在他的脖子上。他手裡還拿著一支注射器。

  他盯著服部,冷靜地說:「謝謝你,先生。」

  服部似乎很高興,說:「你是累的,加上餓的,可能還受了一些傷。我給你打了一針胺基酸,這可以改善你的身體狀況。我建議你洗個澡,再吃一點東西,你的身體會更好一些。這位鷹司先生會照顧你。」

  服部醫生說完後,向鷹司點點頭,就離開了診室。

  鷹司仍然低頭注視著蕭安城,說:「你怎麼樣,可以起來嗎?如果能起來,旁邊就是浴室,你可以洗一個熱水澡。然後,我給你準備一點吃的。如何?」

  蕭安城沒說話,只是掙扎著想坐起來。

  鷹司從旁扶了他一把,幫他站起來,然後指了指浴室的位置。

  蕭安城仍然感到頭腦昏沉,全身虛弱。他搖晃著,終於走進浴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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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不大,牆壁上貼著雪白瓷磚,看上去十分整潔,確實是診所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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