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釋然
秦悅之的心有一瞬間的顫動,但隨即她就像是逃避似的,將目光投向別處。思兔閱讀
韓旭哲知道自己過去的做法讓她有了陰影,心結不是一天就能解開的。於是也不像之前那樣,急著跟她修復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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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之後天就要回B市去,韓旭哲表示,自己可以開車送她過去。
她有些意外,不等她詢問,韓旭哲已經開口向她解釋了:「我這裡的事都忙的差不多了,接下來我會在B市呆一段時間。」
「那H市的工作?」
「那是兩個月後的事了。」
「那你最近要一直待在B市了,你爸爸和爺爺不會有想法嗎?」
「不會,我每年都這樣,而且我跟家裡人也不是很親。」
他很輕易地說出和家裡人不親近這種話。秦悅之是個很在意家人的人,這在她看來完全是不能理解的事。
韓旭哲見她疑惑,就稍稍跟他解釋:「我八歲才回去,之前一直跟我媽住在外面,所以感情不是很深。」
她瞪大了眼睛,不能想像他八歲之前居然是不跟其他家人住在一起的。她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媽媽好像在醫院裡,韓家現在的當家夫人,看著很耀眼,完全不像是一個輩分的。
她覺得韓教授好像有好多不開心的往事。她的童年是充斥著布娃娃和各式各樣的美味蛋糕的,到處都是夢幻的彩色泡泡,幸福到空氣聞起來都是甜甜的。即使後來爸爸媽媽不在了,但爺爺還是把她捧在手心裡,一點委屈都沒受到。
她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有婚約的時候,她好像也沒做什麼讓他開心點的事。
見她低落,韓旭哲開解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早就不記得了。」
「我以前也不好,因為你總不帶我去見你的家人,我總是生悶氣。」她很誠懇地承認錯誤,為自己那時候的小彆扭道歉。
她無論是表達愛意還是認錯道歉,都是那麼的坦誠。其實從性格上,他是遠不如她的。最近他一直在想,像她這樣浸透在愛意環境裡的人,為什麼喜歡他。
想的多了,就開始自我懷疑了。可能秦悅之只是單純的一頭熱,很快她就會像忘記秦然一樣忘記他,然後對下一個人動心。
果然下一秒,秦悅之又說了讓他心塞的話。
「韓教授啊,我和小凡之間什麼秘密都沒有的,好朋友都是這樣的。」
「我們以後也這樣吧!你把不高興的事跟我說,我逗你開心。」她璀然一笑,韓旭哲無奈地只能應她。
送她回家後,已經是下午兩點了。韓偉城已經去公司處理事情了,爺爺這個點應該是在房間裡午睡。他剛進家門,就看到他爸倨傲地站在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來我書房一趟。」他說完就轉身進了書房,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韓旭哲臉上漠然,踏著台階上了樓。他推門進了書房,他父親正端坐在位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前,神情似笑非笑,但韓旭哲一看就知道,他這不是心情好的表現。
「是秦家的那丫頭提出來的退婚?」
「嗯。」
「你為什麼不早跟家裡說?」
韓旭哲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未變:「這是我的事情。」
「你的事情?」韓燁嗤笑道:「你這未婚妻是怎麼來的,你心裡清楚。不過是交易,用得著那麼上心?」
見韓旭哲不接話,韓燁補了一句:「你之前怎麼對人家的,現在又來裝什麼深情?」
韓燁這些年見的人多了,看人的本事是有的。怎麼在人心尖上插刀子,他操作起來可是熟練的不得了。見韓旭哲面有掙扎,他繼續往下說。
「你身上文人的清高,說難聽點就是自以為是,孤芳自賞。其實之前,你自己也看不上那個傻姑娘吧?」
韓旭哲目光陰冷,看向韓燁,與他的視線撞在一塊,帶著很易察覺的危險氣息。
他雖然一愣,卻還是保持著冷靜,臉上還帶著笑意。
「你這眼神,跟你剛進家門的時候是一模一樣。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你就是頭怎麼養都養不熟的狼崽子,骨子裡天生就是冷情冷性的。」
這樣的錐心之言,讓韓旭哲剎那也失了冷靜。
他握著拳,骨節被按得吱吱響。但這刺骨的憤怒也就持續了十幾秒,很快他就釋然了。
神色又恢復到往常的漠然,韓旭哲抬眼望向他,問:「說完了沒?」
「我這麼說就是想告訴你,你現在捨不得這小姑娘只是暫時的,等過段時間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所以?」
「柳家的姑娘從以前起就很中意你,她家的長輩也有這意向。說實話,我覺得她比那秦悅之,更適合你。」
韓旭哲嘴角向上勾了勾,但眼睛裡卻是滿滿的涼意。
「適不適合,你說了不算。」他輕輕地說了句,轉身就出去了。
「你母親的情況有好轉,你翅膀就硬了是嗎?」
「隨便你,後續的治療費用我自己承擔。」
「你一個教書的,能有多少錢?」事已至此,韓旭哲已經徹底看透了他父親的涼薄與偽善。
他不想再和他多談,轉身出去,再開門的一瞬間,他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個喜歡穿紅衣,坐在樓道門前的石椅上,專注地等人的那個女人。
記憶里的她眉眼如畫,平時安靜只知道看書,也只有每個月定期的那個日子,她才願意下樓去走走看看。
就為了這個利益至上的男人,他的母親蹉跎了一生。
他的母親和父親,談著違背世俗的戀情。他們骨子裡其實很像,都是沒什麼責任心的人。只為自己而活,做事只憑順自己的心。
韓旭哲很早前就學會自力更生,直到現在,對母親的做法,他仍是不贊同並且鄙夷的。但這時候,他對那個女人,卻是有些同情。
為了利益,她等的男人可以用她做交易。
「她醒著的時候就一直等你,你難道不想讓她再見你一面嗎?」
韓燁愣了下,等回神的時候書房裡已經沒有韓旭哲的影子了。
他下了樓,準備去醫院一趟。走到花園的時候,正好碰上柳如。
她見了他,微微一笑:「出去啊?」
「嗯,準備去醫院一趟,你呢?」語調客氣,但親疏分明。柳如有些失落,他也只有看著那個小姑娘的時候,眼裡才有些溫度,處處透著耐心。
「來看韓爺爺,不過他還在午睡。」柳如抬眼瞄了他一眼,見他在低頭看時間,就知道他並沒有耐心跟她多聊。
「我父母的意見,和我並不一致。」韓旭哲稍稍有了點反應,看向了她。
柳如有些悲傷,卻還是驕傲地昂著頭,朗聲道:「我可不做別人的替代品,別人不要了的,我也不屑於要。」
「我會找你的父親和爺爺說清楚的。」
「嗯,謝謝。」頓了頓又道:「你應該有更好的。」
又是沉默,他們之間的話題其實少得可憐。
背地裡,所有人都在說他們有多麼的般配。其實,根本不是。
柳如看得太清了,韓旭哲這人骨子裡是冷的。他不喜歡與人親近,對什麼都抱著戒備。他喜歡做個冷冷的旁觀者,不讓自己深陷一點。
但因為那個秦悅之出現了,他才多了點人情味。
「如果真喜歡人家,就好好去追,女孩子是要放在手心裡疼的,女人最受不了男人只知道工作,不肯花心思在自己身上。」柳如並不怎麼喜歡秦悅之,覺得她太不諳世事,太孩子氣。
但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韓旭哲喜歡,她又能怎樣?與其像那不知道分寸的宋琳琳,落個不好。她不如順水推舟做個好人。
韓旭哲嗯了一聲,嘴角上揚,有些高興的樣子。
帶著些期待的雀躍,和對未來的嚮往。
柳如一直覺得他像是水墨色的背景畫,黑白二色向遠方伸展,給人遙遠,摸不透的感覺。
而現在,那幅背景畫好像突然被人上了色,變得生動起來。
心臟微縮,刺痛的感覺蔓延。這麼多年的喜歡,一朝放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你去吧,我在花園裡逛逛。」
韓旭哲點點頭,跟她簡單的告了別,就轉身離開,沒有一刻猶豫。太陽現在很大,他的背影消失在光暈里,漸漸的越來越模糊。
柳如的腦海里又浮現出記憶里的那個男孩,是那樣出色耀眼的。
那次幾個校區競賽,隔壁市一中的來挑釁,說他們三中的全是有錢人家孩子,只會用錢砸成績,根本沒有真材實料。
韓旭哲那時候在看書,有個高他半個頭的高三學生跑來挑釁。韓旭哲眉眼冷淡,只說了一句:「你憑什麼說你們市一中的優秀?」
他瞄了一眼他手上的課本,問道:「要不要比比看背書?」
只不過三分鐘不到的工夫,他就從頭到尾的背下了李密的《陳情表》,柳如記得當時在場的市一中學生,臉都黑了。
他那時只高一,出色的讓高三的學生都自愧不如。事後,他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像沒事人一樣看自己的書,不再多話。
她那時候年輕氣盛,走到他對面坐下,然後一字不差地,把那篇《陳情表》也背下了。
「我用了十二分鐘,比你慢一些。」
「我們一個班的,比什麼?」那時候還沒有文理分班,他們永遠是班上的第一第二名。
「不甘心唄。」她自知在記憶力方便輸韓旭哲一大截,所以後期才選了理科。她總想著能跟他比一比,只是比著比著,錯過了好多東西。
「贏了我不稀奇。」他意有所指地看看隔壁其他學校的。柳如瞭然,嘴角含笑。
於是那場比賽,他們竭盡全力。
他們最後真的贏了比賽,拿到獎盃和獎狀的時候,那種酣暢淋漓的幸福感她到現在還記得。
那是韓旭哲第一次對她笑,也是唯一的一次,事後再也沒有過了。
他青春期時的叛逆只一閃而過,那時的他和所有的大男孩一樣,積極上進。但慢慢的,他又把自己包起來,不讓任何人接近。
韓偉成說她太好面子,如果肯主動些,說不定就沒有那秦悅之的事了。他到底看不清楚,其實柳如早就知道,她沒有機會了。
那次他們一起給李教授祝壽,回去的時候是韓旭哲送她的。她看到他車上有一個暖手寶,粉色的,上面是有些稚氣的卡通圖案。
像是為了驗證什麼,她開口問他:「我有點冷了,這暖手寶能給我嗎?」
他瞥了她一眼,然後立刻把空調打開了:「抱歉。」
這天並算怎麼冷,開空調委實有些誇張。他跟她說道歉的緣由只有一個,那就是這個暖手寶不能給她。
這幼稚的圖案,怎麼也不像是他喜歡的。
她認識他很多年,自知他這人對什麼東西都看得很淡,他現在知道護著東西了,想必是心上有了重要的人了。
有了這個認知後,柳如的心一點點的沉下來。她慢慢的將自己的情感,一點點的從韓旭哲的身上抽離開來。
都說她驕傲,不肯放下身段對他主動。如果他能對她有一點點地動心,那點驕傲,她才不屑。
她會拼盡全力和秦悅之競爭,一點餘地也不給她。
只是可惜,韓旭哲根本不會給她一個多餘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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